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我被这样的感觉弄得兴奋不已。那天晚上,我充满着激情写完了这篇报道,然后,幸福地回家睡觉去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醒来时,已经快9点了。我哼着小曲往报社进发。此刻,旭日东升,金光万道,整个世界美丽无比。到了报社时,我的那首曲子还没哼完,就继续哼着小曲收拾桌子。弄得旁边的小徐和黎方问我,范哥,今天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笑而不答。杨云浦还没来。按习惯,他这个时候还不会到报社的,却常常会打电话来发指示。我心里非常清楚,今天他的指示一定是表扬。而我,很久都没有被表扬过了。我需要表扬。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我紧张地盯着接电话的黎方。果然,黎方冲我说,找你的。
杨云浦!我想都没想就蹦出这个念头。一定是。由于这个报道,这段时间找我的人很多,但这次,我却坚定地预感是杨云浦的电话。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就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接电话。接电话的路其实并不远,也就四五步的距离吧,我却制造了不少事件。先是椅子碰着腿了,疼得我“哎哟”一声,可我顾不上这些了,椅子自然不能阻碍我前进的步伐,我继续大步流星,直奔目标而去。但接着我又把小徐桌上的杯子碰倒了,杯子的水顺着书浩浩荡荡奔腾而下,直向小徐正在写的那页稿纸而去。吓得小徐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会儿抢稿纸,一会儿抢书。一切都乱了套,就像这个世界。可这有什么关系,世界乱它的去吧,我要接电话,一个幸福的电话。
范式!杨云浦在电话里说,你的手机为什么不开!
语气不对,不像是夸我。我这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哦,对不起,忘了,忙晕了头。
你的那个稿子是怎么写的!你怎么能这么写呢?你还有没有脑子?还亏你是我们部的首席记者呢!我看这样下去,你要变成末席记者了!杨云浦在电话里纵声怒吼,我能想到他此刻的姿态:双手叉着腰,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天哪,刚刚还是风和日丽,艳阳高照,转眼间却是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宣传的主流是什么!是要抨击恶势力!你不要弄错了方向,方向错误了是很危险的,同志!杨云浦继续他的训话。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也不能将我所见到的张小田和“恶势力”这几个字挂上钩。刚刚心里还很委屈,现在我却想笑,我看到一只硕大的狮子站在高山的顶上,高声长啸。狮子大概刚刚吃到一顿美味,叫声高亢而又激昂。只是狮子的脑袋变成了杨云浦。
你给我听着,如果不想报道这个专题,我另换人!杨云浦已经声嘶力竭了。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头儿,对不起。我低声下气地说,口气几乎是哀求了。我保证下次写篇好稿子。我马上就去采访,马上就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威胁利诱(2)
放下电话,我发现屋里的两个人正怪模怪样地朝着我看。这会儿一碰到我的目光,脸上立即浮出笑容,笑得很难看。我看了看他们,笑了笑,给了他们一个飞吻,背上包,转身出门。
我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嘿嘿,啊?
麻烦总爱搅到一起。
走出门时,我才发现天上仍然亮着太阳。只是这城市的阳光太猛烈了,在它的淫威之下,云层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它很容易地就穿过来,剑一样地直扎下来。但好歹太阳还在,刚才那阵我还以为已经下雨了。我松了一口气,重新抖擞精神,拿起电话,准备联系鲁山。就在这时,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请问您是范记者吗?一个陌生的号码,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有些不耐烦地问他有什么事。
对方说,是有点儿事,而且很重要,我们能不能约个地方面谈?这显然是个很有耐心的家伙。
电话说不行吗?我还有事呢。我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直往车站走。
不行。对方很顽强,语气很坚定,我是受一个重要人物委派来找您的,请您务必赏个脸。
那好吧。他这样一说,倒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在哪里见?
就在梦楼兰咖啡厅吧,离您那儿近,您也方便。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那好吧。
挂了电话,我打了个车,直奔梦楼兰。
服务生把我引到里面的一间包房里。咖啡厅里,除了亲密的情侣,一般都喜欢在卡座而不是包房,因为包房太封闭。但对方选了包房,说明事情很重要,而且很机密。可是,我一个记者,有什么机密事情呢?
