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纵五十四团六连排长尤全井在战前动员时提出:在战斗中进行捉俘虏换枪比赛,争取全排的枪一律全换。战士们喜欢打仗,最高兴的莫过于一仗下来,旧枪一扔,换上一条缴获的新枪。战斗没结束,尤全井就一口气换了3支枪。他带着战士们冲到敌人面前,一个带金徽大盘帽的军官,举起“加拿大”机枪准备对他们射击,他一步上去,拦腰一刀刺倒了敌人,顺手把步枪一扔,拿起这支“加拿大”机枪,朝着人群打了一梭子,扫倒一大片,子弹光了,他又捡起另一支轻机枪抱着就打,打了一会儿,觉得抱着机枪跑不方便,又从敌人尸体上捡了一支卡宾枪。
看着战友们在发“洋财”,六连连部的战士眼红,趁着连队干部不注意,也溜出去捉俘虏。通信员王有才扛回了一门迫击炮,带了3个俘虏;另一个通信员刘忠云身上挂着长、短11支枪,还顺手拾了双胶鞋。
四十九团七连战士王丑则,是全旅闻名的机枪射手。部队冲向敌人时,他端着打得发烫的机枪跟了上去。跑着跑着,身边就剩下他一个人了。经过一个房子时,他刚喊了一声:“缴枪不杀!通通给我出来!”里面扔出来两颗嗞嗞冒烟的手榴弹,他忙顺势滚到一旁,轰轰两声,手榴弹爆炸了。王丑则生气了,把机枪枪栓一拉,枪里没子弹了!他就在外边诈唬:“各班准备好!小炮班上来,听我的命令!”这一着果然灵验,敌人被吓住了,拼命地喊:“不要开炮,我们缴枪!”王丑则是个聋子,虽然听见了,但没听清,他就又扯着嗓子喊:“愿意缴枪统统给我出来,不想缴枪,咱们就见个高低!”停了一会儿,院门慢慢打开了,敌人一个个举着手出来了。但他们出来一看,只见王丑则一个人,别说小炮班,连个炮影子都没有了,有两个家伙就想往回跑,王丑则立即把没有子弹的机枪对准了他们:“不准动,谁想乱跑,我就开枪了,不信再试试看!”好在敌人不敢“再试”了,乖乖地站在那里。王丑则指挥着俘虏背对着他,站成三列横队,他在一旁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105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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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铺大捷(6)
四十九团七连一共俘虏敌人700多名,李德生很高兴,夸奖他们是“首创我部在一次战斗中连队俘获的新纪录。”
也有一些惹了笑话。
原六纵十六旅四十七团机枪连战士赵魁华回忆说:
大别山生活很苦,没吃没穿,打高山铺时,已经是10月底了,天气很冷了。许多战士没有棉衣,也没有鞋穿,发起冲锋时,不少战士就是赤着脚追敌人。遇到了国民党军士兵的尸体,不是先捡枪,而是先脱人家的鞋。还有一些战士有烟瘾,几个月未抽香烟了,有时就只好找张纸,卷些树叶,抽抽过过“嘴瘾”。所以一听说要打高山铺了,战士们情绪很高,私下里也想缴获一些胶鞋、雨衣、香烟什么的留给自己“改善生活。”但部队纪律很严,一仗下来,首先要组织点验,一切缴获要归公。点验时,突然把部队集合到一块空地上,一声令下,哗啦啦地把背包、枪支都放在地上,有时还要把衣服脱掉来检查。有些战士把金戒指塞进肛门里都能被查出来。所以,要想留点东西也真不容易。我的烟瘾就很大,下决心在高山铺战斗中一定要打好,搞点香烟“过过瘾”。有个老战士有经验,告诉我说:“你别怕点验。打完仗,你让俘虏给你带东西,部队规定过不准动俘虏的东西,等点验完了,你再找他要过来。”打扫战场时,我就按照那个老战士讲的,把装了两盒香烟、两双袜子、一双胶鞋的小包袱交给了一个俘虏,对他说:“这可是我的,我有任务,你先给我保存一下,到时我再找你要。”等部队点验完了,我去找这个俘虏要东西,谁知我刚一碰那个小包袱,俘虏叫了起来:“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包袱,你再给我要,我告你搜俘虏腰包!”我一下子傻眼了,“搜俘虏腰包”这个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忙低声下气地说:“你小声点,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我后来一了解,这个俘虏原来是个兵油子,曾经被解放军俘虏过3次,早就知道解放军有规定,不能搜俘虏腰包。我只好自认倒霉。
赵魁华至今说起这事就想笑:“后来打襄阳时,我有经验了,不让俘虏带了,搞了三四套衣服,都穿在身上,7月份,简直热死了!”
