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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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朱元璋-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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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完沈万三之罪,他心犹未甘,他要铲除一切胆敢以身试法的豪富。他对户部尚书说:
  “凡将自己田地移丘换段,诡寄他人,及洒派等项,事发到官,全家抄没。被害人户及乡间鲠直的豪杰,应将倚恃豪强之家捉拿送京,被拿富户连家迁发化外,将前项田土赏给被扰群民。”
  一时间,苏州城里富户被杀、被迁徙者无数,以致邻里几空,使这座素称繁华的名城荒落不可居。
  松江府的路氏、叶氏、曹氏、瞿氏、吕氏、陶氏、金氏、倪氏等大族也因拥厚资且又不守法而遭到各种打击,以致覆宗沉族,惨不可言。
  

沈万三拍马拍到马蹄上,被狠狠踢了一脚(2)
这一天,朱元璋连读几份奏章,都说到各地粮长为非作歹之事。
  有份奏章说,有的粮长,贪得无厌,将自己应纳的夏秋二税都分摊给了各区百姓头上,稍有不从,则倚官挟势,临门吊打。
  有份奏章揭发有的粮长巧立名目,科敛害民,逼得百姓拆屋揭瓦,或变卖牲口、衣物、农具、锅灶甚至儿女来缴纳这些例外之税。
  朱元璋气得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宫廷里急速地来回走圈,边走边骂:
  “虐民之贼,虐民之贼,毒如蝮蛇!”
  他立即批示,将这些人查实,一个个砍头示众,绝不允许姑息。
  原来洪武初年州县吏胥在征解税粮时往往乘机舞弊,伙同贪污。为寻求解决办法,朱元璋曾几次召集大臣们商议。大臣们认为因地方官都是外地人,不了解本地情况,往往受黠胥宿豪的蒙蔽,使百姓深受其害,还不如任用有声望的地主做粮长,由他们负责向粮户征收田赋,解送官府。
  朱元璋深知民情,觉得此法可行。便令户部以纳粮一万石划为一区,选占地最多,纳粮最多的地主担任粮长,负责征解税粮。他说:
  “这是以良民治良民。应该可以杜绝侵渔之弊了!”
  粮长只是一种尽义务的杂役,为了鼓励他们忠心为朝廷服役,朱元璋下令,粮长犯杂犯、死罪和流徙之罪的,可以纳钞赎罪,或打顿板子,免去苦役,依旧做粮长。
  对那些按时如数将税粮解运京师的,朱元璋还经常召见,加以慰勉。若答对称旨,还可委任官职。乌程严震直,以富民选为粮长,年年都在规定的期限内将万石税粮解运南京,很受朱元璋的器重,特授予通政司参议,再进为工部侍郎、工部尚书,很受器重。所以许多父兄教育其子弟,以能充粮长者为贤,而不羡慕那些登科中进士的人。
  朱元璋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对他们如此优容,他们竟好心当作驴肝肺,成为地方一害!
  他立即派出官员,微服查访各地粮长劣迹。这天收到从浙江送来的奏章,说有相当多的粮长将征收到的税粮收归自己,放债取息,对官府故意抵赖拖欠。
  朱元璋对这种为富不仁、蔑视朝廷的粮长恨之入骨,一次就砍了一百六十个粮长的头。
  金华首富杨粮长口出狂言,说:
  “皇上征粮万石,还顶不上我杨某一个田庄的多。”
  微服私访的官员将这话报给了朱元璋。
  入秋,他解粮进京,朱元璋亲自召见,问他:
  “粮食何在?”
  杨粮长答道:
  “霎时便到。”
  朱元璋笑了起来,怪声问道:
  “杀时便能到吗?那好,来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那杨粮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糊里糊涂被砍了脑袋。消息传出后,其家族逃散,财产被掠抢一空,一个大家族便破灭了。
  朱元璋恨犹未消,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怪梦,梦见有一百个无头人跪在丹陛之下,发出呜呜怪叫,他又惊又疑,不知主何吉凶。
  第二天,正好有一百名粮长到京城来朝见,一问,他们中无一人将税粮如数缴来,朱元璋冷冷地瞥他们几眼,问道:
  “你等是有头人还是无头人?”
  那粮长不知这是何典,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应如何回答才不忤旨。
  朱元璋却厉声说道:
  “若是有头人当思为朝廷分忧,把税粮如数送到。既然你等做不到,留头又有何用?左右快把他们推出砍了脑壳,让他们做个无头人!”
  为了圆他的梦,一百个粮长又掉了脑袋。
  脑袋一批批地落地,那些粮长开始有些收敛了,为非作歹的富户也敛迹了。
  

