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也替你说情了很久,尤其你还在缓刑期间,这条罪一旦被判
下去,你现在的缓刑肯定会被撤销,当初三年的刑期你就要回去监狱服刑。」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把观护人当成生命救星。
「唉,跟你叔叔求到最後,我连自己的脸皮都拿出来卖,不断跟他们苦苦哀求,不然我
请他们过去一趟,你自己求求他们。」
「……嗯。」弄到这个节骨眼,无论观护人说什麽,济风铁定点头答应。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观护人对著电话闷了半天,又是摇头、又是争辩,济风听的出来是
在讲他的事情,在祸福不知的情况下,时间十分难挨。
「吴先生应该是他们有点心软了,你再去赔个罪,希望应该更大。」
济风往门口走去,又突然回头:
「叔叔人在哪?」
「他们……,刚刚才从你堂妹家离开,在来这里的路上。」
过了不久,观护人又开始跟电话罗唆了半天,眉头越攒越凝重,济风不了解这之间的任
何情况,整个人十分烦躁。
「他们已经到了地院门口,不晓得发生什麽事,又不想见到你了,情况真是不妙。」
济风也被感染了绝望。
「他们要求说,除非你跟吴家断绝一切关系,他们才有可能心平气和跟你谈一谈。」
「断绝关系?」一脸的迷惑。
「要再麻烦我拨电话去替你问问?」
这一回济风没有答好,却也没有拒绝。
收了线,观护人给济风十分明确的答案,吴家要济风同意抛弃继承,如果这一步走不下
去,大家只好法庭见。
办公室里突然一片静默。
「你考虑了怎麽样?」观护人问著死沉不语的济风。
「不用考虑,我可以回家了吗?」
「我在问你同不同意被害家属提出的条件?」
「我……进监算了。」
「你在想什麽?人家好不容易肯给你这个机会,你这是什麽态度?」
「你去跟他们讲,我不需要。」
「阿风,我很明白告诉你,你只要照你叔叔的意思做,一切都可以不用追究,这样的暗
示还不够明显吗?」
「我想回去了。」
「你要回哪里去?你不好好求取家人的谅解,你这样姓吴,有意义吗?」
「你别管我,晚上睡路边也是我的事。」
「好,你蹲稳了。」观护人突然把济风的椅子往後一抽,稍稍扶住济风的身体,逼他坐
太空椅,声音直刺耳膜,形成一股喘人的压力:
「你好好想清楚,就为了赌那一口气,毁掉你大好的人生,值得吗?」
济风皱著眉心,因为椅子被抽离,屁股必须使劲蹲著马步稳著,但那条缝的痛处开始折
腾的令他发汗,双脚已经严重颤抖,济风撑不了多久,整个人就仆到地下去了。
观护人亲切的将他扶起来:
「你到底在拗什麽?你没有先对不起你叔叔的女儿,人家会这样要求你吗?你为什麽一
定要贪图不属於你的钱财?至於一点小钱,有了自由之身,你未来几年在社会上还赚不回来吗
?为什麽不做让你叔叔、爸爸、家人满意的事情,这不是皆大欢喜吗?你也才对得起你堂妹啊
。」
见济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话又说回来,如果你选择了伤害自己、伤害家人的这条路,不但没有任何好处,而且
你在监狱里也不会好过的,强奸犯很容易被同房的欺负。」
「是。。。。。。不是会被鸡奸?」济风的表情木然,声音却颤出冰凉。
「这种事情的确听说过。」
「喔……我知道了。」脸上出现那种对未来恐惧的极度恐惧,确实是千真万确的。
「你还有路可以选,你确定你不会後悔?」观护人无法理解眼前的人。
「我……,」摇摇头:
「鸡奸就鸡奸,反正我活该……。」尾音却是失控之前的极度无助。
「我知道你在诚正有很不好的记忆……,」观护人的手一搭过来,却发现让济风的身体
严重颤抖了一下。
从脖子一路涨上来的赭红,逼出济风眼底的深沉情绪,济风再也压抑不住了,肩膀抽动
,拳头紧握,一股更大的屈辱从胸口逼来,自己把自己反扑回去,最後难免还是逼出了最赤裸
的情绪。
观护人想要停嘴,却又觉得是下猛药的最佳时刻:
「很多极不合理的事情,就好比你在诚正中学所遭遇到的,有时在国家人力、法律的局
限下,真的很难完全避免,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尽可能不要再回去了,你又不是犯下滔天大
错,自己不需要害自己的後半生在铁牢里渡过……。」
「我可以走了吗?」短暂的一瞬间,济风筑了一道大坝,生生抑住表面,把所有失控的
起伏情绪硬都压回身体里头去。
「你真的想重回铁牢?」观护人不敢再逼了,他知道再逼著济风重温梦魇,他一定会失
控。
点点头,一脸死灰交织著紫红,他抖著手,千辛万苦的开门走出去。
长廊上,养父、叔叔、姑妈等人已经全等在门外,一干人正愠怒的看著他,尖锐的目光
