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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按照唐离的打算,《唐诗品鉴》本应是再缓上一段时间,等更接近明岁二月的进士科试时再发,如此更能产生效果,只是今天既然遭遇了这事儿,却也等不得了,尽快刊发,一来能转移众人对自己那份制举试卷的关注;再则若是能于短期内搏得大名,也使李林甫多些顾忌,第三,他还有一点隐隐的担忧,只怕这次风浪太大,现在不发,只怕就再也发不出来了。
古代士人毕生追求“三不朽”,所谓“立德、立功”,而第三就是“立言”,希望借助自己的书作能名流千古,身死名存,是以对他们而言,书稿有时更重于性命。
耳听此话,竟是有了几分遗言的意思,双手接过书稿,王缙起身肃容道:“阿离你虽然现在并不曾入朝为官,身家清白并无可构陷处,但李林甫此人行事快而狠毒,去避避也是上策,只是,你准备去往那里?”,话至此处,他的言语中也没了对台阁首辅应有的礼仪,而是直呼其名,伸手轻拍了两下书稿后,才又续道:“阿离你但且放心,不说愚兄还有几分家业,便是倾家荡产,也必将此事给你办的妥帖”。
“听说玉真公主有座别庄!”,见室内气氛着实沉重,唐离勉力一笑道,只是说到玉真公主时,他心下也是没个实底,毕竟自己与她只见过两次,到底这位长公主殿下会不会伸手相帮,就实在难说了。
“恩,玉真公主身份超然,最得陛下爱宠,又好结交名士,她若肯伸出援手,情理上既说的过去,李林甫也不能不卖她几分面子。阿离,你这就速去,我也即刻动身往乐游原去寻家兄,他与长公主关系素来交好。若是玉真公主不肯,说不得要请家兄卖卖面子,说几句好话了”。这番话说完,王缙罕有的重重拍了拍唐离的肩膀,转身疾步去了。
也无心相送王缙,待他刚走,唐离转身梳洗换过衣衫,带了必备之物后,便策马直向杨琦府邸而来。
“侯爷不在?”,眉头一皱,心底暗道一声:“晦气”,唐离也无心与那门子多说,掏出怀中金花名刺并自己的那份递过道:“侯爷回来,烦请立即通报,若是在家中寻不到我,可试着去玉真长公主终南山中别业找寻”。
那门子见到金花名刺已是一惊,听到玉真长公主几字后,更是赔笑满面,及至收到那些打赏后,已是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点点头,唐离再不多做停留,翻身上马,催鞭直往长安城外终南山方向而去。
第八十三章 野道
此次单人独身,唐离反鞭催马,胯下九花连钱一出了城急速奔驰起来,上趟花个多时辰的路途,这次也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已到了玉真观外。”烦劳通报,山南拔解贡唐离请见观主“,在观前枪马上系好了马,唐离上前向迎上前来的那个美艳道姑拱手道。”噢!你就是唐离,画《秋游图》的那个?“见唐离点头,这道姑竟是掩唇一笑:”这名字近日来都听的烂熟了,观主在洗心亭,随我来吧!“,说完,转身带路前行。
知道这些身份高贵的道姑虽然穿着道装,其实算不得真正的出家人,唐离对于她们那些颇为世俗化的动作也不以为意,跟身走进,只见玉真观中果然是风景绝美,殿阁精妙,尤其是其占地之广大,竟是比之一些名山大刹大遑多让,而装饰之精美却远远过之。
一路上,不是有路过的道姑三三两两的对着他指点和私语而笑,但此时的唐离却哪儿有心思理会这些,只顾想着心事迈步而行,足花了近一柱香的功夫,穿着数重殿阁后,才来到位于玉真观最后的洗心亭。
洗心亭建在一块儿巨大的青石之上,四周覆以九幔,可远观侧山崖间那一条临空半挂的飞溪流瀑,远远而来,经年不绝的隆隆水声传至,反倒是为亮中更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的静谧。”观主就在亭中,你自去便是“,那道美姑伸手指了亭中一下,复又掩嘴一笑,顾自转身去了。
虽然诧异居然不用通报,但此时的唐离也无心理会这些,略整了衣衫,迈步向洗心亭走去。
随着他越向前行,亭中一阵琵琶声随风传来,及至越行越近。好已经分辨出这淡而哀怨的曲调,正是流行最广,抒发闺中春怨的《有所思》。
在道观中忽然听到这样的一首曲调,而且弹奏者居然还是玉真长公主,饶是唐离心中有事,也不免微微一顿步,片刻后,才复又前行。
上了亭中石阶,半依菱形花几,正对远处瀑布的玉真公主,只用那双饱含薄怨的眸子只是在唐离身上一转,随即又移目过去继续弹奏。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唐离入了亭子,盘膝于矮几前坐定静候。
