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又让周老师更慌了。她说:我到班里问问。
班里一个同学说,放学时,看见戴军跟王立业一块儿走的。他们一块儿上了公交车。另一个同学说:他们上的不是32路,是107路。
107路不是回家的车,是另一个方向。
周老师问:他们为什么上107路?谁知道,他们为什么上了107路?
一个同学站起来,有些犹豫的样子:107路经过网吧一条街,戴军常在那里上网。
陈冰溪说:王立业从来不上网。
周老师说:咱们到那里找找,也许在。
她们打了车,很快就到了那条街。街上有几十个网吧,两个人有点儿发愁,不知道该进哪一个。进了这一个,孩子从另一个出来怎么办?
周老师说:也只能分头寻找了。
陈冰溪是第一次进网吧,刚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闻到一股怪味儿。那种味儿说不上来,是烟味儿、汗馊味儿、臭鞋臭袜子味儿混到一起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个黑色影子在电脑前趴着,银屏的光打在脸上,脸有些发绿,像一个个幽灵。
上网的大部分是孩子。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知道都不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想到王立业跟这一类孩子混在一起,她的心都被捏痛了。
她往里面走。网吧里房间很多,一个房间连着一个房间,走到楼上,是更多的小单间。每个房间都挤得满满的,一台电脑挨着一台电脑,你想象不到人会如此大密度地坐在一起。
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女孩子坐在男子腿上,男子把手放进她怀里摸索着。想到王立业可能会在这里,陈冰溪的头都炸起来了。再往另一个房间走,一男一女做着什么连陈冰溪都不敢看了。
她急忙从里面退出来,心有些跳,但找不到儿子的慌恐盖过了这些。她站在门口看,没有周老师,不知道她是去了另一个网吧,还是在原来的网吧里没出来。陈冰溪犹豫了一会儿,去了另一个网吧,里面仍然没有王立业,她的心更加悬起来。
狠如羊 第三章(2)
刚才她还下决心,找到王立业要狠狠揍他一顿,现在她倒盼着王立业在这里,哪怕他腿上坐着另一个女孩,也比无影无踪好。
找了六个网吧,她碰到了周老师,两人都有些沮丧,周老师不敢看她的脸,眼神一直回避着。陈冰溪有些怨恨。她认定王立业失踪是学校的责任。
这时,戴军家打来电话,问戴军为什么还不回家。戴军经常让老师留下谈话,这一次家里又以为是老师留下了。周老师说:没有,他跟王立业都没有来上晚自习,我正跟王立业的妈妈到处找他们。
戴军的父亲原先是农民,现在是龙新伟业集团的董事长。离婚时他多付了三百万,把戴军的监护权归了自己,大部分时间戴军跟保姆在一起。他每周只回家一两天。
他并不着急,对周老师说:找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明天还要去香港。周老师关了电话,对陈冰溪说:真没见过这种家长,他的孩子让我给找,他自己干什么的。
陈冰溪觉得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心里说:你把我们孩子丢了,你不找谁找!但她嘴上却说:对不起,麻烦老师了。
周老师说:不麻烦,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谁都不愿意孩子出事。周老师看了一下表说:该下晚自习了,我回去看看班里有没有。你再找找,找不到也回家看看,也许他已经回了家。
陈冰溪觉得也对。她又找了几个网吧,匆匆地赶回家,家里一点儿王立业回来的迹象都没有。她跌坐在椅子上,看见王立业的父亲在墙上看着她,目光里都是责备。
她给周老师打电话。周老师说班里没有王立业,刚才戴军的父亲又来了电话,戴军也没有回家。
陈冰溪眼睛模糊了,很想再看一看墙上那个人,看不清楚。泪水汹涌而来。如果他活着多好,哪怕他瘫在床上,也能拿个主意。现在谁是她的主心骨。
她想到了李凡,虽然她看不起这个人,还是给他打了电话。这些年,别人介绍过的男人不少,真正发生过点儿什么的还是李凡,不找他找谁?李凡很快就赶过来,一进门就说:你还呆着干什么,还不出去找。
去哪儿找?
