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丽说:我现在过的日子,还不如普通人,能当普通人我就满足了。
王立业对俞丽真佩服,她说出来的话正是他所想的,只是他说不了这么准确。他也没有胆量这么说。俞丽的话在班里许多同学中得到了共鸣。
深夜里,王立业突然醒了。他是在俞丽的注视中醒来的,一醒来,俞丽就消失了。这使他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他的腰有些不舒服,在他躺着的地方,地有些潮湿。摸一摸旁边,土地是热乎乎的。他换了一个地方,腰好受多了。
他的上方,是纵横交错的玉米叶子。风一吹,叶子发出轻微的响声,像人在窃窃私语。玉米叶子更往上,是一颗又一颗星星,它们在空中急速地流动着。星星会动吗?所有星星都在动。仔细一看,不是星星在动,是云在动。风吹着一个个云朵,它们从星星旁边快速滑过。云有时遮住了月亮,月亮就像蒙了一层轻纱。
如果不是从学校里逃出来,他不可能看到这些。戴军还在睡,鼾声传得很远。王立业轻轻地喊了他一声。他坐起来,问:怎么了?
王立业说:你看,天上星星在动。
天渐渐发亮。身边的庄稼越来越清楚。王立业凝神注视,在玉米叶子上看到一只螳螂。螳螂伸出一只前爪,捋了捋前须。那根前须在一颗露水上跳了一下。看不到螳螂是怎么移动的,它很快就走到了露珠跟前,伸出长长的吻,露珠很快就变小了。
螳螂的身体非常美,它体态修长,两腿强健有力,头有点儿小,眼睛却很大。它长得是不是有点儿像俞丽?如果不仔细看,你简直看不出它正在玉米叶儿上呆着。它的眼睛是凸出来的,眼睛可以向各个方向转动。它慢慢地抬起一只前爪,朝前面走了一步,显得有些犹豫。王立业觉得动物也是有思维的,不然它刚才为什么犹豫?也许它已经发现了他的注视,正在考虑他会不会伤害它。
月亮是不是也有思维?还有那些星星,很难说它们的行动没有目的。倒是人的许多行为很糊涂,人人都在想着考大学,每个学校都在追求升学率,又有多少人知道这究竟为了什么?
他再找那个螳螂时,已经不见了。
他站起来,扒开挡着的玉米叶子。呵,远处的天空真美呀!在小学他就学过霞光万道这个词,现在才算看到了真正的霞光万道。他还学过这样的句子: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谁见过喷薄而出,现在他可以告诉全班说,他见过。戴军没有见过,这家伙还在睡觉呢。
第一个写“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的人,肯定见过。这人上过大学吗?上一辈子大学也不见得能懂这些。他要把这个情景告诉俞丽。
这时,他看见一个农民模样的人朝这里走来。那个农民好像发现了他们,正在朝这边喊着。在他们躺过的地方,压倒了好几棵玉米,他立刻喊起了戴军:戴军,快起来,有人来了。戴军,快跑。
戴军跳起来,跑了几步,他们才发现地上的衣服没有拿。他们又返回身拿起衣服,飞快地跑远了。
狠如羊 第五章(1)
李凡一句话就使陈冰溪安了心。他说:这是坏事,也是好事。说这话时,他身上都是汗,他是跑过来的。
陈冰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李凡解释说:我刚才在一个网吧里,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我没有听见。
陈冰溪说:你别说这了,说怎么办吧?
李凡说:先别慌,这其实也是好事。
陈冰溪问:怎么是好事。
李凡说:如果没有消息,你反而担心。孩子也可能磕了,也可能碰了。出一个事儿就是大事儿。现在被人扣住了,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会好好保护孩子,保护孩子就是保护钱,三十万块钱的东西,谁会不当回事?
陈冰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说:可是,我去哪里给他找三十万块钱去。
李凡轻描淡写地说:凑呗。
陈冰溪说:我凑不出三十万,我在这里没一个亲戚。
李凡说:他要三十万,你也不能就给他三十万,总有个讨价还价吧。你给他十万。如果不行,给他十五万。
陈冰溪说:十五万我到哪里变去,我实话告诉你,家里满打满算,也就六万块钱的存款,多一分我也拿不出来了。
李凡说:那你就告诉他只有六万块钱,他总得通融一些。实在不行你再借点儿,我那里还有点儿钱,能给你凑点儿。
你能有多少钱?陈冰溪的口气是看不起的,实际上在注意听。
李凡说:五万,我最起码能给你凑五万。
陈冰溪心里很热,患难见人心呵。李凡平时有一千个让人瞧不起,到了这时候,他还是有情分的。她说:李凡,让我怎么感谢你呵。
李凡说:咱俩不说这个,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这么多年,咱们不就跟夫妻一样?只是没有领那张结婚证而已。
他这么一说,让陈冰溪生出愧疚。李凡曾经多次要求过结婚,陈冰溪都拒绝了。表面上是为了孩子,实际上是因为看不起他。现在,正是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李凡,在慷慨地帮助他。她说:我知道,你也不宽裕,这钱我想办法早早还你。
李凡把这理解成了根本不想跟他结婚,他心里有点儿凉。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依然笑着说:看你说的,我就没打算让你还。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陈冰溪问:现在怎么办?