整四十师和八十二旅被解放军干净、利索地歼灭了,国民党方面还蒙在鼓里。28日早晨,武汉行辕还在急急忙忙地替四十师的官兵赶制馒头、大饼,中央社汉口28日的电讯,还在报道四十师的“鄂东大捷”。就连蹲在蕲春城内未上前线而捡回一条命的师长李振清,直到28日下午,还一再打电报给武汉行辕,要求派大批飞机给他的部队运送粮食弹药。在电报中他坚信不疑地说:“我的部队至少可以再支持两三天时间不成问题。”武汉把飞机派去了,高山铺却没有一个人影。武汉行辕问李振清,要把东西送往何地,李振清还不肯相信他的整四十师已经被“报销”:“我已与前方电台失掉联络,部队现在何处我也不得而知,正在派部队寻找中,希望空军方面也帮助寻找一下才好。”
李振清当然再也不可能找到他的整四十师了。相反,许多高山铺俘虏来的国民党军士兵,自愿参军,成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许多人还在以后的战斗中立功。
高山铺一战,歼敌整编四十师和八十二旅共12600余人。蒋介石得知后,十分痛心, 11月3日在国防部专门召开会议部署围剿大别山事宜时不无心酸地讲道:“四十师过去在鲁北曾屡次打击匪军,素来是刘伯承匪部所最惧怕的,这次的损失当然非常可惜,此外五十二师的一旅也是如此。”
高山铺大捷使陕北的毛泽东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对周恩来说:“高山铺大捷的意义不仅在于消灭了一万多敌人,也不仅仅因为这仗打得很漂亮,它的全部意义在于我军已经能够在大别山进行大兵团作战,刘邓已经在那里站住了脚。”
1947年10月30日,中共中央发来贺电:“庆祝你们歼灭敌四十师及八十二旅之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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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之战(1)
说起大别山,六纵十六旅的老人们总要眉飞色舞地讲起广济之战。广济之战以战果来计算,的确很小,只消灭了敌人两个多营,如果放在其他地方,也许并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在大别山里,这是打得最主动的一场仗,它的意义并不在于消灭了多少敌人,而是有力地鼓动了士气。广济之战以后,十六旅上上下下都对旅长尤太忠充满了敬佩之情,觉得这仗打得顺,伤亡小,跟着这样的旅长打仗放心。
广济之战是尤太忠自己决定打的。
当时的敌情并不适合打仗。敌人集中了几十个旅“围剿”大别山,六纵按照野司命令,以旅为单位分散活动。十六旅穿插于敌整编七师、二十八师、四十八师、八十五师之间,与敌辗转周旋,险象顿生。12月10日,十六旅打了一次土豪,搞了些白面,战士们像过年一样,准备包饺子吃。饺子刚下到锅里,侦察员跑回来对尤太忠讲:“桂军七十四师过来了,侦察排已经和敌人的便衣接上火了!”尤太忠忙问他:“你看清了吗?不是‘小保队’吧!”这个侦察员肯定地说:“我们都已经能看到他们大部队了,我就赶紧跑回来报告!”尤太忠果断命令部队立即集合,带着半生不熟的饺子转移了。
刚躲过了桂军七十四师,四十六团又遭遇了敌人。12月20日晚上,四十六团原计划在一个村庄宿营。炮兵连、卫生队在最后面,进了这个村庄,却没发现一个人,别说当兵的,就连老百姓也没有。连长正在犹豫,一个骑兵通信员跑来通知:附近有敌人,团部转移到了离这里有6里远的一个村庄。炮兵连和卫生队赶紧出了村庄,去找团部。过了一个山沟,又要爬一个坡,炮兵连还有一半人在山沟里,当时连长已经快爬到了山坡上,他还在和卫生队的战士又说又笑:“刚才那个村子那么大,足够咱们住了,怎么说走就走?哪里有敌人,我怎么没看到一个?”他话音刚落,坡顶上用石头围的一个圆圈里,几挺机枪突突地叫了起来。爬上山坡的战士们呼呼啦啦地又跑了下去,连长忙指挥战士们还击,几发炮弹打上去,敌人也慌了,不知道解放军有多少,忙慌慌地往后缩了。团长唐明春听到了枪炮声,忙命令一营迅速返回去接应炮兵连和卫生队。情况报到尤太忠那里,尤太忠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地方也不能住了,我们赶紧走!”
经过近三天160余里的行军,12月23日傍晚,十六旅到达了广济附近的莲花庵。连续急行军,战士们都很疲劳。尤太忠靠在一棵树下,把军帽盖在脸上,刚想打个盹,一个便衣侦察员急急地赶来,报告说:“广济城驻扎着青年军二三师二旅六团直属队和一个营……”
尤太忠听完后,站了起来,在树下走来走去,他习惯地把手贴在额头上,手指不断地拧着肉皮,他在思索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有些十六旅老人回忆说,有时他甚至能把额头上的那块肉都拧紫了。如何对付广济的敌人,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广济靠在长江北岸,它的对岸稍为靠东一点,就是九江,白崇禧正在那里坐镇指挥他那33个旅围剿大别山。广济四周都是敌人,如果去打,捅了马蜂窝,暴露了行踪,稍微有点差错,全旅都有被敌人合围的可能。再说,野司及纵队也都没有赋予十六旅作战任务。
但青年军并不是多么可怕的对手,如果指挥得当,这仗仍然是可以打的。
青年军系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是在抗战时期成立的。士兵多是从学生中招募,文化程度较高,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生化泰斗邹承鲁在西南联大读书时曾加入过青年军远征印缅。青年军全套美式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