去哪儿也比在家里呆着强。要不你在家里等着,我找。说着就到了门口。
陈冰溪说:还是一起找吧。她给王立业留了个条子,告诉他妈妈出去有事,马上就回来,你回来给你李叔叔打个电话。
有李凡在身边,她心里有了底,在出租车里,李凡一直握着她的手,要是以前她早就甩开了,现在她愿意把这看成是对她的安慰。
他们又找了二十几个网吧,从最后一个网吧出来时,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多,李凡说:你回家等着吧,万一孩子给家里打电话,也能接到。我接着找。
他把陈冰溪送上楼。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那个纸条儿,陈冰溪有些绝望。她坐在椅子上哭。李凡说:这么大的孩子,又是男的,能有什么事,再说你又不是款婆,没人绑架你的孩子。
这话让陈冰溪稍稍安了心。
李凡说:你睡一会儿,我一找到就给你打电话。这次肯定能找到,我有预感。
陈冰溪站起来送他时,李凡搂住她在脸上亲了一下。陈冰溪没有拒绝,他辛苦了一夜也算是对他的奖励吧。当他亲她的嘴时,她推开了他。
李凡转身走了。
从陈冰溪家里出来,他直冷笑,心里说:陈冰溪,你也有今天。我凭什么给你卖力气。在家里做你的美梦吧!
他打车到了府河人家,这是个昼夜营业的餐馆。他要了一条巴鱼,一碟煮花生,一碟拌芹菜,外加一瓶啤酒。把这些酒菜吃下去后,他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睡梦中他去了十几个网吧,在那里看到了许多像王立业一样大的孩子,他跟那些孩子开着玩笑。网吧里笑声一片。
狠如羊 第三章(3)
他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陈冰溪问他在哪里。他说刚从一家网吧出来,刚才在网吧里没听见手机响。陈冰溪问:你都找哪儿了。
他说:育才路以西的网吧我都找遍了,正要往路东找。
陈冰溪说:你一夜没睡,回去睡一会儿吧。我接着找。
李凡看了一下表,说:你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陈冰溪说:我睡不着。
李凡说:一会儿学生们就该上学了,要不咱们去学校问问。孩子丢了,这是他们的责任。老师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两个人在学校门口见了面,很快就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周老师。周老师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陈冰溪不说话,眼睛里转着泪水。周老师说:别着急,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陈冰溪明白这是在安慰她。她脱口说道:你们还我的孩子!这话是哽咽着说的,说出来就不再顾忌,她说:我把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们,现在没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周老师的脸白了一下。她说:孩子不见了,我也着急呀。
陈冰溪说:我看不出你着急。
周老师说:我怎么不着急,昨晚上我丢下两个班的学生,跟着你找。做人要有良心。
陈冰溪说:别的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孩子。找不着他我也不活了。我就死在你们学校门前。她朝周围看了看,好像在挑死的地方。
周老师说:你这话就不对了。昨天有同学亲眼看见王立业上了公交车,他在校园里出了事我们负责,离开学校我们有什么责任?
一些学生和路人围住了他们,陈冰溪大声地说:我把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们,现在他没了,你们没有责任?我不找你们找谁!
周老师手直哆嗦。她说:我负不了这么大责任。我这就跟邝校长汇报,你们有什么话跟校长说去吧!她转身进了校门。
邝校长不一会儿跑出来,把他们让进了校长室。邝校长一慌头发就乱了,头顶的十几根头发软得像胎毛一样,现在掉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用手甩了一下,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陈冰溪直直地看着邝校长。
邝校长说:王立业同学的事我刚听说,周老师也很着急,昨晚她几乎一夜没有合眼,今天早早就来了学校。她心脏不好,早晨是吃了速效救心丸来的。
这一说,陈冰溪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他爸早早就死了,我一个人拉扯着这个孩子。这就是我的命。没这个孩子我就什么也没了。
邝校长看了旁边的李凡一眼,问:这位是?
陈冰溪说:他是王立业爸爸的同学,昨晚帮我找了一夜。
邝校长说:你放心,孩子不会丢。我已经安排学校后勤人员找去了,分成了六个小组。每组两个人。他们都拿着孩子的照片。另外,我们在长途汽车站、火车站都安排了人员。
陈冰溪听邝校长这么说,心情好了些。她说:那就谢谢校长了。
邝校长说:不用谢,你们回去吧,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们。我一会儿也要到火车站看看。
校长就是校长,几句话就把她的情绪稳定了。出校门时,她对李凡说:你回去吧。回去睡一会儿。
李凡说:我回去就能睡着吗?咱们处了这么些年,你的孩子就像我的孩子呵。我再去外面找,这次一定要找到。
陈冰溪感动得泪都快下来了。
李凡去了,却并没有再去找王立业,他打车直接回了家。他累了,想睡觉。为了陈冰溪不再打扰他,他恶狠狠地关了手机。
陈冰溪给公司打电话请了假,一直在外面找。凡是王立业可能去的地方,她都找过了。光打车就花了四百多元。下午四点多她回到家,开门时听见电话响,她以为是儿子的电话,开了门拿起话筒,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她“喂、喂”地喊着。刚放了电话,电话又响。她又拿起话筒,听见一个男子在里面说:你是陈冰溪吗?
我是。我就是。
你儿子在我们手里。
你说什么?你是谁?
男子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