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我轻轻唤他,他却并未抬头,只专注地从一只手掌中源源不断地输出银色的清光。那光芒笼罩着的自然是司徒啸月,望着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我的胸口瞬间一片冰凉。
“师尊,我师兄他……”
师尊这才抬起头望向我,他神色依旧淡然,但那双浅灰的眸子中透出一抹莹蓝,分明染上了一层深沉的心痛。
“无暇,我从前不愿向你提起啸月之事,并非刻意而为,只是,你师兄之事一直令我十分自责——将他封于玄冰之下数百年,实在是无奈且痛心,我虽身为真仙,又能如何……”
听着他说出如此消沉的言语,我心中只觉酸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现在,你是否也怨我将你的记忆封印?”
这话让我心中一震,赶紧摇头:“不,师尊如此待我,我又怎会对师尊有半分怨气!”
“无暇,你过来……”
听他如此说,我有些疑惑,我本已站在他身边,再过去一点,便要靠到他身上去了。
他望着我的神色,居然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再怕我,为何现在又如此地战战兢兢?”
我望着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呆了一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为何他如今说话用的自称都是“我”,而不是从前那高高在上的“为师”了……?
“我现在,终于想通了一些事——关于无缺,关于你……千余年来,那些事一直压在心头,无比沉重。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仍是只能由我来了断。”
他望着我,眸光深沉,继而站起身来走近我身边,近到让我感觉到他身上那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虽将你留在身边,却一直不敢面对真正的你。但如此一来,我便永远无法完成真正的心愿。还有,我对无缺……虽自觉问心无愧,但于他来说其实太过残忍。景卿常说,我不该总想独自承担一切。我其实常常迷惘,自己所做决断到底是对是错?”
在记忆之中,仿佛是第一次听到他对我一口气说出如此多的话来,而且还是用如此亲近的语气。现在的师尊,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就在我惊愕的时候,他已经抬起手,将两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我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让我身子微微一震,继而那股凉意自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犹如清泉沁入,在我的眼前化作一团光明。
我看到他缓缓地闭上眼,听到他用近乎叹息的声音轻轻说道:“这千余年的风云变幻,竟只如眨眼之间。可有些回忆,任这时光如水也冲刷不去,一直沉在我心底,其实……这些回忆不该只属于我……”
我感觉到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而眼前的光芒渐渐地凝成一面明镜,当中似有银色的风暴旋转,不由分说地将我的意识吸入其中。
当我睁开眼时,有一种冷冽而又潮湿的感觉轻柔地拂过脸庞,那仿佛是——一千年前刮过西玄山顶的缕缕微风。
正文 西玄旧事
更新时间:2011…6…29 1:36:52 本章字数:5206
西玄山。
月光如水,照得这夜色恍如梦幻。银色清辉下,可见琼楼玉宇,灵泉飞瀑。又有花开满山的紫绛草,在夜色中发出莹莹紫芒,点缀出这海上仙山的出世风华。
唯一不爽的是,入夜的风冷得刺骨,将两个一动不动跪在封剑台前的少年冻得瑟瑟发抖。
“冷……好冷……居然不准我们行功护体御寒,师父他太狠了……”身着白衣的少年连声音都在哆嗦。
“既是受罚,这点苦楚总该受得。无缺,你能不能不要抖得如此夸张,看着你,让我觉得更冷……”身着玄衣的少年说道。
“其实,这次犯错的明明是我,何况你身上还有伤,又何必非要陪我受罚不可?”
“师父说了,你此次犯错因我而起;况且,作为师兄,你犯错,是我未能做好榜样,理当同罪。”
“哼,你年纪明明比我小,我才是师兄!”宁无缺不满道。
“我入门比你早。”
“不就是早了三天而已。”
“只早三天也是早。无缺,你这次对徐景卿下手太重了。其实那人不过是有些好胜而已,品性并不坏。”玄衣的少年温言道。
“他差点一剑取了你的性命,你反倒还替他说话?哼!”宁无缺冷哼一声,冷不防地伸手在同伴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不出所料地听到他发出一声痛呼。
“你这是做什么?!”
“紫蔺,伤在你身上,替你报仇的却是我,你还敢有不满?”
