《女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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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命-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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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椽子爬起来到了娘屋里。

  “儿啊,娘知道,你心事重!娘是惦记你睡不塌实才去看看,没想就惊了你,可见你是着了魔了!娘掂量了,不出几日你又得犯病。那年你爹从河里挖上来那块红石头,我就觉着是血兆,叫他埋了河里去,没想他偏偏给了你!要了自己一条命不说,你给了换子,就把她也搭了进去。如今那孩子又戴上了——”

  “娘——”椽子哀求,他听不下去。

  “那镇妖的蟠子不能挑!大门也不能关!这不是招人眼吗?你那媳妇是个猪脑壳,整日介犯混!娘给你缝了个红兜子,贴身戴了,再把这桃木棰子系到腰里,那死鬼就近不了你的身!”

  “你叫我戴了它,回头跟黑妮怎么说?”

  “你甭跟她说!有话叫她来问我!”

  “娘——”

  “娘知道,娘什么都知道!你不是成心要害她。可她做了冤鬼就不会放过了你!你命里注定有这一截子难……”

  椽子不敢再听下去,揣了那一包东西回来,趁黑妮不备塞到一个隐秘处去了。他不信这个。再说,换子要来,他不能把她挡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9
改子回来了,带了一溜三个秃瓢儿子还有那个东北汉子,前呼后拥地进了门。庚家院里,从来没有过的热闹。庚老头子大宴宾朋,四临八舍都请了来。庚老头子给众人扶入正堂,众目睽睽之下,东北汉子冲他磕了三个头,又按着三个儿子下了跪,齐刷刷喊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姥爷”来。“姥爷”打了个颤,当即从椅子里跌下来,抱了三个孙子颤颤地抖,昂了头冲婷子娘喊:“摆酒!上菜!”

  婷子将得月斋酒楼里的菜肴一兜子一兜子往起装,冲了囤子说:“就这功夫,你给他上赶子!”

  囤子蔫了脑袋跟她走,一边嘟囔:“他不会拿了棍子当众撸我吧?”

  “他那半个儿回来了,还给他带了仨孙子,叹还来不及呢有功夫撸你?”

  庚家院里人来熙往,桌子就在当院摆了,庚老头子的腰板伸了又伸,这可是他头遭的体面,头遭喝上一回舒心的酒。

  酒菜上齐,婷子不失时机地拉了囤子上前,跟改子两口子介绍了,东北汉子一连声地咂舌,忙不迭地斟酒:“瞧!瞧!怎么不早说,光瞅着你上上下下地忙活,到把连襟给冷清了!”

  两人连干三杯,东北汉子又提议两人一起给老丈人端酒。众人看庚老头子脸色无碍,齐声附和。

  庚老头端坐不动,阴阳怪气地说:“敬也白敬!”

  东北汉子不明就里,看看老丈人又看看囤子。婷子咂过话来:“爹,你今儿个可是白喝!囤子,端了!不敬白不敬!”

  庚老头子不在做声,识趣地接了酒杯。不光白喝而且白吃,而且日后这半个儿的吃喝招待都得婷子去张罗,他不想他这老闺女今儿个就掀翻他这桌酒席。

  众人凑了兴道过喜,逐个散去。剩下他们一家人,改子说起这一路的新鲜,感叹不止:“这村里起了这些个新楼,真是没想到。就只咱家……”改子仰了头朝上看:“这屋往上接的吧?”

  东北汉子也说高了。婷子接茬:“可不?多亏了你那财礼钱姐夫!这房就是你接走姐后接的!姐,你十多年没回来,这就又成了老屋!咱爹的腿就是从上头摔折的!”

  她娘捂了胸口皱眉头。庚老头不爱听:“你少提!你姐刚回不能说点高兴的?”

  “高兴的扫兴的都得说!不说咋知道?”

  改子寻思着想问换子,张了口又没出声。

  姐夫嘿嘿笑:“那时穷,若是今天,就是给丈母娘起栋新楼也没问题!当初要不是穷也不会跑这么老远来娶媳妇!如今我们那旮塔也通了关,半晌就到了老毛子国!”姐夫喝红了脸,两眼放光地看着小姨子:“你姐夫如今捣腾大发了,没一天不出国的!这不,我这带的全是俄国货,图个稀罕!”姐夫说着起身就要翻他的旅行包,给改子一把拽下:“你那包破烂回头再倒腾,先吃饭!”

  “破烂?瞧你给说的,惯得现在啥都看不上眼了!孝敬老爷子那皮大氅,那可是正宗的俄罗斯军服!满中国你找得出吗?那玩意穿上!”姐夫啧啧。

  婷子笑喷了口:“你那皮大氅是小号的吧,可惜我爹成了个矬子,不然,那玩意要是穿上……哈哈哈……”婷子笑弯了腰。

  二姐夫讪讪地笑:“没想到……那就送囤子吧,也算个见面礼!”

  “二姐夫,你今儿个妻子儿女的满堂彩,可都是你老丈人积下的德!不是你那几个财礼钱,也不会叫他摔成个矬子!你今儿趁了钱,也甭说起高楼,就给你老丈人修坟立碑好了!如今有钱人都到地底下建房去了,你老丈人阳世里的气数也快漏尽了,只巴望阴曹地府能住上金銮殿呢!”

