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寿筵的那一般,版本繁多而且声情并茂……隔着帘子听着百姓谈起,那副绘声绘色只差没有手舞足蹈,简直就像个个都亲眼目睹般!
害得自己……也跟着有些胡思乱想了……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吧?
自己醉酒,每次都和死猪一样,若是那人……
不会不会!真要有什么事,自己应该是有感觉才对;而且那人虽精于算计却生性高傲,也断不会为了制造谣言而……做出这种贬低自己身份的事情!明若摇头,立即把这种想法驱逐出去。
不过,有一件事已经很明显了……陵都如今是肯定不能去了。
可现在去哪里呢?
〃大李,带我去叶城。〃吞下胸中漫起的苦涩,明若跨上车,平静地对车夫下了指示,〃然后你就回去吧。〃
〃小若,你的梦还没有醒吗?〃
颠簸的马车上,脑中浮起的却是以前启枫师傅对自己说的那句。
都那么久了……自己却还是和当初一样的天真。
在以前就算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也不过是被炒鱿鱼。就算被人误会,也顶多是绝交。
可现在谁会想到,每说一句话都……
双手无意识地绞弄着衣袍的一角,一阵又一阵的雾气却在眼眸中渐渐弥漫。
还会有补救的机会吗?
若这次的危机能熬过,自己一定要抛去将军这个头衔,隐姓埋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平平凡凡的日子。
但愿……
抚过颈项上那片血玉,明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前路,却是一片昏暗。
〃将军,若是不出意外,不出一个时辰,我们便到了,要小的送您入城吗?〃隔着车帘,大李恭敬地询问道。
〃千万不要!送我到城口就行了。〃相较之前的怠惰,明若这回可是没有半点犹豫。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找出路上临时向农家买的粗布衣服给自己套上,最后还不忘把系头发的绳子松了些许……
嗯,这样的打扮应该是不错吧?
待大李的马车走远了,明若对着城外的小溪仔细照了照,微笑着点了点头,似是对这副形象颇为满意。
肮脏的头发像是几个月没有洗般,还沾了几片枯黄的树叶。而白皙的秀脸由于蒙上了一层细沙,显得蜡黄而没有生气。原本明亮的黑眸似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般,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而红艳的嘴唇也难以幸免地干裂而又苍白。还有简陋的粗布麻衣上沾满了泥沙……
眼前的人,蓬头垢面,活像是个乞丐!
其实想到这么做,倒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口才,说服不了叶源和张厉。只是比起浪费那么多唇舌,略施小计或许更有效果。
比如……苦肉计。
想到这里,明若不禁对着清澈的池子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最有效的法子!
再次醒来,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揉了揉眼睛,待焦距慢慢地集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位许久不见的故人……叶源和张厉。
〃将军,您终于醒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明若总觉得此时的张厉比往日激动了许多,见自己醒来,先是大震,然后是惊喜,随即又显得迟疑。
〃嗯……〃自己终于被送到城里了?
〃明将军,您这几个月究竟是去哪里了?〃叶源较之张厉,显然直白很多。见明若清醒,劈头便是一番询问。
〃我?咳咳……〃被叶源这么一问,明若挣扎着起身,似是急欲辩解,却又明显地体力不支外带气虚,才开口便猛咳了起来……其实也难怪,叶城位居陵都西北,三月的天气就是淋上场春雨也是挺要命的,更莫说在溪里泡上个把时辰,不闹风寒才是怪事!
