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一离开,陈冰溪心里就没底儿了。她觉得屋里一下空了许多,东西南北,上上下下,到处是嗡嗡的声音:
你说是谁,要你儿子命的!
五十万块钱准备好了吗?
不拿钱就别想活着见你儿子,等着去剑指湖里捞你儿子吧!
她堵上耳朵,心里只盼着李凡快点儿回来,因为她再没别人可以依靠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狠如羊 第十三章(3)
直到现在陈冰溪仍然看不起李凡,可是失去了王立业,她唯一的力量来源没有了,只能按李凡的主意行事。
她按照李凡的主意,打算从公司里搞一笔钱。她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从这家公司国营,一直到成为股份制,她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如果她把几十万元提走,没有人怀疑她。
她不想动现金,悄悄在银行办了一张卡,准备把钱倒过去。每次下决心要做时都会觉得不对劲儿,她对李凡还有些不放心,一想到儿子,又觉得李凡的主意是对的。
现在看到李凡走了她又有些后悔。她能猜出来,李凡对她已经失望了。为什么失望?这跟他有什么利害关系?在最应该问为什么的时候,她没有问,只是害怕李凡不再管她的事。
看到九点多李凡还没回来,她给李凡打电话。
李凡正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三三两两的游人从他面前走过。她问:你在哪儿?
他说:刚从饭店出来。
怎么还不回来,我等着你呢。陈冰溪焦急地说。
马上回。我也急,他们就是说不完。
挂了电话他仍然坐着,对面一对儿正在热吻,多么让人神往呵。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公园,在外面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去了陈冰溪家。一进门就说:今天谈得不错,已经差不多了。
陈冰溪的脑子没反应过来,问:什么差不多了。
卖药呀,洚水市第二医院,最起码买我们三四十万块钱的药。
陈冰溪怔怔地看着李凡,说:那有什么用?
李凡从兜里拿出一盒药,在她眼前晃着:
五块钱一盒儿的药,我们卖十三块,到了医院里卖二十三块钱,你是当会计的,你说说利润多少?要不我怎么干这个。
你们卖药的利润能那么大?
“狠如羊”胶囊的利润更大。一盒“狠如羊”进价是六块,卖到顾客手里是一百五,越是保健品利润越大。我以前傻,光知道在本市跑业务,没想到外市更好开展。他们都怕本地公司暴露了他们的提成,越远了他们越高兴。这个道理我以前没悟出来。这回我摸着门道了。别人给百分之二十的提成,我给他们百分之四十,反正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我怕什么?
陈冰溪给他端了一杯茶。这让李凡心里很受用。他抿了一口,茶虽然不太好,他喝得有滋有味儿。
他极力把口气放缓和:事儿总这么拖着也不行,要不然,咱们去报案吧。还是让公安局破案。
李凡,你别说了,明天我就去弄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冰溪说:你放心,这回我下了决心,反正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明天我把所有现金都倒到一张卡上,再从卡里取现金。
李凡说:你千万要细心,别让别人注意了。
注意就注意吧,先把我的孩子接回来再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没有孩子,我自己还有什么?
李凡说:事儿不能拖了,明天你能弄多少是多少,要不够我想法儿再借点儿。
不用,弄就弄够了。弄十万也是弄,弄五十万也是弄。
李凡说:你终于明白了,其实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替你着急。今天我碰见了华济路派出所的领导,那是我多年的老交情,我觉得,咱们应该到他那儿报个案。
你不是说不能报案吗?陈冰溪质问道。
总不报案也不行,现在市里到处都在议论两个孩子失踪的事,公安局肯定也得知道,听说戴军家已经报了,咱们不报案显得不对劲儿,报个案,将来你到公司里也有个交待。
陈冰溪的脑子紧张地转着:什么时候报?
明天吧,明天你先把公司里的事儿弄清了,要是实在没时间,我去报。我就说你公司里有事儿出不来,我替你报的。
歹徒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害了王立业?
