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感觉正随著断断续续落下的泪珠,蚕食鲸吞著颜玥疼痛的心房。
他好生厌恶自己。。。好生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
好希望小辫子能同自己说话。
哪怕是对自己恶言相向,哪怕是对自己拳打脚踢。。。
但是他知道,那个第一次见面会对自己恶言相向的小辫子。。。
那个第二次见面跟自己成了朋友的小辫子。。。
那个第三次见面,就教会他抓蛐蛐儿的小辫子。。。
那个会在晚上偷藏窝窝头给自己充饥的小辫子。。。不可能再同他说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小的心灵承受不住这打击,胸口被空虚、难过、愤怒、委屈、害怕狂烈冲击著,寒透心扉的绝望他再也忍受不住,仰头对著天空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像极了只被逼上绝路的小兽,难过的做著最後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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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龙儿只要好好的静养一阵子,身子便没什麽大碍。」
抽回手,莫言柔声对床上的女孩儿宣布这消息,但面上的表情却没多大的喜悦,反而因方才门外的骚动而显得焦躁。
楚毅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听莫言道出这消息照理说该欣喜无比。。。但房外异常宁静的气氛竟让他反常的心闷,对龙儿硬是挤出的笑容也掺著苦涩。
龙儿心思细腻,一眼就望出面前两个男人的心思,想想,她自脸上堆起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容,轻轻执起莫言的掌心,用那略带嘶哑的嗓音道,「莫言大哥、爹爹,颜玥公子方才声音如此急切,必有要事相告,你们不去看看吗?」
「。。。」
抿著唇,两人有志一同的不发一语,但眼下的坚持明显有了动摇。
「爹爹,难道您跟莫言大哥是在顾虑龙儿?」
楚龙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秀眉轻蹙,叹息似的拍了拍莫言的掌心,「爹爹、莫言大哥,龙儿不会介意的,虽说他对龙儿下药。。。」
话到这儿,龙儿不禁顿了几下,杏眼轻闭了闭,等调适好心里後才继续道,「爹爹您们去看看他吧?要不龙儿在这儿也担忧著颜玥公子,心头也难受。」
听她这麽一说,两人原本变动摇的念头更是按耐不住,楚毅微微的叹了口气,疼惜的一把抚上龙儿柔顺的发丝,「龙儿。。。爹爹我真不知该怎麽面对你。。。」
「爹爹说这是甚麽话呢?这又不是爹爹的错,只能怪龙儿太不小心了,好了好了!筱婵,你快些送莫言大哥和爹爹出了院落,龙儿就怕颜玥公子会发生甚麽万一。。。」
龙儿面色忧容,却依然挂著微笑要女婢送走这两个从方才便明显心不在这儿的男人。
缓步出了院落,两人随即往楚毅的院落走去,脚下的步伐是连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急促。
绕过了几条长廊,楚毅率先一脚踏进落花院,却感受到落花院弥漫著一股异常的诡谲,尤是守在门口的下人,那面色是难看的可以。
莫言随手抓来一名行色匆匆的下人,面色微愠的问,「这儿发生了甚麽事?」
「回莫言少爷。。。娘娘一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前。。。」
仆役结结巴巴著,嘴上句子不成一串,听的莫言原本就乱的心头是更加烦躁,嘴上的语气自然也不善起来。
「怎麽?府里养你们这些下人连句话都不会说是不?」
「不不不。。。回莫言少爷,一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前,娘娘抱著小辫子在房里。。。说要帮小辫子换新衣。。。」
「。。。」
两人听了眼下皆窜过一阵不安,莫言一把将人推开,皆同楚毅一起进到房间,方打开房门,里头就听见小家伙哼著不成调的歌声。
小家伙坐在床沿,一身原本浅灰的服饰染上了些鲜血,原本该是一丝不乱的发丝此刻则像个稻草堆,模样真的像极了。。。疯子!?
一想到这字眼,两人的表情难看了起来。。。
倒是坐在床上的小家伙注意到两人进到房间,连忙跳下床沿,没了先前那厌恶的目光,此刻的眼神就像个想跟大人献宝的小孩儿,充满了期待。。。
他跑到两人面前,笑嘻嘻的扯住两人的袖子,将他们给拉到床沿,刚靠近床沿,印入眼帘的是那具已没了表情,嘴角还带著几缕血迹的躯壳,两人脸色甚是难看。
整个房间只剩颜玥一个人苦恼的嗓音,「莫言、莫言,你们看,小辫子穿这衣裳好看吗?」
「。。。」
楚毅脸铁青,面对面前这疯疯癫癫的小家伙,他只觉喉咙一阵发紧,久久吐不出句完整的句子,身旁的莫言也没好到哪儿,整个房间霎时弥漫著一股凝重的气氛。
见他们没回话,颜玥自然将他们反应当成了默认,小手迳自拖著自己削瘦的下颚,歪著脑袋继续发表自己的评论,「果然,我就说嘛!还是这浅蓝色的衣裳比较配,偏偏其他人都说白色比较合,还要我给小辫子盖白布!呸呸呸!哥哥说白布是死人在用的,怎麽可以给小辫子?真是没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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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就说嘛!还是这浅蓝色的衣裳比较配,偏偏其他人都说白色比较合,还要我给小辫子盖白布!呸呸呸!哥哥说白布是死人在用的,怎麽可以给小辫子?真是没个吉利!」
