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话题一定会惹得参恶心中黯然,但老人依旧会在不禁意间提起,提起之后又迅速地转换话题,道:“这次之所以匆忙找你回来,是因为有件事需要你去处理,这是一件不知道是对是错,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处理的事。”
参恶刚想追问,老人却摆了摆手,径自说了下去:“比如你把那数千平民护在自己羽翼之下,我不好说你对,更不好说你是错,但我希望这能给你、给他们带来一个好的结局。在我看来,你的行为很危险。我们要说的这件事,其实同样如此。”
“三天前,狮原平乡侯诞下一子。按照当地习俗,新生婴孩须带去交予神师祈福,而给平乡侯这等权贵祈福的当然不会是普通神师,而是首席神师陈穆天。”说到这里,老人看到参恶已然攥紧双拳,对于这些神棍参恶一向憎恨。
“然而却不想此子右手手心生着个血色小刀样的胎记,这小刀的刀柄之上隐隐约约现着一个‘恶’字。”
“什么!”参恶忽然站起身来,惊愕道。
“当我拿到老五传来的这份情报时,我立刻就想到了你,”老人看了参恶一眼,右手虚按,示意他先坐下,接着说道:“那些神师们精通风水命理之术,他们觉得身具异相之人一定拥有非凡命格,陈穆天为了勘破这婴孩的命数更是不惜以自身剩余的全部寿元为代价,临死之前他留下一封信给狮皇。”
说到这里,老人的嗓音忽然低沉了下来:“我们在宫中的内线将这封信的拓本传了出来,神师预言这孩子是邪恶的化身,他将用手中的刀颠覆整个世界,他将亲手埋葬狮原、鹰森,整个世界都将因他而开启新的篇章。”
听到这里,参恶原本就紧握着的拳头握得更加用力了,面目也显得有些狰狞。
“就因为这,他们就要杀了他?”他沉声追问道,“就因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预言?这些神棍们都该去死!”
参恶站起声来,高声叫道:“我去杀了那狗屁狮皇,然后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说‘反正这老头子终归要死的,他死前要经历痛苦,我这是帮他超脱呢!’我这预言可比那些神棍们的准确多了。那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的!”这句话在他嘴中说来,就像是在说——“我是无辜的!”
睿智的老人静静地看着他,老人明白,这些话在他心中埋藏了多年,因为这么一块胎记而要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杀死,这可以成为任何人一生中最沉重的打击。老人知道,参恶曾经专程回鹰森去看那个在他出生之时就对他施暴的“父亲”,但他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远方静静地看着这个早已穷困潦倒、众叛亲离的中年男子。
然后,转身离去。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回来之后,参恶对老人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我心里的疤痕祛除,就这样吧。”
“你去看一看他吧,至于该怎么做……我只想跟你说,无论你做了什么,这里都是你的家,永远是你的家!”老人慈爱地看着他,郑重地说道。
参恶点了点头,干净利索地转身离去,他甚至都没有和王二告别,只是将兜帽重新戴上,风一般地离去,他想要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这一切,就像当年两位老人为自己做的那样。
然而,可能吗?;
第二章 珊珊来迟
【大言情 我的随身书包】
十月的狮原,依旧笼罩在秋老虎的尾巴里,很热,很湿。e3最新更新
每年的这个时节,贵族们窝在自己的宅邸中,宴饮娱乐,靠的是从地窖中起出的一个个巨大的冰块和一碗碗冰镇酸梅汤。奴仆们就像秋日里的蚂蚁,终日忙忙碌碌,忙着起出冰块,忙着擦拭餐具,忙着给贵族老爷们扇扇子。
今年的十月,似乎也要这么过了。
然而一封信却在民间悄悄流传开来。
“啪!”平乡侯一掌拍在桌上,这是个在帝国赫赫有名的刚烈侯爷,十七岁时身为侯府世子的他毅然从军,在血雨腥风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骨子里他还是个军人,而非阴险的政客。年轻时他就因狠狠地扇了太子一耳光而闻名豪狮城,就如昨日他在朝堂之上顶撞狮皇惹得众人侧目。
他身前坐着个温婉少妇,平心而论,这女子长得并不如何美丽,衣着也甚是朴素,然而举止间自然流露的典雅气度让人觉得这女子就似空谷幽兰一般拥有说不出的韵味。她,自然就是侯府女主人了。
她此时一脸淡然地端坐着,怀中抱着个婴孩,婴孩并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只是沉沉地睡着。
“杀了恶婴!”