  “老妹子寒碜我呢,老丈人可是守着摇钱树端着聚宝盆呢,要修坟,你伸个小手指头就够了,哪里扯得上我那几根毛?”

  庚老头子搭上茬:“你叫她给我留块清净地儿吧,她现在连我这宅基地都要卷了改朝换代了,叫她给我修坟,我来世都不得托生!”

  “瞧见没?囤子是有那福心没那富面,我爹的千秋大业还非你不可!姐夫,你可不能说大话使小钱!”

  姐夫便转了头去跟囤子唠,寻了老毛子国的新鲜滔滔不绝,除了改子不以为然之外,一家人都听得眯眯瞪瞪。

  庚家院里热火朝天。黑嫂坐在自家的井台上磕瓜子,眼瞅着椽子从外面进来。

  “干吗呢他们家,这么大动静?”椽子朝隔壁张望。

  “可不得闹腾?你猜谁回来了?”

  “谁呀?”

  “东北那二闺女!拖家带口全回来了!”

  “改子回来了?”椽子不由得惊奇。

  “要不能这么热闹。你说这庚老头,啊,一辈子想儿入了谜,偏他就一个没有!可他闺女进门就领了仨小子!你说他们家的阳气是不隔辈传呢?”

  椽子不接茬:“囤子去了?”

  “能不去?指望这场面上赶子呢!你不过去端两杯?”

  “我凑个什么劲!”椽子进屋。黑嫂跟上。

  “怕他不给你面子?你是囤子他哥!你是村长!会计主任的他全请了,怎么就不请你?嘁!”黑嫂一脸的嘲讽。

  “这俩人把咱得月斋半个月的菜肴子都卷他们家去了!你说这庚老头子,跟头倔驴似的倔个什么劲?还不是照吃照喝!”

  “十年九不遇的这一回,你还能不叫他们体面?”

  “他体面了,单把你这当村长的撂下了!你说他咋好意思,吃你的喝你的还撇了你?”给老婆揪住尾巴,椽子着恼。

  “得得得,我不跟你理论。我是觉得他忒不讲究,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他不讲究咱不能不讲究。我正寻思呢,他不请咱咱也得请请他吧?趁改子回门,把庚老头子请过来,就坡下驴,缓了两家紧着的弦,把囤子跟婷子的事定下。”椽子错愕地看了他老婆两眼。

  一顿饭吃到天黑,庚老头子醉成了一滩泥,囤子和东北汉子趔趔趄趄去睡通铺,说要“侃”个通宵才过瘾。改子问她娘,是不得过去打个招呼,她娘摆了摆手叫她去,于是婷子陪着改子跟到黑嫂家。黑嫂赶忙迎了:“二妹子,我这正说呢,明儿个过去看看你,你到先过来了!”

  “椽哥,椽嫂,麻烦你们了,我们这来的人多,住不下!”

  “我就知道你们家住不下,囤子楼上地儿宽敞,把这仨小子都搁这儿,铺了地铺打滚都成!”

  “那可就麻烦了。”

  “啥麻烦不麻烦的!”黑嫂格外热情,拽了改子坐:“二妹子,咱姐俩还是头回见着面!我过门的时候你就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多年呢!”

  “谁说不是?回来一趟不容易,想回也回不了!”

  “谁说不是?往年穷,要不然,你也去不了那老远呢!如今咱两家,近邻加亲戚,日后就成了亲家!”

  “这些年,叫你们帮衬了不少。”

  “没啥,能帮衬帮衬,生气斗嘴也是常事!我跟婷妹子也是说恼就恼说好就好!”

  “小妹性子不好,你多担待!”

  “没啥担待不了的!搁门住着,打个哈哈都听得见,心性脾气早摸透了!说起来我跟你们姐妹也是有缘呢,当闺女的时候就跟你姐要好!整天见了她抱孩子靠门外站了,我就过去跟她说话,对了心思,她就冲我流泪。哎,你姐可怜呢。”黑嫂一扯又扯到换子身上,改子抬眼看椽子,椽子坐不住。改子起了身告辞。

  改子回去,她娘在收拾床铺。改子说睡南屋吧,娘说头一晚上,陪她睡一铺,说说话。改子看见了跟在婷子身后的缘子,缘子胸前挂着的那个荷包。

  “换姐的闺女,缘子!缘子,叫二姨!”

  缘子规规矩矩地叫“二姨”。改子看着缘子,伸了手捏住那个荷包。荷包她早就见过,只是上面的“缘”字她没见过,那是后来绣上去的。改子取出来里面的石头捏在手心里……。

  “换子她……”她今天一天也没看见换子。

  “嫁了河西了。”娘接口:“大老远的路,累得紧,先歇了,赶明儿娘带你去见她!”娘撵了婷子带缘子去睡觉。

  “这孩子……”

  “就是你姐出门子之前怀的那孩子!你妹子说她在人家里受气,就给领回来了!她如今是说一不二的主,那主意大得没边!一声没吭就把这孩子给领回来,领回来只怕还不罢休,这日后还不知又出啥魔道!她跟你爹一样的邪性,你爹那世道是没了!”娘叹气,转了话题:

  “娘牵挂你,千里之遥也不知你在那头是吃苦还是遭罪。今儿见你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回来,娘心里也就塌实了。这本该是你姐的福,她没这命……”

  改子给她娘的话说痛了心,掩了巾子恨恨地哭,躺在床上眼睁睁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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