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禛馨纪事- 第2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挥了挥手,他将正要回话的苏培盛打发下去。笑了笑,他轻描淡写的对我说道:“没事儿,只是些许擦伤罢了……”
  我不相信的反问:“方才都昏过去了,怎会只是些许擦伤?!”
  “你不也骗过我么,今儿可算是报仇了。”他看着我,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愣了愣,想起去岁密函的事,好笑的对他说:“爷真是小心眼儿,多久远的事儿了,还记在心上。”
  坐到他身旁,我不放心的又问道:“真没事儿么?我看看。”
  “没事儿。”他笑了笑,淡淡打消了我的疑虑。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原来是化淤的跌打药酒,我轻声问:“还没上药么?我……”
  “不用。”话未说完,他立即拒绝,一面扭捏着别过脸,看向纸糊的格窗。
  微微皱起眉头,难道他怕我见到他的伤势严重?压抑不住对他的担心,我劝道:“及时上药,淤伤才好得快。趁着患处尚未淤结,我帮你……”
  “不用!”他避开我的手,神情激动地拒绝。惊讶的睁大眼,看着他拉紧了衣裳,而我像个登徒子一般抓着他的手。
  我慌忙放开手,红着脸低头摆弄项链上的鱼形吊坠。一阵尴尬的沉默,他缓缓开口说道:“听苏培盛说,你把那些人都处置了。”
  “是。我正要跟爷说这个事。”我低着头,把对那五人及其家眷的处理告诉他。
  “可能处置重了点……”我偷眼看了看他不做声的模样,接着解释,“但若不如此,伤了爷这个事叫外人知道,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就连我,府上的管事,大福金可能都……”
  “我知道,”他打断我的话,笑着说,“只没见过你这般严厉的样子。听苏培盛说:底下人怕再也不敢胡闹了。”
  我的头更低了,还不是见着他受了伤,气昏了头才会如此。
  沉默片刻,我轻声问道:“他们,是你指使的吧。”
  他淡去笑意,问道:“怎么知道的?”
  “我单独问过他们……怕他们把爷指使的事儿说出去,不得已才决定将他五人贬至盛京庄园为奴……”为了府上的安稳,我不得不这样做,即使因此错待了一些人。
  我知道,对于高高在上的主人来说,出了错,做替罪羊的永远是无辜的下人。这个时候,我只能选择牺牲他们。心里泛起一阵悲哀,久久不愿作声。
  “是,我想要这两件东西,”他叹息一声,轻声说道,“嘱了他们去买,谁知竟……”
  “下面人只想着主子的吩咐,哪里管用什么混账方法。倘出了事,谁人不说是作主子的不是,那个作恶的奴才倒成了听使唤的应声虫了……”我默默的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其他。
  他点点头,想是听进我话里的意思,我又问他:“如今他们抢来的这两样东西怎生处理?”
  见他有些为难,我建议道:“我见那老头儿是个倔强、较真的,闹不好出了人命,到时就有口难辨了。这两样东西不若送还给那老头儿。做件善事,功德无量呢。”
  “你倒也跟我谈佛论道了。”他笑看着我,一脸的稀奇。
  见他眼中仍有些不舍。“爷看这样可好,”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漆盒,我说道,“这是我央了大哥哥在肇庆府寻到的鸲鹆眼青绿凤端砚1。……”
  他听着急忙接过,拿在手中仔细观赏,嘴上赞叹:“果真是一绝好端砚!上品!上品也!”
  我指着端砚背后笑说:“这是大哥哥仿了爷的字刻的‘破尘居士’铭文。”
  他反复看了又看,才放下砚台,同意了我的建议。
  我二人又商量起退还夺来物品的事情,当下约定过两日出府将砚、墨送回,我才离开书斋。
  注:
  1。端砚砚石中含天然生成的各种花色,视花色不同而有青花、水纹、玫瑰紫、黄等品种。各种花色中有一种“石眼”,绿晕数重中含以圆如眼珠的黑晶,晶莹鲜活,俗称“鸲鹆眼”,是极为少见难得的珍品。关于端砚的眼,古有“自唐以来,便以青眼为上,黄赤为下”之说。(周作明·《中国起居图说2000例》)

其二十八 夺财(下)
更新时间2008…1…26 11:01:00  字数:2312

 (康熙五十三年一月-二月事)
  心里愧疚他因我受伤的事儿,我早早赶至书斋听候他吩咐。进得室内,见他悠闲的斜倚在榻上看书,缓步走过去,坐到他身旁,我奇怪的问道:“怎的不见苏培盛在旁伺候?”
  他合上书卷,看着我笑着回答:“我差他给十三送些东西,怕是要到晚间才回得来。找他有事儿?”
