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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从(1)
像透明的空气,像清澈的流水,在那天上月,和水中月之间奔涌。——希梅内斯
…
周五,深夜十点三十分。
如同往常一般打点好店里的事物,唐梨锁上店门,将钥匙丢进包里后,习惯性地走到路旁去拦一辆出租车。
紫荆香山距离小姨的店较远,每日上下班,她都要打车。
小姨曾多次提出让她搬到自己的家里居住,但是唐梨不大想过去。毕竟那套房子是父母一起买下的,打算将来送给她当作新婚礼物,只可惜没能等到那一天,两个人的婚姻便就此破裂。
唐梨虽然被他们抛下,但总归是自己的女儿,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至于让她流落街头。
于是十八岁那年,这套房子,便成了她的成人礼物。
唐梨并没有多大的异议,她知道两个心同陌路的人,被一道枷锁绑住该有多么痛苦。
母亲是大户家庭出生的闺秀,家道中落时,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才不得不下嫁父亲这个小职员,度过了毫无意义的大半生。
直到唐梨高中那年,父亲出轨,忍受了多年的母亲终于爆发。
一通火山爆发般之后,紧随的是两本深绿的离婚证书。
这么多年来,唐梨很清楚,母亲一直期盼着能够脱离这段可悲的婚姻。可是骨子里的道德观念让这个女人不得不咽下所有苦恨,默默相夫教子,把青春耗费在无望的岁月里。
父亲的出轨,让母亲离婚有了正当的理由。
唐梨并不责怪她的离婚行为,却对她抛下自己而耿耿于怀多年。
母亲远走高飞前说:“你是唐家人,我没有理由被姓唐的人拖累一辈子。”
而父亲另交新欢,有了梦寐以求的儿子,对唐梨更加不上心。表面上是监护人,实际形同虚设。
唐梨的脾气在多年的严厉教导下再已打磨得圆润光滑,她一向聪明,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逆转局势。
在沈鹤提出要过继抚养权时,她便顺从地跟了一直疼爱自己的小姨。
对于她的反应,沈鹤不是不惊讶。
在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孩子,本该是心思最感性的时期,却能够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淡然,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另一段新生活。
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起时,唐梨只给了她一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鹤那时只有哑然地看着她,良久,才抱了抱身子单薄的女孩子,没有说话。
其实只有唐梨自己清楚,那段时间遍布世界的乌云,有多么狰狞可怖。
可她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用眼泪能够解决的,与其哭泣,倒不如用这些嚎啕的时间来抚慰心灵,尽早融入新的开始。
生活就像是滚雪球,只会越滚越大,容不得你回头。
华灯渐明,城市在夜晚的笼罩下,渐渐显露出了妖娆的另一面。
接连几次没有拦到车,唐梨只好往前走,打算到下一个出租车停靠点等候。
然而没走多远,就听到身侧有几声喇叭在响。
侧头看去时,她怔住了,竟然会是她的邻居。
男人并未看她,侧颜在光晕下显得异常美好,他淡淡地抛了句:“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听得清楚。
唐梨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唐先生。我搭车回去就好。”
意料之中的答复,唐允辰便不再废话,利落地开门下车,牵过唐梨的手腕为她打开车门。
“不必这么生疏,我们是邻居。”
不容反抗的口吻。
唐梨只觉得在他伸手来拉自己的那一刻,脑海里所有的想法都被腕上微凉的触感刺激得烟消云散。
除了父亲,她从未与异性有过亲密的接触。
更何况是像他这样,一句招呼不打就上手的……
睨了眼明显在走神的女子,唐允辰露出一丝笑意,启动车子。
刚刚从商谈的地方出来,没开多久就遇到路边有个静立的姑娘。她的神情也是如同现在这般,有些恍惚,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
唐允辰并未多想,便驰车到她跟前。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街上闲晃,总是不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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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从(2)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乐,唐梨乖顺地绑好安全带,双手交叠搁在小腹前,低垂着眉眼,看起来一副十分温婉的模样。
余光轻轻一扫,发觉身旁的人有些拘谨,一向少话的唐允辰似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唐梨抬起眼,声音柔和:“周五轮到我值班,所以晚了些。”
“每周五都是么?”