等我坐下时,铁观音茶已经被送上来了。对方居然连我的喜好也知道。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衣着整齐,脸上浮着笑,但笑容里却掩藏着严肃。他认真地看着我,表示对我的尊重,他的语气也很客气,但却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范记者,我感谢您能来。他开门见山,我是受一位重要人士的委托来的。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请您在写那个超市爆炸案的连续报道的时候,不要涉及房地产业。
果然是有目的的。我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说服我的理由吗?
当然有。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第一,您原本可以只就案子写案子的,完全可以不涉及房地产业,因为案子本身和房地产公司无关;第二,现在市里大力发展房地产业,作为政府宣传喉舌的都市报,你们没有理由不顾全大局;第三,我们公司有一个新开发的楼盘马上就要开盘了,如果您在报道里写到了我们公司,显然对我们公司的房产销售不利;第四,我们也不是白要您承诺的,我们会给您报酬。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是一个中号信封,看上去比较厚,凭我的经验,感觉不会少于一万。
我笑了笑,你是想收买我,就用这个信封?
他居然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如果您嫌少的话,可以自己说个数,只要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都可以考虑。
果然是生意人,连讨价还价都考虑好了。我有意避开他的话,那么,我是否可以知道,是谁在跟我做这笔交易呢?
他的目光仍然直视着我,我想您那么聪明的人,自己会知道的。
我摇了摇头,你高估我了。我们做记者的,到处采访,交往的圈子那么广,我怎么会知道。
那好吧。他仍然是不紧不慢,我们的老板是政协委员,而且您采访过他。
第六章 威胁利诱(3)
他仍然不提他的名字,虽然我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刘道生。
哦。是这样。我决定采取缓兵之计,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说,容我考虑考虑好吧。钱你先收着。
他摇了摇头,您一点也不直率,说实话,我有些失望。我要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原本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或者另一个渠道达到目的的。没有一点实力,现在要做房地产这一行是不可能的。您应该知道,我们对您已经很尊重了。以前市电视台的那次关于新世纪小区的报道,我们都没有说什么了。我们是真诚地想和您合作的。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上次鲁山跟我说过的,有关这个报道的一番话。原来他们真的以为这事是我在后面操纵的。想一想也是符合逻辑的:我就住在那个小区,报道的记者又是我的大学同学。谁都会这么自然联想的。
我笑了起来,对不起,你们弄错了,一直弄错了。那个报道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承认,我不是什么一身正气的人,但我却是个敢作敢当的人。虽然我也住在那个小区,虽然作那个专题报道的是我的大学同学,但是。我停了一下,用严肃的口吻地对他说,我直到一个多星期前才知道这个专题是她做的。
那好吧,我相信您说的。他一脸的真诚,上次的报道和您无关。我会把这个情况如实地跟老板说的。但这次,我希望您能合作。您要知道,我们混饭吃都不容易,这事办不好,我们老板会让我走人的。当然,如果我走人的话,肯定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突然有些恼怒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他的语气很低沉,目光里却闪着寒意,您先考虑一下吧。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您那里有,我姓吕。
他没有给我名片,看来他的行事是经过周密考虑的。说着,他起身叫服务生,埋单,一边顺手把信封装进包里。结完账后,他认真地朝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愣了一会儿,我拿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烫得我直哆嗦。
我决定找黎虹谈谈。
在我们班,黎虹一直是很那种引人关注的人物。这不光是她的出身——她的父亲现在已经是市委副秘书长了,以及她长得漂亮,关键是她性格泼辣,直来直去,目光敏锐,文笔老辣。新闻写作课的老师经常夸奖她,说她将来一定是名出色的记者,她的身上具备一个优秀记者的几乎所有素质。她毕业后的一些事情已被大学的老师作为范例津津乐道地讲给那些师弟师妹们听。
一次,黎虹正在省里一个市的风景区度年假。她在出租车上和司机聊天,得知当地有个零售市场非常有名。但是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市场,却没有一个保安人员,而市场内的秩序却维持得不错。黎虹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该市不可能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治安环境,因为她前不久才采访过当地的连环抢劫案。她当机立断,自己去买了摄像设备,开始了明察暗访。最终的结果虽然验证了她的直觉,但仍然让她大吃一惊:这个市场秩序的维持居然来自那些收保护费的带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这个节目在电视里播出后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响。有关省领导拍案震怒:共产党的天下居然依靠黑帮来维持!亲自批示彻查此事。结果掀起了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