只是这不咳还好,一咳,原本被草药润过的嗓子马上痛了起来,加之明若本意就是想咳个惊天动地,小小的轻咳转眼便升级成止不住的猛咳,明若想叫停也不行了。
〃将军?〃见明若双眼泛红,似是快把心都咳出来般,叶源原本严肃的脸色立即转为关切,也忘了询问,立即上前为她顺气……说来叶源本就膝下无子,自从当日叶城一战,对明若的感情早已如同父子,后来无意中得知明若女子身份,对之就愈发钦佩和疼爱了。这几日,即使明若降敌的谣言传得满城风雨,叶源还是隐隐有些坚持。
〃明将军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另一边,张厉也有些揪心。
〃不,张校尉……咳咳……〃推开张厉的手,明若咳声不止,却仍是颤抖着摇了摇头,〃前几日,其实我一直在凤阳。〃
〃什么?!〃
〃你们听……咳咳……我说下去……〃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把止咳的药吞下,明若总算腾出了点力气说话,〃叶城主……咳咳……几月前,我本想来叶城看看你,所以当时才留书出走。没想到半路遇上离王的埋伏,硬是把我绑到了凤阳,然,然后……〃
讲到这里,明若好像煞是痛苦,连着说话也有些哽咽:〃然后就被关到了凤阳的皇宫,后来离王他就……〃
最后,明若也不再说话,只是抱膝轻颤,掩面而泣……欲盖弥彰的最高境界,明若向来很清楚。
〃……〃事到如今,谁都知道在明若身上发生了什么……身为一代名将,又是一个女子,受此污辱,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叶源虽与明若相处时日无多,但也深知明若的心性颇高,哪能受得了如此折磨?所以此刻即便老练如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只是伸手轻按在明若的肩膀,静静地看着她。
而张厉虽平日粗枝大叶,但也并非无知,见叶源沉默,原本想出口安慰的冲动也压了下来,几番欲言又止,只是红着脸望着明若。
〃后来我才知道他出兵攻打西陵,我想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逃出来……那人十多日前大寿,许多州的皇亲和官员都来了,正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摆弄着覆在身上的被角,明若的眼角含泪,轻声道:〃终于能……〃
〃莫要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
看着门楣终于轻轻地合上,明若不由长嘘一口气。
信用度的问题暂时是解决了……虽然对着自己人撒谎实在不能算上道,但毕竟在这种时候只有它是最省事的一个法子。
只是……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望着四周熟悉的布置,明若不由得发怔了。
〃明将军,三月的风浸着寒气,您大病初愈,还是莫要在这里站太久。〃见明若没休息几日便硬撑着起来巡视城防,叶源也是不忍。
〃城主别将军将军的叫了,听着别扭。〃再度站在叶城高高的城门上俯瞰远处山河,心中不禁万千感慨:与大半年前一样的景色,甚至连情势都是差不多的,为什么还是会看出别样的味道?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吧……
当初的自己心怀坦荡,而如今扎在胸口的那根芒刺,究竟要多久,才能化开?回神转身,却对上叶源的双眸。虽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关切之情却是溢于言表,心口一热,不由回了一抹淡然的微笑:〃您是长辈,叫我小若就好。〃
叶源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却也跟着笑了,离去前在她肩膀上轻拍一记:〃走吧。〃
〃嗯。〃轻应一声,她却转头望向了西山尽头快要落下的骄阳,凌乱黑发下,几点泪光隐约闪过。
人生在世,总是有万般的感慨,总恨生不逢时,哀叹怀才不遇,时运不济,或怨遇人不淑。却唯独容易忘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点滴的幸福。
无论是启枫带着自己上街,买下那二两银子的鸡血石的时候;还是六皇子府上,悠闲地听着允文谈琴的时候;或是被道明夫子拿着戒尺满世界追赶的时候;还有那时,西湖边被冷无双从水中捞起,迷糊间听到耳畔那不规则的心跳的时候;或是现在……闭上眼睛,明若静下心,聆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自己其实,都很真切地触摸到了幸福。
当然,人也不能一直陶醉在感动中。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情况其实要比上次来得好?〃晚饭后,听了手下足足两个时辰的汇报,明若总算对此时的局势有了大致的了解:说是不幸中之大幸也可,这回……毕竟楚国没有再横插进来。而且由于上次战罢后,明若就提出要整顿军务坚固城防,所以较之上次的仓皇,这次的战备倒是要井然有序得多。
〃没错。〃话刚出口,张厉似是又想到什么,马上又蹙起眉头,〃但是据说此次离国的士兵,每人都配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所以就要尽量避免正面交锋!〃没等张校尉说完,明若就心虚地打断。
待缓过神,明若才发觉周围的人一片寂静,不由有些气短,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听了刚才幽州战况的汇报,不难看出他们那么快城破,除了离国的兵器之外,与守城士兵的大意也不无关系。
〃守城守城,关键在于一个'守'字。离国现在先进的兵器,那是他们的优势;但我们就没有自己的优势了吗?〃文绉绉的话绞尽不少脑细胞,明若决定采用浅显易懂的表述方式,〃我们的后面,有我们的百姓;我们的前面,有高高的城墙;而我们,则有团结一心的士兵!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扬长避短!扬长……就是要好好利用我们坚固的城墙;避短……就是要避免与离国大军正面交锋。所以,从现在开始,收集好粮食准备好充足的水,然后关上城门,专心于城防,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贸然进攻……明白了吗?〃
长篇大论结束,明若长嘘一口气,悠然地回到座位上坐定。
而张厉和其他手下则相视莞尔:能把当缩头乌龟的行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人……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位翘着二郎腿的将军了。
楚国的国都庆兰地处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的南疆。由于地域的关系,温度适宜,四季如春。位置稍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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