,像剥光他所有的衣服。
接触到一行人的视线,济风脚下完全乏力,可是他不想回观护人那边,只得逼著自己继
续往前走,穿过他们一个个的勃怒与蔑视。
济风死命低著头,小心翼翼踩著脚下,不禁悲从衷来,眼泪快要滴出来了,他讨厌少监
、讨厌失去自由、还恐惧男人盯上他的目光。
他不要被强奸,一想到他即将再度面临的强行鸡奸,济风死命扳紧的双手,又恨又恐惧
。
那段不愉快的回忆,就算他报复过那个该死的男人,可是阴影仍记忆在身体的每一部分
,他仍撑著,死命撑著,仅靠著血气里的一点点执拗。
他才不想让叔叔称心如意,一想到他们那张丑恶的脸孔,济风那不妥协的倔又燃了起来
。
济风一想到天棋他们胁迫病重的奶奶写遗书,他就宁可进监狱里死撑著,死都不愿意让
敌人称心得意。
反正是他对不起小桑,被男人强暴也是报应,可是……,湿透的手心里只有恐惧,无边
的惧意,一想到男人的手稍稍触碰私处,济风缩瑟一团的五脏六腑,几乎就从喉间颤抖滚出。
穿过吴家人,济风的身後极度难堪的羞骂耻辱,依旧不绝於耳,济风只能装作充耳不闻
,继续低著头前行,死命忍著一两滴泪,不能溜下来,死都不能,否则自己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
因为头垂的太低,济风还差点跟路人发生擦撞,好在及时顿了脚步,眼睛半眯著快要撞
上的人儿,看不清楚,济风用力一抬头,竟然看到是宁修。
没有表情,没有任何迟疑,济风突然整个人仆蹲在地上。
「小济?小济?」锁著两道好眉,宁修想要小济STOP。
因为实在太难看了。
小济的头颅紧紧靠在他脚边,像是积压过太多的委屈、太多恐惧,全都没有预警的在此
刻崩然迸发,小济像小孩子一样,抱著他的脚,号啕大哭。
真的被小济吓了一跳,口头的安慰停不了小济的溃堤,宁修连忙蹲下来,把小济放在肩
膀上,不断拍著他的背,非常温柔的抱著他不放。
济风呜呜咽咽的沾湿了宁修的衣服,他真的用尽全力的力气在哭,失去铁汉的坚强,然
而霸著宁修的哭劲却十分刚猛。
虽然宁修尽量把小济的哭声闷住,但小济无法克制的剧烈抽搐,证明敏感的情绪,经过
了过度积压与被逼失控的两端。
济风死命的把嘴埋进宁修的背後,泪如雨下的红肿湿眼,也深深窝进宁修宽阔的肩膀,
他一直哭著、喊著,不顾一切的嘶泣,直到哭累,倒在宁修身上为止。
第廿六章 错火 之五
宁修自作主张把济风带上车,吴家人的车上,顿时杀气腾腾。
济风屈在车窗旁的位置,宁修坐在副驾驶座,离他最遥远的位置。
「真想把这禽兽踢下车。」
「连禽兽都不如!」
「恩将仇报的性变态!无耻!」
「还霸占我们家的财产,不要脸到极点。」
一路上,难听发泄唾骂不绝於耳,济风觉得还好没跟叔叔和爸爸同车,不然连皮肉就会
招痛!
漫长的路程,济风宛如坐在死囚车上,烈辣辣的责难鞭斥,加上自我悔痛,没一样不掐
著心口,即将窒息。
在求存的意志下,为分散苦不堪言的屈辱,济风死命偷瞄著宁修的後脑杓,玩著期待的
游戏,只是後脑杓一次都不曾回头。
终於到了加油站,猎犬般的嘲骂嘴脸也离开几个,刀光剑影的车体回升了人体稍能适应
的温度。
只是宁也跟著下车。
济风暗骂自己一声,刚刚又不自觉挖著掌心,刚一注意到,鲜肉的痛楚已经骤然刺入心
口。
济风枯等著天荒地老的时程,但愿他能忘记心口仍在期待的人
。
乍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打开济风旁的车门,蹲在车轮边,没有交谈,只是递上了面包
和牛奶,饥饿的济风立刻把食物塞进嘴里,连屑碎都不剩。
宁修仍旧一言不发,情绪平静的可怕,他取过济风的双手,对於指甲被撕裂开来的中指
和食指,终於有了淡淡的皱眉。
这是宁修代写悔过书那晚,曾经亲吻过的手心,不过现在已经成了伤害指肉,也同被指
尖伤害的伤口。
替济风擦药,戴上指套,宁修又坐回了遥远的座位。
车子又出发了,只是,接下来更难挨的路程,宁修开始不经意的转头,不著痕迹的瞧了
他一眼。
但在宁修不看他的那分那秒,济风只觉得像在锅炉熬煮中渡著。
车子吱了一声,煞了车,台中到了。
祖宅在济风眼前冷眼座落,他仍进不了家门。
除了跟随家人毒怨的目光攻击,济风也不知自己能去哪里,他要回来面对,不想欠太多
,开始想还清。
不想欠家人,却只想赖著一个人,不了解,只是下意识要把沉重的自苛找到出口。
济风仍旧厚颜无耻的赖在祖宅篱笆门外,饱受冷讽叱驳的脑子,只想著两件事,赎错、
进监。
天发见济风还死赖著不走,像野豹捕兔般,冲脱出来,又一次把济风拖到旁边打烂一顿
。
接下来,济风几乎是被天发按三餐重重揍打,最激动的一次,济风还逼著上吊谢罪。
抵死不从後,继续换来毒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