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夜空的月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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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过夜空的月之船-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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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招呼道,河濑连忙走过来。小林也马上要回家了,身上穿的是便服。说老实话,河濑对这个个子矮矮的,身体胖胖的,至少是自己两倍年纪的上了岁数的护士有点应付不来。 
  “……大夫跟我说,等你们付钱的时候就把史一个人叫进来。” 
  小林偷偷地和河濑耳语了两句,河濑点了点头。进了诊察室,舅舅摊开着病历,用食指顶着下巴,作出在思考的样子。 
  “那是我之前的上司。……挺难搞的一个人吧。” 
  河濑苦笑了起来,在舅舅对面的患者用椅子上坐了下来。 
  “舅舅,你对那个人怎么想?” 
  他单刀直入地问。 
  “这人挺正常的。说出来的话没有矛盾,讲礼貌,冷嘲热讽,还很冷静。” 
  什么挺正常的,要揭穿他的真相也就这个时候了。 
  “可现在是眼睛看不见的状况的话,又怎么样呢?” 
  舅舅托着脸颊。 
  “那就普通得过了头,又冷静得过了头。眼睛看不见的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就算是第二次了,也很难做到那么冷静吧。毕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就能再看见。” 
  舅舅耸了耸肩。 
  “而且看不见的人一般来说也不会说麻烦吧?要是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很不安的话还能理解,可是麻烦……这样听起来,就好像他对眼睛看不见这件事本身根本无所谓一样。” 
  舅舅说到这里,忽然轻轻拍了拍腿,叫了声“对了。” 
  “你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河濑的嗓子里咕嘟一声。 
  “那个,他是我上一个工作地方的上司……” 
  “既然你换了工作还在和他打交道,那你们关系很好了?” 
  也许男人已经把过去的错误说了出来。河濑垂下了视线。 
  “……一般吧。前天我被那个人同期的上司拜托了,只是勉强奉陪他一下而已。” 
  “交情一般?他现在不是住在你的公寓里吗?” 
  河濑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找到他亲人,把他交给亲人不就好了吗。弄的不好就要长期奉陪了。像那种精神状态影响视力的病例虽然听说过,但是相当的少见,我也不是不感兴趣,可是考虑到以后的问题……” 
  “我一开始也想吧他交给亲戚,可是他说他从来没见过亲戚。他母亲是别人的情妇,似乎有相当的隐情……” 
  舅舅嘟囔了句“那可麻烦了啊”,把手指在胸前交叠起来。 
  “如果是把感情表现在外面,让人容易理解的人也就罢了,像那种类型最难对付了。何况他头脑还很好。他的回答等于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如果真像你说的,他想要死,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而且也不说他不安或失眠。这样我根本没法给他建议,连药方都开不了。我是只能放弃了。你也只能不要着急,多花些时间罢了。” 
  “那要花几天才行?” 
  舅舅苦笑起来。 
  “人心可是没有基准可言的。说不定明天就好,也说不定半年之后,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是那个样子了。如果过一个星期症状能改善也就罢了,万一拖长了,我看让那个人住在你的公寓里不太现实。” 
  “可是他说之前十天就好了。所以我想让舅舅给他看看,说不定能好得更快点……” 
  你啊,把医生想得太万能了吧……舅舅嘟囔。 
  “我是认为那个人的确是发生了什么,可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如果能看到他真的是想让人救他,他不想死的话,那医生还有介入的余地。可是我连这个都看不到。毕竟要看出不安这种没有形状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呢……舅舅又看了看河濑。 
  “那个人只对你说‘想死’的话,也许是存在着某种意义的。至少你是知道了那个人的心情的。啊,还有……” 
  舅舅抓了抓头。 
  “我觉得那个人之前在哪里见过。他跟我同岁,我本来以为可能是同学,但是他的高中跟我不一样。要是我的患者,那我不会忘记的,要说是病人的家人或者恋人,我也没有印象。可能我是上了岁数吧,最近经常忘事。” 
  听到家人这个词,河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我想那个人的母亲是自杀的。” 
  舅舅的眉毛一动。 
  “我听说是生病而死的啊……” 
  “我去参加葬礼。那个时候参与人里有人说她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不过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这样。” 
  “你知道他母亲的名字吗?” 