“不敢。”紫蔺硬邦邦答道,“其实上次本是我故意让徐景卿赢一次,否则他自认是掌门嫡系弟子,所以总是纠缠不休,一定要赢过我才肯罢休。现在倒好,他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找你比武,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又如何,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就算是再过几百年,他仍旧会是我手下败将。”宁无缺不屑道。
几百年的时光,在那西玄山的和风细雨中,犹如白驹过隙。
昔日常常被罚跪在封剑台前的两名少年,都已经长成风姿翩翩的青年。
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声中,一身玄衫的男子在海边迎风而立,一动不动地举目远眺拿缓缓西沉的斜阳。
“紫蔺,太阳天天都要沉进海里去,又有何好看?不如用这些发呆的时间练剑去。今日掌门发了召集令,你为何不来?”宁无缺快步走来,与他并肩而立。
“你这人,毫无情趣。”紫蔺摇头,“召集令?我去了望月礁,所以未收到消息,是西玄山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不过是一只妖物闯了进来,还慌不择路跑进封剑洞。不过还未轮到我们动手,它便被洞内的机关阵法困住了。”
紫蔺转头扫见他雪色衣袖上洇开了一抹殷红,有些惊讶道:“居然有妖物胆敢闯进西玄山?这还真是奇事一件。既未和那妖物动手,你手上却为何有伤——是否又找景卿比剑去了?”
宁无缺摇头:“你猜错了,这不是我的血。我奉命将那妖物锁进烈火泉,它一路上挣扎,所以我衣服上沾了它的血迹。”
“烈火泉?我曾尝试去那处修炼,却连半日也熬不过。将那妖物囚禁在那里,是否残忍了些……”
“我们修仙之人与妖魔不共戴天,你却为何总对妖魔心存怜悯?今日你去望月礁,又是去找那鲛妖了吧?若是被师父知道,一定又要责备你。”宁无缺埋怨道。
“我的确是去找白涟了,不过我只是想要她帮我去采深海底的除罿砂。因为丹方长老说师父此次去南疆中了巫蛊之术,配药还缺了这一味药引。”紫蔺耐心解释道。
“你心中自然是为了师父着想,但他平生最痛恨妖魔,若知道你因他而有求于鲛妖,只会责备你罢了。”
“无缺,这世间既然孕育了妖魔,它们便自有其存在的道理。只要不为祸人类,我们也不必斩尽杀绝吧。上次景卿捉了一只鸟妖,你不是也救了下来,还每日用山上的浆果饲喂?可见,你心中也是和我有同样想法吧……”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那只青鸾是灵兽,不是妖。罢了,你这通道理不要总是只对我讲,你若想救锁在烈火泉里那只妖,得把师父说通了才行。”
紫蔺沉思半晌,说道:“谁说我要救,我只是要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妖敢闯西玄山。”
“不行,执法长老已经命人在烈火泉布了结界,不准任何人擅闯。”
“破阵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么?”
“喂,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我有说过要陪你一起去么?你总是这样,说话做事都我行我素,不顾及他人想法,怪不得别人说你性情冷僻。”宁无缺皱眉。
“恩,那我便先问你的想法——去,还是不去?你放心,若惹了什么麻烦,我一人承担责任便是。”
宁无缺叹气:“唉~若你一人去了肯定闯祸。其实,烈火泉的结界原本就是我布置的,你解不开。”
烈火泉内,酷热难当,赤色的泉水冒着腾腾烟气,熏得人连眼睛都觉得灼痛。
紫蔺惊讶地望着那被铁链锁住的“妖魔”,它有着雌雄莫辩的美丽面孔,金色的眼瞳,还有蔓延在额头和脸颊的奇异魔纹,配上一身血红的衣裳,看上去显得十分妖异。可除此之外,他的外形和人类的男子并无不同,身上散发的气息虽然特殊,却不是寻常的妖气。
“捉它的时候没有细看,现在仔细一看——这只妖怪,果然有些不同寻常……”
宁无缺凑近去看,不料那原本无精打采的“妖魔”忽然有了精神,一巴掌狠狠地括在他脸上,腕上带着的铁链将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口。
他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看见满手殷红都是血,立刻大怒,一掌劈下落到那“妖魔”肩上。只听得他一声闷哼,口中溢出鲜血,却是毫无畏惧,一双金眸中寒芒逼人。
“无缺,小心些!”紫蔺赶紧提醒道。
他却伸手扯住那锁住红衣男子脖子的锁链,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脸上露出个奇异的笑容:“哈,有骨气,我喜欢!”
“无缺,你又胡闹!”紫蔺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拉开,不满道,“我看他的来历非同寻常,你不要随性胡来。”
他试探着靠近那红衣男子,温言问道:“西玄山剑仙云集,陷入此地,有死无生。而你不顾一切闯进来,到底是有何目的?”
那红衣男子用金眸仔细打量着眼前那张细致清俊的脸庞,从中并未看出丝毫恶意。那双颜色浅淡的灰眸里并无其他人的猎奇和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