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个侧福金,见与不见,有什么紧要的。”我小声地反驳。
他冷冷说:“这是本门属人向主子宣誓效忠的重要时刻,一定是要去的。本门佐领的夫人还要向你磕头行礼,你不在怎么成。”
“知道了。”我嘟囔着不敢再说不去的话。
他见严厉的语气让我不敢作声,只得缓和了神情,轻声问道:“用过晚膳了么。”
我点点头,说道:“为了晚上乞巧,卯时刚过就用了晚膳了。你呢?”
他不答我,脸上神秘的笑了笑,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儿?”我不解他的举动,开口问道,“马上开始乞巧了。”
“乞巧非要在院子里么?”他慢下脚下的步子,回首问我。
“也不一定……”我低头想了想,说道,“咦?这是上哪儿去?”说话间早被他拉上马去。
马儿撒开四蹄,飞快的狂奔起来,我瞧见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府里的侍卫。他的安全有人保护,我放下心来,不再担忧。
待马儿停下奔跑,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景色,张口问道:“这里是……”
他低头对我笑了笑,回答道:“狮子岭。”
“好漂亮。”我由衷的赞叹,以前见过的南国山川都是秀美温柔的小家碧玉,但是眼前的山岭,却雄浑大气,连绵不断,眼力所及,竟看不到边际。
难道是我前几日说了“窗外的山岭很美,若能登岭赏月实是一件乐事”的话让他今夜动了登岭的念头?!念及此,我颇有些自得的笑出声。
“傻笑什么,还不快下马。”他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忙跳下马,跟着他沿山间小径一路向上。
立秋了,山里的草木也感受到了季节的变化,树叶染上灿烂的金黄。耳边传来不知何处的丁冬泉水声,清脆动人。
“哪儿的泉水?”我问道,不大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转,放大,我吓了一跳,忙压低了声音,悄悄儿对他说,“好安静。”
我紧拉着他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山里不干净的东西捉了去。
来到山顶,放眼望去,四周景色一览无遗,山脚下升起了净白的云烟,笼罩着远处山庄的灯火若隐若现,天上一般遥远缥缈。
抬头望晴空,一轮明月悬挂九天,繁星也被照得黯然失色。好容易找到牵牛、织女二星,忙将手伸至袖中,却怎么也找不着放着生辰八字的小木盒。
难道是路上掉了?!我方寸大乱,慌忙回头寻找。
“怎么了?”他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问道。
“不见了、不见了,”我哑着嗓子语无伦次的说,“我的小木盒……没法乞巧,以后要变成苯姑娘了。”
“说哪里话,”他好笑的拧拧我的脸,劝道,“天色已晚,掉在地上怕是难找回来,另写一个可好?”
“没有纸、笔,如何写得出来。”眼看着我的眼泪又要滴下来,他忙出言建议:“我身上带着小刀,你去找几块木片来,刻上去,好么?”
听他如此说,我赶紧抹去眼角的泪,在林间找到大小相似的两块木片,向他讨来小刀,待要刻字,见他看着,开口对他说道:“你只不许看。”
他笑着转过头,我飞快刻上他与我的生辰八字,用手帕子包了起来,复问道:“现下上哪儿去找子呢?”
“这树上就有。”他指了指附近的一棵树,我忙跑过去,果真见着一只小蜘蛛在树杈上结网。
我开心的说道:“大好,连木盒子都不用了,只将木片埋在这树下便可。”
待埋好木片,我跪下向牛、女二星祈祷:“双星在上,我素馨在此诚祷……”
“像双星祈祷了什么?”等我说完祷词,他走近问我。
望着他,我定定的说道:“馨儿的誓言是:‘毂则异室,死则同穴。’”我手指着天上明亮的月亮为证,“‘谓予不信,有如皦日。’2。”
他惊讶了神情看着我眼中的坚定,瞬间失去了言语。
你知道么,我的心意,不求生生永不分离,只求今生与你同葬,你,明白这个誓言的意义么?