  “姓是柴冈,下面的名字就不知道了。” 
  “以那个人的岁数,如果是他母亲,那活着也该七十岁了吧。具体的病名也不知道是查不出来,还是不想说……多半是后者吧。” 
  小林忽然从舅舅背后探出头来。河濑被她的无声无息吓了一跳,不由得“哇”地叫了起来,小林用“你很吵”的表情瞪他。 
  “大夫,我这就先走了。” 
  “啊,谢谢。抱歉让你留到那么晚。” 
  说完之后,舅舅忽然又叫着“啊,你等一下等一下”,把要回去的小林给叫住了。 
  “那个,记不记得一个叫柴冈的女患者?现在应该是七十几岁才对。” 
  小林说着“叫柴冈的不是跟星星一样多吗”,手插上了肉肉的腰。 
  “我觉得刚才来看病的患者是以前我看过的患者的家人,但就是想不起来。” 
  “大夫你都想不起来,我不是更不可能吗。” 
  听到这不留情面的话,舅舅也只是打退堂鼓了。 
  “那失礼了。” 
  小林飒爽地回去了。总之先给男人预约了后天。比照着之前的十天来说,进行集中地治疗吧。河濑要工作,只有在晚上八点这种很迟的时间里让男人特别治疗。 
  向舅舅到了谢之后正要走,诊察室的门啪嗒地开了,小林又回来了。 
  “我想起来了。” 
  小林指着舅舅。 
  “我一看到等候室里的人,就想起来了。大夫说的那个叫柴冈的女人,也许就是柴冈澄子吧?大夫在大学医院里工作的时候,接收过的外部病人。” 
  刚开业的时候,舅舅把同在大学医院里工作的小林挖到了自己的诊所里。这句话似乎一下打开了舅舅的记忆,舅舅立刻“啊啊!”地拍了下手。 
  “我想起来了。就是柴冈澄子。娃娃脸的美人。” 
  “等候室里的那个人是柴冈澄子的丈夫吧?虽然头发都白了,可是我记得他。因为他很帅呢。” 
  “不是丈夫,是儿子吧。” 
  舅舅说完,小林随即否决,断言说:“不,就是丈夫。” 
  “我记得很清楚啊。他们来看诊的时候,他总是对护士们说‘一直麻烦你们照顾我妻子了',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呢。虽然柴冈太太模样也长的年轻,可是她丈夫更是怎么看着都比她小十岁,所以我们护士经常说到他们。还说她是怎么俘虏到那么年轻的好男人的呢。” 
  “可是,我参加过那个人母亲的葬礼?” 
  河濑试图反驳,但是被小林瞪了一眼。 
  “那真的是柴冈澄子吗?” 
  被那么一问,河濑也变得没自信了。 
  “可,可是我跟他一起工作的时候,从没听说过他结婚的事啊。同僚也说那个人还是独身的……” 
  小林歪歪头,说“真是奇怪呢”。 
  “也许只是亲戚关系?可是姓又是一样?” 
  小林小声说着,看了看墙上的表。 
  “啊,都这个时候了。我就是想起来告诉大夫。那我走了。” 
  小林回去之后,舅舅和河濑就陷入了沉默。虽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柴冈澄子这个名字已经浮现在了面前。到底是母亲,还是妻子……两个人苦恼了一阵,还是找不出答案。河濑说“我还是去问问他本人好了”舅舅也带着不能释怀的表情答了声“嗯”。 
   
  从舅舅的诊所出来,外面已经下雨了。舅舅借了他们塑料伞,他们在街上走了起来。虽然舅舅说可以拿两把走,但是分开打伞只会给带着男人走路造成麻烦,所以河濑没有要。 
  两个人共打了一把伞。外面的肩膀都湿了,却又必须要配合男人的步调来走,速度很慢,河濑很不耐烦。 
  在最近的车站下了车,回公寓的路上,河濑问道: 
  “六年……大概是七年前吧,我参加了你母亲的葬礼。” 
  男人小声说:“这么说起来,是一起工作的时候呢。” 
  “你没有告诉我名字啊。” 
  “谁的?” 
  “你母亲的。” 
  稍稍隔了一会儿,男人说“我忘记了。” 
  “啊?怎么可能啊,那是你自己的母亲吧?” 
  男人歪了歪头。 
  “不,真的是想不起来了。是怎么回事呢……也许是痴呆了吧。” 
  河濑确信他实在耍弄自己。不管是舅舅还是自己,这个男人都不想给予一点治疗的情报。 
  “你靠谱一点吧!” 
  河濑怒吼一声,男人站住了脚。 
  “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你就这么讨厌别人知道你的事吗?” 
  男人看向斜上方,眨了眨眼睛。他也许实在看自己,但是视线没有相触。 
  “她的名字是不是叫澄子?” 
  河濑气愤之下,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男人立刻小声地“啊”了一声。 
  “对了,是澄子。可是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的母亲一直在我舅舅那里看病,所以舅舅记得。” 
  “这样吗。我就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世界真狭小呢。” 
  男人那不急不徐的发言,让河濑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忘记了。可是不管是不是真的,河濑也都已经懒得再和他多说了。 
  雨越下越大了。河濑说声“走吧”,拽着河濑手臂的男人也走了起来。 
  男人和柴冈澄子是母子。后来柴冈澄子因为受精神上的疾患影响自杀了。说不定,这个男人的精神上也存在着脆弱的部分吧。……不,应该说是肯定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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