身前几上,有茶瓯,茶盏各一,另随意置放着几样精美的乐器,几上正中却是一本摊开的绢册,唐离随意看去,却见翻开的那页上正有女子柔媚的笔迹抄着一首歌诗。”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略略间只看到这四句,唐离心头一动道:”李白!“
琵琶声声,愈转哀婉,其间多有一个音调多次重复,缠缠绵绵间诉不尽泪中少妇无尽的哀怨离愁。
几上这诗,玉真观主幽怨的眼神,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日翟琰所说开元十八年,李白初来长安时的旧事,唐离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正在这时,唐离却忽听那声声琵琶僡来僡低,每一个回环也越来越久,虽然其中的情思更为缠绵悱恻,但明显是偷听振乏力,难以为继了。
没想到玉真公主于这首曲调上用情如此之深,听到此外,唐离蓦然色变,心道一声:“不好!”,随即伸手抓过矮几上那只晶莹的碧玉萧,凑唇而起一道嘹亮的萧音。
笛声清越,萧主苍茫,萧本以中傑的雄浑为主,但此时的唐离全顾不得这些,反是力球清亮欢悦,吹奏的却是一曲入门的《郎马鞭》。
《郞马鞭》叙说的是表扬男女初相爱爱慕时的欢悦心情,简单而轻快,本是习笛,萧等类乐器入门时最很简单的曲调。也正因为它的简单,所以晚变音,也最易于其它乐器及曲调奉和。
萧音不过两变,与已玉真公主的《有所思》曲调和声,随即和在萧音的欢快舞动下,渐渐拉主琵琶声调,直至全作结。
放下琵琶,长吁了一口气,接了唐离递过的茶盏一饮而尽,又停了放久,玉真公主才眉眼幽怨未退的道了声:“多谢阿离了。”想起适才之事,
她心中也是犹有惊骇,没想到技艺本不甚高的自己居然在今日遭遇了音障,开元间,宫中进行教坊司横笛国手姚七就因为听闻嫡亲兄长去世飞库手打小说,吹曲自遣,用情太深,以至遭遇音障,音高不可继之下,横笛爆裂,夰本人也吐血倒地,最终因为胸中那郁积难以散,难缠病榻半载之后,含恨而亡,此此她那酷爱音律的皇兄还闷闷不乐了许多时日。
“没想到,玉真化验室对李青莲竟是用情深如此!”也正是这音障,使唐离确定了刚才所想之事,若非用情至深,断然不会如此。
借放回荼盏的的功夫,无声将绢册后合拢,玉真公主兴阑珊的淡淡道:“阿离此来何事?”
“我即将得罪李相,是以想借观别业暂居几日”,知她现在心绪不好,度唐离也不绕***,径直言道。
“即将得罪”,听到这古怪的说法,玉真公主正坐起身,愕然问道。
隐去了王缙的名字,唐离将事情备细说清后,反倒觉得胸口一松,事以至此,急倒是无用了。
静静听完,玉真公主不说话又注目唐离许久,转眼去看那远处奔泻的瀑布时,才幽幽一声轻叹后道:“身为太子,我那皇倒也是过的苦,这事儿你也要莫要恨他。”
“此事岂敢”,害的自己惶惶成为丧家之犬,纵然是心下将这李亨恨的要死,唐离面上也只能无中霏齐,不敢有半点表露。
“若事果真如你所言,那阿离不出旬月就真个是名满天下了。”似是看出唐离言不由衷,玉真公主淡淡一笑:“此事,皇侄那里我帮你说不上什么话!过几日且放腾蛟回府陪陪她爹,离玉真观南行十余里,便是我的别业,明日你去时自会有人给你安排。”
“如此多谢长公主殿下了”。见她知道原委后,依然同意自己住别业,唐离心下一定,起身拱手一礼道。
“你今日必定是忙,我也没什么心情留你,那就去吧!”随意的摆摆手,玉真公主复又向那飞瀑看去。
闻言,唐离再不铬酸钾说,起身之后,放轻步子出亭而去。
等唐离出亭远去的十余步之后,玉真公主才转过身来目送他一步步远去,神思纷飞中,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夏日,正是那一天
眼眸中万般思绪流动,唐离的身影已远去不见许久,摇摇头的玉真公主才伸出手拿起几上绢册,片刻之后,就听亭中有淡淡的轻吟声响起:
世间行为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催眉折腰事权贵,但我不得开心颜!
快马回城,唐离回家时路经宣仁坊,看着坊门处高高挂起的李宇花灯,在那一瞬间,他真有想进去见见一代权相,好生解说一番的冲动,但片刻之后,也只能长叹声中打马而去,而这种郁闷直到在经过宣义场,看到杨琦府连片的屋宇时,才得缓解。
“老杨啊!老杨,我这好日子就指着你了,千万莫要让我失望才好。”驻足片刻,唐离自嘲的一笑后,才又催鞭而去。
回到住所不久,唐离又往慈恩寺走了一趟后,才正式定下心来,开始收拾一起随身的衣物。
“阿三,快收拾你的随身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