不会,以前咱们在公安局里没熟人,报了也没用,没熟人谁给你好好破案呀?歹徒那边知道就害了孩子。这回我碰上了熟人,当年我在木器厂保卫科时,他刚分到派出所,当时他天天赶着我叫师傅。我捡了六万块钱立刻交给了他。我受表扬,他也受表扬,他后来提拔得那么快,跟我有好大关系呢。咱们把孩子的事儿交给他,他一定会尽心。另外我再告诉他,让他注意保密。
李凡,以前我觉得你没啥本事,有了事儿才看出来,你挺能干的。谢谢你,就靠你了。
不是我能干,是我心里有你。明天我上午去派出所,先跟麦指导员谈,谈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你那边的事儿一办妥,立刻告诉我。
陈冰溪转身进了阳台。她从李凡的口气里嗅出了急切,总觉得不对劲儿。可是,她又想不出差错在哪里。
她回想跟李凡二十多年的交往,对她的事李凡一直是热心的,这么想了一会儿,她又完全放了心。
如果没有了王宗昌和王立业,她又能够相信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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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如羊 第十四章(1)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进单元门里。走到家门口,他拿出身上带的钥匙,试探地拧着,门开了,他心里涌上欣喜:哦,回家了。
他环顾着,屋里的简陋让他痛心,他的妻儿住这样的房子,所有在路上不断涌起的思念,所有踏上这片土地后涌起的安全感,都被深深的挫折感代替了。
他给周老师打了电话,告诉她回来了。周老师说:我中午回不去,你自己做点儿吃的吧。他答应着,心里有些失望,回家的兴奋很快就消退了。他连鞋都不愿意脱,靠在沙发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中午,周老师还是回到了家里。本来不打算回家,回家太紧张了,吃过了连碗都来不及刷就得急急忙忙赶到学校,慢一点儿就会迟到。接了薜老师的电话后,孩子又给她打电话,说中午要回家吃饭,她才赶回来。
看到丈夫在沙发上躺着,她一边换衣服,一边等着他上前说话。他走了将近一年,上次回来是去年的五一黄金周,春节他说太忙。她原来说要带着孩子到南方看他,可是学校里要在假期培训老师,让她讲课,她没有离开。
他不渴望她吗?以前回来,他都会上前亲吻她。她已经很不习惯在白天里亲热,但她被丈夫的急不可耐感染着。这一次他怎么没有动静?是不是跟她生气了?等她在厨房里扎上围裙,才知道他已经睡着了。她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她已经多长时间没有这样端详他了?
这是她的丈夫吗?她从这张脸上读到了苍老,读到了劳累。这跟她整天盼望的好像不是一个人。
孩子回来了,一进门就惊喜地喊:我爸回来了!
来,儿子,坐下。跟爸爸汇报汇报,你给爸爸一个什么惊喜。
屋里顿时沉寂了。儿子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周老师还没有告诉他。
怎么,你就一点儿没有可以告诉我的吗?
周老师说:你刚回来,别说这些了,快说说你在那边的情况。
时间太紧,来不及做一顿丰盛的午宴款待丈夫,周老师临时决定吃炸酱面。她说完这话立刻响起炸酱的声音。香味儿顿时充满了厨房,很快飘到了外面的客厅里。
过日子的热闹与充实,一时充满了薜老师的心间,周老师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可是,孩子的快乐已经消失了,他面对父亲时的拘谨与迟疑,让这顿午饭变得沉闷。薜老师几次想问,看到妻子制止的眼神,他又忍住了。
孩子走后,薜老师问她:怎么回事?
他没考上我们学校。
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谁知道,也许是临场发挥不好,就差三分。我跟校长说,校长说不敢开口子,后来我一气之下跟校长说,我不干了,我要辞职。校长跟我做了半天工作,说他的难处。
那咱们孩子怎么办?
校长后来答应让他转到我们学校。只是不让往外说。
那你怎么还不转?
你儿子不愿意转。
为什么?
他说现在的学校好,说他不想跳楼,不想被老师逼得离家出走。他们学校的学生们都说,我们学校如何如何不好,老师如何如何残忍。
薜老师低下头。他知道,非重点中学的学生考上重点大学的机会很少。这就意味着,他们给孩子设计的道路完全走不通了。
他怨忿地说:你一直跟我说,孩子没问题。他没考上,你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就是回来了,他还是这样。要不然,你晚上再跟他说说,看他是不是同意转学。也许你有办法。
狠如羊 第十四章(2)
他在遥远的南方一次次想象过夫妻相见的情景。曾经在他心里那么重要的家,一下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你呢?在那边怎么样?周老师问。
薜老师本来有一大堆话,现在不想说了。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他们全部希望就是孩子,现在孩子这样,他的奋斗也罢,辛劳也罢,又有什么价值。
周老师并没有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她站起身说:把你的衣服换换吧,这儿哪是穿西服的环境,遍地都是尘土。
她从衣柜里给他找出两件上衣,看了看表,说:我该走了,你要是愿意,就帮我洗洗菜,晚饭多做点儿。
周老师说完要走。薜老师觉得他们的重逢不应该这么简单,站起来想拥抱她,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做作,就把这个念头忍住了。
下楼后周老师看了看表,离上课只有十分钟。她不能迟到,迟到一次就给学生们做了坏榜样。都说老师这个职业神圣,其实都神圣在老师心里。
她打车去了学校。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