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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沉梦
作者:浮生杳杳
文案:
人妖殊途,妖仙陌路,那么,仙和妖呢~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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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循着若隐若现的酒香,墨笙停在了竹林深处一处用栅栏围成的小屋前。
清晨的空气中浮动着点点阳光的碎屑,晨露清新的气息从鼻尖滑落到心口,醇冽的酒香中微漾着竹叶淡淡的馨甜,墨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头禁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于是抬起手,清脆的敲门声回荡在空幽的林间,惊起晚起鸟儿清越的啼鸣。
削成一样长短的湘妃竹密密的的地将小屋团住,只留一尖尖的小顶,上面栖着两只布谷在舔啄对方的绒毛,小巧的竹屋没有半分装饰,门前用竹叶挂了一块小木牌,飘逸洒脱地画着两个草书——“君府”。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慢慢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倚在门侧,简单干净的素白衣衫似乎刚刚穿上,长长的束带在腰间随意挽起,露出胸口雪白的一抹肌肤,少年的模样甚是清逸俊朗,可姿态里却是松懈闲散的,他揉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墨笙,目光渐渐明晰起来。
墨笙被他盯得有几分不自在,于是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在下阳翟墨笙,循着酒香前来叨扰,可否请你家主人赏脸与在下一叙?”
“主人?”白衣少年站直了身子,唇角勾起一抹戏谑,“我便是这里的主人。”
“那酒……”
“都是我酿的。”少年的语气里有几分自豪。
“公子小小年纪便能酿出这样好的酒,在下甚是佩服。”
“你尚未尝过,又如何轻言这是好酒?”少年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玩味儿。
“好酒不仅仅是用味蕾去感觉的,小公子酿的酒浓香而不刺鼻,清冽而不寡淡,那味道恰到好处,增一分嫌多,减一分便浅,酒香里有若有若无的白梅清香,定是用了去年白梅上的初雪……在下只是妄自揣测,不知对否?”
“有意思。”少年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白皙的脸颊印出两个浅浅的笑涡。
晨雾渐渐散去,柔和的光线给竹林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光泽,挺拔的青衫男子和悠哉的白衣少年便这么面对面地站着,相顾莞尔无言。
酒香盈怀,终是墨笙先沉不住气了,他尴尬地笑道,“小公子不请我进屋小酌一杯吗?”
白衣少年站在小门中间将去路挡住,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墨笙心道,早知道就直接趁夜偷两壶回去,也省得这么多虚情假意的麻烦。
终于,少年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院子不大,深深浅浅、高高低低的青葱绿意扑面而来,其间错落着各色花草,争奇斗妍,煞是喜人。然而馥郁的花香却掩不住酒香沁脾,角落里零星地躺着几个酒坛似乎伸出了触手,直挠着墨笙的心痒簌簌的,让他怎么也移不开眼了。
少年拖沓着步子慢慢地走着,墨笙虽是心急也只得慢慢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客套的闲话。
“小公子这儿雅致得紧,在这儿住了有多久?”
“有些时日了。”
“在下昨日刚刚搬来,初来乍到,还望小公子多多关照。”
“哦——还有,我叫君卿,你叫墨笙是吧?”
“嗯?哦——”墨笙显然没有跟得上君卿的思路,因为,现下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孔都惦记着那一坛坛的美酒了。
墨笙在草丛里的矮木桩上坐下,青蔓长势正好,已悄悄爬过膝盖,晃得眼中满是葱茏的绿意。君卿从屋里拎出两个小酒坛,一只楠竹竹节做的小酒盏,对墨笙做了一个随意的手势。
揭开盖子的瞬间,幽郁的花香便肆意地弥漫开来,墨笙浅浅地斟了半杯,端在鼻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有春日明媚的气息渗透进每一丝呼吸。
酒纯澈似玉、澄明如镜,凝动着春花绚烂的清新。墨笙小抿一口,入口甘爽绵醇,入喉细腻、丝丝凉意却不刺激,回口的每一丝呼吸里都有百花齐放的娇妍与艳丽,但沉下来,甜香之中却又些微微的苦涩。
“百花酿就百花争妍,公子将明媚春光封进了酒坛,再打开便是姹紫嫣红开遍,妙极。”墨笙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盏青绿光滑的外壳,他扬起头,眯着眼睛,恍惚是沐浴在春日的暖阳之下。
“你懂的还挺多,”君卿躺在齐膝的草丛里,嘴角衔着一枚新叶,简单的音符却出奇地空灵动听,“不过请别叫我公子,我叫君卿。”
“君卿公子——”
“算了,你继续。”君卿着实无奈。
“公子酿的酒虽不甚清淡,但融于口舌渐渐化开,唇齿间皆是酸甜苦辣,恰似人间百味,出世却又入尘得很,这酒不像是出自一个少年之手,若说是一个通晓世事的老者所酿也不为过,公子小小年纪却似乎很有经历,难得难得。”
君卿从草丛里坐起身来,飘忽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起来,眯着眼睛将墨笙打量了一番终是放心地轻笑道,“你们这些文人说话真是酸的很。”
“墨某谬论而已——咦,公子为何不赏脸与在下共饮一尊?”酒已下去了小半坛,墨笙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独饮,君卿只是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
“我不会喝酒。”
“公子说笑。”
“这有什么,有句话不是说‘医者不自医’吗,我这是酿者不自饮,一样的。”
“小酌一些无妨。”
“我们俩的交情还不至于让我坏了自己的规矩。”
“倒是墨某唐突了,”墨笙便转了一个话题,“公子竟是未识酒味却如此善酿,在下甚是佩服,可是家传的本事?”