李凡问:给你打电话的人,留下电话号码了吗?
还没等我张嘴,他就挂了。急慌慌的。
李凡说:他还会跟你联系。他现在只是让你准备钱,该要钱的时候,他自然会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用出去找孩子了,找到了也没用,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上。要是搭上你,谁给孩子准备钱呢?你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听着电话。
电话总也不响,倒是有一只苍蝇总往电话上落。
李凡把苍蝇从电话机上赶开,在墙上把它打死了。他说:我要是找到那个劫匪,非把他拍死。他甩着拍子上苍蝇的尸体说。
陈冰溪说:要不,咱们报警吧,赶紧给110打电话。
李凡说:你要是想把儿子毁了,就报警。你儿子在人家的手里,你报警,亏你想得出来,亏你还爱你的儿子。后妈也不过如此。
陈冰溪说:前些天电视里演的,一个绑匪抢劫了一个孩子。家长报了警,公安局很快破了案。
李凡说:那是什么地方,是咱们这里吗?咱们这里的公安是一帮走后门来的,他老子是局长,他大爷是市长,这种人能干什么?
陈冰溪听他这样说,想哭。
李凡仍然不放过她:再说了,十个这种案子,破了两个,八个没有破。电视上只演那两个,你就以为公安局百分之百的能破。实话跟你说,这种人有好些跟公安局通着,你一报案,那边就知道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狠如羊 第五章(2)
陈冰溪的泪在眼睛里转着,她把头转向电话。
不就是三十万块钱吗?你是要钱,还是要你儿子。是钱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你这个人就是在关键时刻算不清账。你说,你嫁给王宗昌得着什么了。他给你带来了什么?他真正对你好过吗?
陈冰溪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她说:李凡,你别说了,我不是心疼钱。我心疼儿子。可是我往哪里找儿子?我把钱送给谁?
电话突然响了。陈冰溪和李凡都呆住了。他们互相看了看,李凡示意她接电话。陈冰溪差不多是扑上去的,拿起话筒喊:喂。喂。
李凡看到她很快松懈下来:经理,我今天身体有点儿不舒服,想请半天假。……刚才正要给你们打电话呢,我刚从医院回来。……是,是,我一定尽快。您放心吧。
放下电话陈冰溪说:是公司打来的,问我为什么不上班。
李凡说:你回答得好,这事别张扬得到处都知道,传开了没好处。
陈冰溪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卫生间。开始李凡以为她去方便,后来知道她是洗衣服去了。对女人来说,精神放松的最好办法是做家务。
李凡没有打扰她,他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电话又响了。李凡没有动。陈冰溪从卫生间出来,接了电话。电话是周老师打来的,告诉她戴军家里接到了电话,但是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就把电话挂了。
什么也没有说,那就是说,戴军没有跟王立业在一起,看来他们不是一起被绑架的。
你接到电话没有?周老师问。陈冰溪看了看李凡,李凡冲她摆手。她说:没有。我们刚从网吧里回来。
周老师说:有消息及时告诉我。
放下电话后,李凡说:你不告诉她绑架的事,她还着急,要是告诉了她,她就再也不管了。
陈冰溪问:为什么?
李凡说:遭绑架是刑事案件,学校就没有责任了。
陈冰溪给李凡盖了一个毛巾被。李凡说:不用,我躺一会儿就行。陈冰溪说:你太累了,睡一会儿吧。
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人聪明过。聪明也是小聪明。遇到了事情,才知道李凡的聪明也是有用的。她伸手在他额上摸了摸,李凡用手摁住了陈冰溪的手。陈冰溪的手在他额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开了。
李凡觉得自己太没志气。他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女人,她漂亮吗?也许她当年漂亮过,现在早已人老珠黄。他喜欢她的理由,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吃不到的果子是最好吃的,但如果总是吃不到,你也就走开了。陈冰溪的办法是让他能够舔到那个果子。
李凡站起来,走到卫生间。
直到这时,他还是没有信心的。站在陈冰溪身后,他仍然下不了决心。他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他在这个女人身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如果你把眼光放开,世界大着呢。天上有许多鸟儿在飞,地上有许多花儿在开。陈冰溪算不了什么。
他把手放在陈冰溪肩上。
陈冰溪继续洗着,他又往前贴进了一点儿,这时陈冰溪晃了一下肩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