刘伯温不是盏省油的灯,还是防着点,叫他卷铺盖回家吧(1)
刘伯温上了一个奏折,说近接讣告,老妻因病亡故,糟糠之妻,患难与共,需请假回家亲自安葬。
  朱元璋凭着他的悟性,立即透过这件事,看出刘伯温是在回避李善长。
  在他去汴梁计议北伐方略时,刘伯温与李善长发生过一场冲突,弄得双方剑拔弩张。
  临行时,他交代右丞相李善长说:
  “朕启驾后,朝廷中之事,你要全力辅佐太子主持妥帖。刘伯温才智超人,遇事宜多与他商量,御史台之事,便交与他全权处置。”
  他又单独召见刘伯温,说:
  “爱卿,你是个刚直无私之人,朕信得过你,凡事只管放胆去做,督察奸恶,整肃朝廷,全系御史台之责,宫中之事也应纠举,不必多虑。有事可启奏太子,疑难之事则可驰报于朕。太子年幼,京师之事全赖你与善长掌握。”
  刘伯温对朱元璋的信任十分感动,处处用心,百事都依朱元璋的法度办理。
  他从建国伊始便主张严肃法纪,纠正宋元以来因优容官吏而造成的吏治腐败。现在又口含天宪,心中百忌俱消,便命令各御史上章弹奏各种不法事件和不法官吏,并绳之以法。
  李善长见他不与自己商量就如此行动,心中颇为不悦,认为这是在夺他的权。
  这一天,刘伯温审理了一件违犯法纪的案子,主犯李彬系中书省都事。
  这李彬是淮西旧人,曾跟随朱元璋东征西讨,立下过汗马功劳,眼下身居要津,很受李丞相器重,便放开胆子胡作非为。这次又因无故伤害人命,欺压良民,贪赃枉法而被人告发,御史台便将他拿问。
  刘伯温正想找一个硬角色下手,以震慑朝野,见他自投罗网,便迅速查实案情,决心依法严惩。
  他立即启奏皇太子朱标,按杀人偿命的规矩,将李彬判处斩刑,立即执行。
  这李彬是李善长的亲信,他的弄权不法都是在李善长的庇护下干的。李善长便出面找刘伯温讲情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理之当然。怎奈李彬昔日屡立战功,今日纵然犯了法,也应从宽处置,饶他一死,以免冷了众功臣之心。”
  刘伯温却不为所动,反驳他说:
  “大臣有罪当诛则应诛之,纵之则有忤圣上旨意。且他昔日之功,皇上早有恩赐封赏,岂能又拿来抵杀人之罪呢?此人民愤极大,留他不得!”
  李善长又劝说了好久,刘伯温却高低不肯让步,非要秉公执法不可。李善长恼了,便使出右丞相的权势,满面恼怒,气冲冲地叫嚷道:
  “你要杀李彬,我坚决不允,看你怎办!”
  说罢,拂袖而去。
  刘伯温自有办法,派飞骑赶往汴梁,向朱元璋呈报,请诛李彬以整肃法纪。
  朱元璋早从检校密报中得知此人劣迹斑斑,只是碍着李善长的面子未曾下手拿办。见了刘伯温的奏折,心中暗喜,正好借刘伯温之手去教训一下李善长,便立批照准。
  这时南京周围大旱,李善长正准备求神祈雨,见到诛杀李彬的批文,心中无法可施,想起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俗谚,又去找刘伯温,说:
  “老先生,现在正在求雨,这李彬只怕杀不得,能否缓一缓,待求完雨后再办?”
  刘伯温半点情面不给,说:
  “恶人干致天旱,杀了李彬,天必降雨!”
  他当着李善长的面,下令将李彬推出斩首。
  这下李善长就把他恨入骨髓。
  朱元璋回到南京,李善长待散朝后,单独去见朱元璋,禀奏政务。
  他说完自己在这段时间内所处置的各项要务之后,委婉地谈及刘伯温。他说:
  “陛下离京,令臣与刘中丞共管朝中大事。依臣之观察,刘中丞才智过人,非臣可比,办事也果断公正。只是臣觉得他如今眼界很高,横傲得很,遇事独断专行,只怕久了臣难以与他共事。”
  他见朱元璋默然不语,只是眉毛尖耸动了一下,知道他动了心,便举了几桩事,撩头去尾,避实就虚,谗言诬告,讲得活灵活现。
  

刘伯温不是盏省油的灯,还是防着点,叫他卷铺盖回家吧(2)
朱元璋已对李善长大权独揽之事不满,故叫刘伯温的御史台去牵制中书省。但他没想到刘伯温一旦权在手,就这么专横跋扈,这岂不是前门走了虎,后门又进了狼?他沉吟起来,觉得此事得琢磨透才行。
  刘伯温的才识,神机妙算,早已使他放不下心,现在见他独当一面,行事如此果断利索,更引发了他内心的疑忌,觉得此人也应提防。
  接着,宫中受过刘伯温处分的太监和侍卫们也有意无意地在朱元璋面前说起刘伯温目空一切,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一些淮西旧人对刘伯温不给面子,杀了李彬不满,也来进言,说刘伯温有才却难以驾驭,提醒朱元璋小心。
  这些话都挑动了朱元璋的那块心病,对刘伯温的疑忌更重,一连数日,都不召见他。
  这时,南京附近的旱情仍在发展,许多地方颗粒无收,且因缺水,冬种也无法进行。
  朱元璋满腔疑忌这时找到了发泄之处,他立即召来刘伯温申斥他说:
  “久旱不雨,全是御史台干犯天怒所致。在京御史,在外巡按御史、按察司皆纵法冤枉,迫害小民,招致天惩!罪不容宽,宜重处之!”
  他下令将巡按御史何士弘等逮到京师,捆在拴马柱上,让太阳暴晒。然后问刘伯温:
  “汝善观天象,可知缘何干犯天怒,久旱不雨,朕应如何补救,方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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