“胤禛。”我上前一步,紧拥着他,不要告诉我你的答案,我害怕知道真实,即便是虚幻的梦境,我亦不愿打破仅有的缥缈,我恋着你,便足够了……
他僵直着身,任由我拥抱。好久好久,他缓缓抬起手,抚着我的发。
“死生守之……”山风吹过,我听不分明他的说话。
注:
1。以上皆为七夕古俗。“子”指一种小蜘蛛。即“喜蛛应巧”,是较早的一种七夕乞巧方式。女子把蜘蛛放入小盒,若结网则手巧;亦有将心上人生辰八字放入盒中,祈求姻缘一说。
2。出自《诗经·王风》之《大车》: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哼哼,毳衣如璊。
岂不尔思?畏子不奔。毂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这里用皓月可能更贴切,特注。)
其四十二 秋空长川之狝
更新时间2008…2…10 11:13:00 字数:2501
(康熙五十三年七月-九月事)
号角响起,响声震天,拂晓时分,行围已然开始。
“现在是阿达密1。,”他骑马至我身边,出言解释,“你看那边有数百人入山林,但只围而不合。”
我点点头,目力所及,看得薄雾升起的前方,隐约有人骑马入了树林,转眼便没了影。
“快到五鼓时,”他见我满脸好奇,笑着又说,“合围便要开始。”
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管领大臣们率领蒙古各部、八旗劲旅、虎枪营等迂道绕出围场,齐至皇帝所在看城。
“吗尔噶!吗尔噶!吗尔噶!2。”突然间听到鞭响,接着便传来虞卒高声传呼之声。不出片刻,中军启动,拥黄纛徐行。众士卒步调齐整,声震山林。
我激动不已,忘却了早起的困顿。早前不解为何皇帝年年至木兰秋狝,如今实地体验到这声威震天的气势,再看蒙古王公台吉们脸上的虔诚与敬仰,才真正明了讲武事是宣扬我皇朝国威最好的方式。
乌图哩蓝纛3。行至看城,听见他回首说道:“皇阿玛自看城出御,我要过去了。”
“小心呐!”我的话音未落,他已骑出十步开外。一旁,大福金交待了元寿、天申阿哥的哈哈珠子小心看护小阿哥数语,李姐姐也关照了弘时分外注意,阿哥们便也跟着他加入了行围的行列。
“元寿、天申阿哥如此年幼,也要参与行围么?”见着那两个幼小的孩子面露成熟的表情参与猎杀,我心里泛起担心,不由得开口说道。
“妹妹不用担忧,满人家的孩子不惧这个,就是要培养他们彪悍习武的习性。”大福金笑着打消了我的忧虑。
为体现满人不忘关外习武之习性,福金们也换上戎装,骑上马,虽不参与男子行围,却仍在行帐旁观猎。
我的心紧随着他,即使假装左顾右盼,也会在那之后不自觉地又将眼神放回他身上。
这个淡漠的男子,就连骑马也是那种云淡风清的样子。
我低头轻轻笑了笑。只是和煦的阳光让他有了一丝暖意,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运动过后的绯红,让他有了接近八爷的那种自信、温柔面容的飞扬神采。
他一定不知道,这些兄弟中,他二人是如此相似,高傲的自信与寂寞的孤独交织的独特神情。
他的侍卫策马至我身旁,恭谨的将他的斗篷交到我手中,道:“主子交给侧福金暂管。”
“知道了。”我抬眼看着远处的他的身影,微笑着打发了侍卫。
他宽大的斗篷,我紧紧抱在怀里,四周满是他的味道,驱散了初秋清晨的微凉。
突的听见前方喧闹不已,山林中传来一阵虎啸,原来遇着猛虎,我看着皇子阿哥们进了围场,纠紧了心,不停的探头观望。他,不要被伤着啊,不在皇帝面前表现勇武也罢……
眼见着又是一阵哄闹,像是有人受伤的样子,“谁受伤了?谁受伤了?”我焦急的令随侍的刘希文前去打听,却见镶蓝旗行帐冲出一匹快马,直奔围内。
“兰心!”大福金惊呼出声,满脸忧色,“这孩子,疯了不成!”
“原来是八贝勒受伤,”李姐姐笑了起来,“八福金也忒放肆了,这样急冲上去,皇帝哪里饶得过她。”
我听李姐姐这话说得不中听,默默的不答她,大福金也别过脸去,她见我二人不接她的话,尴尬不已搭讪着走开了。
回来回话的刘希文证实了李姐姐的话,确是八阿哥不慎为虎所伤,我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浮现起兰心姐姐紧握着八阿哥的手,眼中执傲的坚定。
从我所在之处望去,看不分明围内情形,但再未有喧嚣声,想来八阿哥伤势并无大碍。
申时左右,皇帝回到大营,各部方散围而去,这一日行围由此宣告结束。
正在行帐等候,却听苏培盛前来报说他去了大福金帐内用膳,我只得命秋蝉、红鸾摆上晚膳,自己胡乱对付了一些。
正闷闷的吃着,瞧见姐夫来帐请安,我笑迎上了去。许久未见姐夫,不免有些体己话要说,我吩咐红鸾看茶上了点心糕饼。
“姐夫来围场秋狝,姐姐也同来热河了么?”因姐夫是他旗下佐领,心想着姐姐若能跟着来行围,我姐妹二人又可欢聚些时日了。
“夜合留在京城并未跟来,我们一旗佐领照例是要来参与行围的。”姐夫给我请安后,恭谨的回答。
“姐夫也不要拘着,坐下来陪我用膳吧。”我笑着说道,姐夫推就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斜坐下来。
姐夫略随我吃了些点心,复开口说道:“夜合虽未跟来,却叫我带了多少针线绣件给福金。”
我笑了笑,说道:“姐夫又来了,这里没有旁人,姐夫还照家里人的样儿,叫我‘二妹妹’的好。”
姐夫笑着应承下来。我突忆起屋里有些宫里赏赐的精致首饰、摆件,便对姐夫说道:“等回山庄,你差人来拿些东西,带回去给额娘、姐姐,或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