“是的。”
“嗯。”
沉吟一声,四下再度陷入沉默。
唐梨抿了抿唇,复低下头,一瞬间觉得似乎没有方才那样不自在了。
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手边的这个男人看起来阴柔无害,可在举手投足间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寒意,让她心头有些忐忑。
长这么大,唐梨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外形凌厉漂亮的世爵平缓地行驶在道路上,不消片刻功夫,便到达小区内。停好车之后,唐允辰陪同唐梨一起出来。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微弱,唐梨视力不好,走得磕磕绊绊的。全靠着身旁男人时不时一声提醒,才缓缓走到了单元楼里。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早晨还运行得稳稳当当的电梯,此时却在门口放上了“正在维修”的牌子。
唐梨走近一步,看清木板上的字时,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家在十楼,自己平衡能力又不好,这么步行上去她能不能安全抵达都是个问题……
秀美紧蹙,唐姑娘陷入了无比的苦恼当中。
身后将事情默默收入眼里的唐允辰沉默不语,他缓步走近,目光略略扫过木牌,继而落在她身上:“需要帮助么?”
“……不用麻烦了。”她恍然回过神,露出一丝笑容,“我可以走上去。”
说完,唐梨默默深吸一口气,举步朝楼梯处走去。
唐允辰跟在她的后头,目光里深不见底,恍若幽潭。
楼道的电灯是声控触摸两用的形式,一般女孩子踏踏高跟鞋便会应声而亮。偏偏唐梨穿着一双平底鞋,走路半点声音都没有,就只好多走一两步,伸手去摸摸开关。
浅黄的光线相继亮起,照亮这一小方天地。
她安静慢步走在前头,他缓缓的跟在后头。
在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长一短两道影子若即若离,平添一抹旖旎。
走到第五楼时,唐梨便有些喘。狭小空间里,闷热的温度氤氲出她额上的薄汗,打湿了一小缕鬓发。
忍不住伸手扶住栏杆,停下步子调整气息。
唐允辰走到她身旁,语气里带着丝不易觉察的关心:“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报以安慰一笑,呼吸不匀,“唐先生你别见笑,我一直不怎么运动,结果走一小段路……就喘成这样。”
视线掠过她湿润的额发,唐允辰眉尖轻蹙。
没看到他的神情,唐梨垂下头轻轻呼吸几下,回过身打算继续朝上走。
然而就在迈上第三道台阶时,一阵晕眩猝不及防袭来,毫无防备的她反射性抓住栏杆,却没能平衡身子,歪下楼梯。
唐允辰微微一惊,快步上前,让她的身子恰好倒进自己怀中。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清香。眩晕感未散,唐梨只觉得似是一层糖衣将自己层层包裹,温暖得叫人心头几乎软成一滩水。
动静惊醒了沉睡的声控灯,有光的那一刻,唐允辰明显觉察到,她的脸色正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前所未有的心疼漫上胸腔左侧,却不易叫人觉察。
“你的脸色很差。”
“我……我没什么事。”抚了抚额头,她重新站直身体,脸色难看。
以往就算是走楼梯,她除了平衡能力不好偶尔会绊到台阶外,却从来没出现过晕眩感。今天晚上的反应突然这么剧烈,难道她的身体……
蓦然间,唐梨心头猛地一凉,寒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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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从(3)
楼道四下寂静,像是无底洞般叫人胆寒。
看着她越发不好的脸色,唐允辰心下一沉他看得出来,她现在很不舒服,居然还打算强撑着么?
真是不可理喻。
不爽的情绪滋生出的那一瞬,唐允辰下意识地动了手。
于是,还在游神状态中的唐梨只觉得身体一轻,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被他打横抱起,稳稳当当的。
唐梨大惊:“唐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别动。”他的嘴角扬起不易觉察的弧度,“你走得太慢了,这样送你比较快。”
“我……”她语塞。
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伴着轻缓的脚步声,唐梨开始搜肠刮肚地寻找理由,来让对方把她放下。
然而……句句都被驳回……
“这多不好意思。”
“我们是故人了,唐小姐。”
“那也不行,多麻烦你啊。而且我很重的……”
“是么?”他紧了紧臂弯,眼底里有笑意,“我不觉得。”
唐梨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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