“不是,谋生的手段而已。”
“谋生?在下并未看见公子在门外竖着酒旗。”
“那姑且算作是爱好吧。”
“呵,公子有趣。”
“我无趣得很。”君卿懒懒地躺在草丛里,轻声道,“你却是我见过的那些里面最有趣的。”最后一句是轻轻的,说给自己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
隔日的清晨,墨笙踏着微茫的晨曦,准时出现在君府的门口。
一袭青衫曳地,腰间束着精致的古玉,手中的折扇是梅绿做的扇骨,墨迹晕染成栩栩然的竹海,阳光在他身上起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的雾,温文尔雅的谦谦模样,仿佛晃晃身子,便能够融化在身后苍翠的竹海之中。
“够早的呀。”君卿轻袍缓带,赤着双脚便来开门。
“打扰。”虽这么说着,墨笙却一点打扰到别人的意思也没有,侧身径直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酒,深色坛子的是陈糟,浅色坛子的是新酿,你随意,我且再回去睡会儿去。”君卿说着便打着哈欠又回到屋里。
墨笙也不客气,煽动者鼻翼便循着酒香而去。
待到日上三竿,君卿穿戴整齐地从屋里走出,迷迷糊糊地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醒——墨笙倒挂在院子正中的一棵梧桐树上,正随风轻轻地晃动着自己的身体,青色的薄纱外衣迎风招展,他张开臂膀,挥舞着手中的折扇上下扑打着四周翩跹的彩蝶,仿若是街边演杂耍的疯汉,完全没有了平日翩翩公子的儒雅模样。
君卿见过太多醉酒的姿态,安静者呼呼大睡或是静默发呆,吵闹者大喊大叫或是手舞足蹈,像这样做出奇怪举动的倒真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很多时候只有在醉了的情况下,最真的自我才会从层层外在的束缚中挣脱吧。
君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抹笑意攀上唇角。
墨笙酒醒的时候——呃,准确的说是头朝地砸下来疼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刚刚好的一轮红日。
墨笙从树上落下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可他竟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喃喃道,“什么声音——咦,我怎么会躺在这儿?”一抬眼却瞥见白衣少年正高高地坐在梧桐树的枝桠上,悠闲地吹着嘴里的草叶,白衣随风划出一道惬意的弧线。墨笙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在下刚刚可是喝醉了?”
“嗯。”君卿嘴角的笑意终于撑不住,满满地溢了出来。
“那个,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如果倒挂在树上对你而言是习惯的话。”
“这个——”墨笙一时语塞。
“你这么馋酒怎么酒量竟如此之差,才喝了——一、二、三,三坛半的酒。”君卿伸出两只手,扳着指头数着散落在草丛间的空酒坛,还有半坛还放在木桩做成的小桌上,“一只手就够了。”说着,故意晃了晃一只手的三根指头,把另一手背在了身后。
“那又怎样?”墨笙看着少年人高高在上俯瞰自己,抱着臂膀看笑话却也不下来拉自己一下,那种纨绔子弟隔岸观火的摸样还真让人生气。
“我也见过不少醉酒之人,你的表演却是最吸引人的——话说回来,嗜酒之人总是带着那么一股子放荡疯癫的涓狂,譬如什么刘伶李白,而你却那么的文质彬彬,就连醉酒的样子都那么端正笔挺地——挂着。”说到最后,君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从来没有醉过。”
“怎么可能?”
“我说过我从不喝酒。”
“原来是这样。旁人说从未醉过那是因为酒量好,你从未醉过却是因为滴酒未曾沾过,你终日与酒为伴却不知醉的滋味,实是一种遗憾。”
“醉的滋味?像你这样?很舒服吗?”
“我这个样子,自然是有原因的——”说到一半,墨笙却闭了口,原因其实很简单,却是无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