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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肩上一凉,杜弱纤又羞又气,猛地张嘴朝他的手上咬了下去。
“臭娘们,这么野!”他骂了一声,手暂时离开了她的嘴巴,杜弱纤已是扯开了喉咙叫了起来:“救命啊!桂姨,桂姨!”
“哼,我……”他一手撕开了杜弱纤的衫子,正要俯下身去,一个熟悉的喝声,在杜弱纤听来如闻仙乐。
“畜生!”
桂姨终于赶了来,杜弱纤霎时泪如泉涌。
“我和小姐住在娘家,还出了一块现洋。你拿钱的时候那副嘴脸,现下却想糟蹋了人家。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是几斤几两,也想打小姐的主意!”
汉子转过身,悻悻地说:“如今人家已经去了长城,谁知道还能不能回哩。你倒还一心护着什么小姐,她什么都不能做,便是给我做个媳妇,我也好供了她!”
桂姨双手插腰,一连串地数落。杜弱纤只管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密密地包裹着,不敢出声。
窗户外面的夜风,贴着满坡的乱石,发出空洞的钝响。
看着桂姨把兄弟赶了出去,杜弱纤再也忍不住,抱住了桂姨大哭起来。
“小姐,对不住。我兄弟……他因为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看着小姐这样的人才,便……这里也终究住不得了,这……”
杜弱纤自然知道住不得,可是如今举目无亲,还能上哪里去?任由着桂姨替自己找了件新衫子换上,还是蹙着眉默默地掉眼泪。
自己和桂姨非亲非眷,又没有工钱付给她。在这里住了半月,也算得仁至义尽,实在也不能再拖累了她被自己的兄弟埋怨。
“小姐可有什么认识的人?”
忽然一个人名,就这样自自然然地跳进了脑海里:“罗鼎成……”
正文 第119章残雪凝辉冷画屏(10)
提了一天心,好在桂姨的兄弟白天并不敢胡来,盼得桂姨踏进了家门,杜弱纤一脸的希冀:“找到他了吗?”
桂姨摇了摇头。*
杜弱纤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明明是个相当热忱的男孩子,难道是因为怕得罪了龙家,而不肯施以援手吗?
“罗先生在半个月前就回上海去了,所以我没有找着人。”
“那……那可怎么办?”杜弱纤急得在房间里团团乱转,“这里也住不得,我又举目无亲的,除非回了东北……”
“那可不成,现下战争打得紧密着呢,小姐孤身一人,怎么可以去呢?”
就算是回了东北,大约也没有自己的立身之地。
“然则又怎生是好?在北平,我是举目无亲的,实在不知道……”
“小姐且耐着性子再捱两天,我去北平打听着了一个消息,可能嘉峪关那边的军队,要辙回来了。”
杜弱纤立刻一喜:“碧水军要回海淀了吗?可是我住在这里……”想到长着两颗黄板牙的大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远远的,晚寺的钟声清朗悠远地传来,像是敲在了心上一般,又是喜又是忧。
“如果小姐不嫌弃,晚上不如和我一同睡……”
杜弱纤立刻像是得着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握了桂姨的手:“好啊,桂姨,你待我真好。”
桂姨叹了口气:“可怜的小姐啊!”