「。。。玥,小辫子现下是该盖白布的。」
莫言压下胃部用上一阵阵的反胃感,对著颜玥一张疑惑的小脸道。
皱了皱眉头,颜玥不怎麽能苟同的摇摇首,「若小辫子醒来发现自己盖著白布,他绝对会好生气好生气。」
「他不会醒来了。」
面对眼前这一脸单纯的人儿,楚毅感觉自己的心头泛起微微的酸疼。
听楚毅这样说,颜玥不高兴的嘟起那张粉色的小嘴,「你们骗人!他会醒来!会再去藏窝窝头给我吃!小辫子一定会醒来的!他会再陪我一起做莞儿给我做的工作、教我抓蛐蛐儿,还有跟我一起和球球玩!对了!说到球球,球球去哪儿了呢?我之前让它去追蛐蛐儿,怎麽没见它回来?」
上前拉拉莫言的衣摆,颜玥探头探脑的朝空旷的房间张望了会儿,满脸的不解。
一把握上那只冰冷的小手,莫言弯下身,沉重的对著小家伙道,「。。。你冷静一点,小辫子已经死了。」
「死了?」
喃喃的重覆这两字,小家伙面上出现紊乱的神色,他踉跄了两步,跑回了小辫子身旁,将脸轻轻贴上那片没了温度的胸膛。
「小辫子。。。莫言他好坏。。。都诅咒你死了。。。其实你并没有死对不对?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死,但是。。。莫言他们不信,要不这样好了,你醒来给他们瞧瞧,向他们证明你没死可好?」
嘴角轻轻的咧开一抹笑容,小手搭上那张苍白的容颜,「你睁开眼睛啊!小辫子,算我拜托你,你只要睁开一条缝便好,我知道你现在很累,所以只要一条缝就好了,让他们知道,我没说谎。。。我没说谎。。。」
话说到这,小家伙的嗓音已经不能自己哽咽了起来。
「小辫子,不然。。。不然我。。。跟你换个条件好不好?以後抓到的蛐蛐儿。。。大只的。。。大只的都归你。。。我都让给你,小只的。。。我委屈一点,小只的我自己拿著。。。可好?」
「小辫子,我都做这麽让步了,为甚麽你都还没醒来?」
「小辫子。。。你睁开眼啦!」
「小辫子。。。我要生气罗!」
没头紧紧的钻在一起,面对床上一直没反应的小辫子,颜玥这次可真是动了肝火,他气愤的拉住小辫子的衣襟,失控的朝著他吼,「你给我醒来、给我醒来!小辫子!你给我醒来!」
「够了。。。小辫子已经死了。」
「小辫子没死!」
「小辫子死了!死人就是这种温度、这种表情、这种感觉,颜玥,你要疯到甚麽时候?」
「。。。我没有疯。。。我只是。。。只是不想离开小辫子。。。我还想同小辫子完蛐蛐儿、同小小辫子照顾球球,我只是。。。」
抿上唇,颜玥不在言语,茫然的双眼静静的凝视著床上的小辫子,嘴上不停重复著同一句话,却没个下文。。。
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小辫子成了这冰冷的躯壳,只是不想让小辫子离开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陷入绝望,只是希望小辫子还能活蹦乱跳,只是希望。。。自己没连累到小辫子。。。只是不想让自己在府中孤立无援。。。只是。。。只是。。。只是。。。
呻吟了声,小小的身子弯下腰,颜玥难过的将脸埋进双膝里。
「我只是。。。我只是。。。」
好乱、脑袋好乱好乱。。。
轻轻的蜷曲起身子,颜玥双眼没了神采,他倒在莫言脚边,就像个破碎的瓷娃娃,再也没那个力气站起身。
一时间,看著脸色苍白,倒在脚旁的小家伙,莫言几乎忘了呼吸,心头像被万跟针般扎著,又像是被甚麽给狠狠撕扯,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莫言几乎喘不过气。
「。。。小家伙?」
楚毅铁青著脸色,他弯下身,垂著眼帘凝视著那张没了神采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颤巍巍的。。。搭上了那张没了温度,却还躺著些许湿意的小脸,一瞬间,胸口像被甚麽给抽空,转而被恐惧给盈满。
他们是不是,真的误会了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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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叫不跳,不吵不闹,不哭不笑。
忽略了龙儿,忽略了政事,两个男人时不时便绕到房里,去照料那张毫无表情的苍白面容。
骂他打他、掐他欺侮他、宠他哄他,能用的办法全都用尽了,莫言唤不回那张小脸上的神采,楚毅亦然。
楚龙儿自是注意到两人的转变,从下人口中的回报也对颜玥目前的状况也几分了解,两个男人眼中益发浓烈的担忧,在她心头的愤恨更是话坐一股无名孽火,在胸口烧得发烫。
「筱婵。。。为甚麽?」
粗哑的嗓音布满浓烈的憎恨,楚龙儿咬红了下唇,几缕血丝蔓延在口中,却还浑然不觉疼痛。
为甚麽?为甚麽那小倌都成了这模样,爹爹的视线,莫言大哥的注意力,还是只放在他身上,而且有增无减!
她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凭甚麽他可以这样一直引著爹爹的视线?凭甚麽?
「一定是还做得不够。。。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颤抖著唇瓣,楚龙儿哑著嗓音,一张艳丽的面容布满了狰狞的神色。
到底该怎麽做?
「筱婵,龙儿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好,龙儿不知道!」
女孩儿将脸埋进掌心,无助的哭了出来。
她没了点子,却还是难压抑住心头上的怒火。
胸口发胀的痛苦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轻轻的抚摸著女孩儿抽抽噎噎的背部,见主子这样难过,筱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