  我讪讪笑了笑,垮着脸暗想:苏培盛若在,我也不用这么遭罪了。
  放下手中的药瓶,我对他说:“昨个儿找出大哥哥以前给我的跌打药酒,是南边苗人的草药特制的,比京里医家的要好,特地拿来给爷用。”
  “放着吧。”他看了一眼,对药酒的疗效并未上心,只是淡淡说道,“茶。”
  我听话的拿起矮几上的茶盏递到他面前。“点心。”他略饮了一口,又吩咐。
  开始了,心里泛起嘀咕,这两日,他还真当我是婢女一般使唤!忍耐、忍耐……我不停劝慰自己,谁让他因我受伤呢。
  “爷的点心。”我昧心的笑着端来糕点,他接过也不吃,兴趣缺缺的瞧了一眼后放到榻旁的矮几上。
  见他又要开口,我慌忙说:“爷不记得今儿要出府归还砚、墨的事了么?此刻再不动身,恐怕要晚了。”
  他眼底泛起一丝笑,隐隐觉得他在心里得意对我的作弄,听他吩咐道:“更衣。”
  我瞪了他一眼,恨恨想着:就给他使唤几日,以后再没有这样委曲求全了。
  进到里间打开衣柜,挑了件天青色的行袍,见他皱起眉头,我另换了一件黑色的,他才舒缓了紧皱的眉。
  “黑色,城府深……”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脸色一沉,冷冷的命令:“不要这件,要方才那件天青色的。”真啰嗦,我嘟囔着换了天青色的行袍为他穿上。
  视线经过他的肩部,看见中衣下那片青紫色的淤伤触目惊心的出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心里一阵难受,我哽咽了声音问道:“疼么?”
  “又不是你受伤,哭什么?”他冷漠的打断我的难过。猛吸了吸鼻子,我倔强的反问:“谁哭了?”
  说完,我气呼呼的伸手为他结上领口处的纽扣,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穿戴完毕,我与他带了德保等人夺来的墨、砚来到老头儿家里。
  正欲打门,却闻得一股血腥味儿直冲鼻腔,我二人疑惑的互望一眼,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的紧跟在他身后,轻声上前透过虚掩的屋门,见得几个满人模样的男子,凶神恶煞的对着那日见过的老头儿呵斥道:“可是不交出来?!”
  老头儿全没有了昔日的固执,语带着哭腔,哽咽讨饶:“前儿就被人抢走,家里实是没有砚、墨啊,爷不信可以自去找找,小老儿不敢欺骗爷。”
  为首的满人冷哼一声,扯过虏获的人质,霎那间,手起刀落,结果了老头儿家的女眷。
  我瞪着眼,紧紧地拉着他的胳膊,无法抹去眼前这血流满地的恐怖景象。
  那满人却毫无作罢的样子,又拉了小哥儿和一个不满周岁的稚童,问道:“还要嘴硬?!”
  小孩儿还不会说话,只是害怕的呀呀哭喊着,揪人心肺;小哥儿满脸是血,此刻也无半点气力反抗,两眼无神的坐在地上,等待命运的终结。
  老头儿欲哭无泪,颤抖着说:“实是没有,如何交得出啊!”
  我吓得说不出话,完全忘记了手上还紧抱着装着砚、墨的漆盒。
  “别看!”他伸手挡住我的眼,将我拥进怀里,轻声说道。我瞪大眼,在他怀中不停颤抖。
  哭叫声不绝于耳,血腥盘旋在脑海中,久久不曾散去。我麻木的听着,这唱戏般喧闹的场面。
  应该做点什么,心里如是想到,脚却生根似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个一个的动手,太过麻烦,不如……”,透过他指尖的空隙,我看着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提出建议,还未说出,一干人等已经了然的笑了起来,想是干过不少这样的勾当。
  听到有人下令:“点火!”一众人即刻动起手来。
  他急忙拉着我,避到不远处一颗大槐树后,我脑中一片空白,思考不得半点东西,只能任由他拖着。
  “怎么可以,他们怎么可以?!”我喃喃的自语着,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他。
  那几人跑出院子,哈哈笑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周围经过的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更别说是报官或求火了。
  转瞬间,大火将房屋吞噬,借着风势,越发烧得疯狂,眼看着映红了半边天。
  耳边全是屋内人们的哀嚎,我想冲上前,“救人、救人……”我满脸是泪挣扎着颤抖说道。
  他紧紧抱着我,低声在我耳边说道:“是老八家的马起云和老九府上的太监何图……”
  我幻灭的抓着他的衣服,紧咬着牙。大火燃烧,映红了那些恶人的嘴脸,清晰深刻的烙印在我脑中。
  我们就这样看着,直到众人散去,直到房屋化为灰烬,我们才跌跌撞撞的回了府。
  书房里,我二人默默对坐,注视着陈放砚、墨的漆盒。
  良久,他开口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罢,他狠狠地拍着桌子,“实在太过分了,他们与当日的二阿哥,又有何区别?!”
  我吓了一跳,仿佛刚从那恐怖的恶梦中醒来。“爷打算怎生处理这两样东西?”我看了他一眼小声地问道。
  他冷哼一声,愤愤说道:“我难道还会留着么?!指不定老八、老九他们什么时候就烧了我的亲王府了!”
  听着这句话,我打了个冷颤,说道:“给他们去!太可怕了,几条人命啊……”
  说着,我狠灌了一口茶水,压下那阵颤抖。原来,京城的早春,是这般寒冷。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