胡乱地用手巾擦了脸子,也没有原来的考究,两个人就上床背靠着背地睡下了。
桂姨奔波了一天,很快便睡得沉了。杜弱纤却是辗转反侧,无法成眠。按理说,碧水军也该回海淀,自己的苦日子便算出了头。
正如桂姨说的,风林就是自己的主心骨,有了他在身边,什么事都不怕的。
虽然报纸上解说,退守嘉峪关是因为**增援不及。但总是打了败仗,不知道他又会瘦成怎么样子。但是,人回来就好。
一时担心,一时欢喜,竟是到了鸡叫,仍没有睡着。
看着窗户里透出了蒙蒙的亮色,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桂姨素来习惯早睡早起,轻手轻脚地怕惊醒了杜弱纤,她也就只作不知。
忽然听得窗下有两句议论,总是姐弟俩在争吵。自己住在这里,真是吃白饭的。风林离开的时候,也不曾想到要留什么体己下来,原来是一应都备得齐的,谁料到被龙少君洗劫一空。
脑袋顿时清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干脆也翻身起了床。这时自然也不好叫桂姨进来服侍,自己梳了两个辫子,胡乱地用冷水拭了脸。
只觉得气有些闷,暗自算了算日子,想来风林撤军,只在这几天,便咬着牙关再熬上几天罢了。
实在怕面对桂姨的兄弟,看着桂姨在灶下忙着,也不敢提吃早饭的事,只说出去走走。
冬天的景象自然是一片萧条,天空的星辰还留着淡淡的痕迹,一早上的气候,果然是冷到了骨髓的。
走在山路上,也顾不得七高八低,只觉得胸中有一口气,怎么也逸不出去,咯得格外的难受。若隐若现的痛,也说不上是为了哪一桩。
心里隐隐地明白,若不是风林回来,自己早晚还是会被逼得离开这个农户。那时,自己却又到哪里安身呢?桂姨又是穷的,若不然借上几块钱,还能去租一间公寓,苦挨着度日。
一时间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仍是找不到办法。因为肚子饿着,身上便觉得格外寒冷。紧了紧身上的狐毛大衣,忽然眼睛微亮,想着有一种行当叫“典当”的,这件大衣许可当些现洋,付上半月的房租。
可是没了大衣,自己又得被冻得半死。一时进退维谷,也没了主意。
思前想后,仍是只得慢慢地走了回去。桂姨已在门口左顾右盼,看到她的身影,顿时吁了口气:“小姐可算回来了,怎么早饭也不吃,还在外面呆了这许久?空着肚子吹山风,往后容易得肚子痛的病。”
杜弱纤见她自己的关爱出自真心,也是一团的感激。
“怕麻烦了你们……不好意思。”
“不用怕的,先生走的时候就给我结了两个月的工钱,可惜我全数给了我家的那个死鬼!两个孩子要念学堂,总不能苦了他们的。剩下的一块现洋,又给了我弟弟。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嫌咱们白吃干饭!”
杜弱纤更感歉然,满肚皮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得沉默下来。
“快,吃早饭罢,也不能像以前那么考究,小姐将就着填饱了肚子吧。”
桌上的粥薄得可以照见人影,一张烙饼也是合了五谷的杂粮,硬得难以咬动。只是面对着桂姨一脸的歉意,却哪里还能说得出一个字来?
硬着头皮咬一口饼子,吃一口高粱稀粥,总算把一顿早饭打发了下去。
“小姐昨天没有睡好罢?这会儿再去睡一晌,我就在堂屋里做点活,我兄弟不敢去的!”
杜弱纤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因为倦极,竟没等一刻钟便睡着了。
梦里,总是千篇一律的开场。风林的俊眉长眼,清晰如刻,可是在她奔向他的时候,身影动渐渐地淡去。
“风林!”她惊呼了一声,睁开眼睛,却立刻对上了一双幽深的双眸,呆呆地张了嘴,不敢置信地看住了他,喃喃地重复着:“风林……”
正文 第120章残雪凝辉冷画屏(11)
眼前有着风尘之色的男子,可不正是风林?
话音未落,身子已经被拥在了他的怀抱里。紧得连骨头都一根根被硌得疼痛,心却倏然地暖和了起来,唇角微微勾起,一滴泪沁出眼角,反手把风林也紧紧地抱住。
这一刻,越过了季节与季节之间的绵绵雨幕,泪眼朦胧里抬起头,手指轻轻地描摹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她眷恋的所在。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他的声音里满含着痛楚,可是她的心却不再彷徨,在浮华的人世里沉淀了下来,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半躺到了他的怀里。
“回来就好……”杜弱纤满足地叹息,原来她的万千思绪,也不过是要得着他一个真实的拥抱。她的主心骨回来了,心也就定了。
“弱纤,你又瘦了。”他用手指轻轻描画着她的脸部轮廓,带着厚茧子的掌心,却轻柔地一触即逝。
抵达春天虽然是这样的艰难,可是丰美的果实却令她心满意足。他还是找来了,他还是回来了,他还是……
他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可是有一刹那,她还怀疑自己的梦深不醒。要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