“杀了恶婴!”
此时的平乡侯府外,已是一片喧嚣,紧闭地侯府大门挡不住滔滔民意。
“哼,民意!去他的民意,不过是帮贵族拿钱收买的混混罢了!”平乡侯冷哼道,“一帮愚民,一帮愚民啊!”
“此处已是必死之局了,我们的狮皇大人料定了夫君的脾气,先是以孩子为饵,诱着你步步入彀,现如今更是挑唆得这整个豪狮城因此而沸腾了。奴家昨日收到须梨那边的消息,他说无论是狮原还是鹰森都有人花大价钱,买凶刺杀小冰。”夫人冷静分析道。
小冰,是孩子的乳名。大名殷莫吉,殷是侯府之姓,莫是按照族谱排下的,而这个“吉”字正是孩子的名,你不是说这孩子是凶兆吗?我非给他取个“吉”字,这就是侯爷的想法。
平乡侯沉声说道:“在这豪狮城里,只要是狮皇下定决心要杀的,那就不会有幸存的道理。不同的,只是怎样的死法罢了。本侯十七岁从军,之前研e3究ghk的尽是狮皇年轻时的战例,他不战则已,战则大胜,直将敌人灭杀得干干净净才罢休。本侯太了解他了,所以自打那神棍说出那混账话开始,我就清楚,狮皇这是要灭侯府的族了!”
“更别说,我殷灭恭的孩子,是他一道旨意就可以杀死的?我去他妈的!太后的!”平乡侯双目通红,怒骂道。
夫人看着暴怒的侯爷,她爱的就是这个男子满腔的豪情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气概。“他恐怕是整个豪狮城里唯一敢如此痛骂狮皇的男子了吧!”她想,虽然心知死局难解,但依旧难掩心底涌上的满足——“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殷灭恭拥着自己的妻子孩儿,思绪转个不停。
“大丈夫连妻儿都护不住,还活个什么劲!”他想,所以他一定要想法子将妻子、孩儿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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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门前那些叫叫嚷嚷的混混们,直闹到大半夜才闹哄哄地离去。扰得周围住户们苦不堪言,可再苦也不敢出头去将他们哄走,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闹成这个样子了都不见巡城司出面,人家不是后头有人又是什么?
混混们虽走了,但就在这侯府周围一定遍布着大量秘司的探子,他们或装做沿街行乞的乞丐、或装作发酒疯的醉汉偷眼打量着侯府。
没有人可以逃出去,连只苍蝇也不行。
夜,很静,所有人都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儿声响,直到一声尖利地嘶喊——“起火了!”
是的,起火了,这火势发展得极快极快,似乎“扑”得一下就从个小火苗变成了漫天大火。
在豪狮城这样一个几乎全城都是木结构建筑的城市里,没有人敢小觑火的威力。人们对于“火”这个字早已养成了条件反射,一听见起火,男人们、女人们、甚至半大的孩子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随意地套上件衣服,便端着自家的盆、甚至茶缸子跑了出来、直奔火场。
起火是关系到所有人利益的事,豪狮城的居民们都还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那场火直烧了三天三夜才渐渐平息,几乎烧掉了大半个豪狮城、也死掉了数以万计的百姓。
巡城司、消防司的官员们立刻就赶到了火场。这火场不是别处,正是这平乡侯府。
如今这豪狮城里,谁不知道关于“恶婴”的事,谁不知道平乡侯正与狮皇闹腾得厉害,巡城司与消防司在这京城里只算得上是芝麻大小的官,怎敢往里面掺和。可这火起得实在是大,再任其发展下去,就要控制不住了。再者四周的居民已经涌过来了,闹腾着要救火,这怎么拦得住。
两个长官一合计,一咬牙,一跺脚——“救火!”
“好一招‘浑水摸鱼’啊!”阴影处,一个黑衣人望着平乡侯府的冲天大火,笑道。
“让小刀子们出手吧,平乡侯府里的人,给我尽量得杀。还有,招子都给我盯紧了,可不要跑了那婴儿!今晚之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黑衣人接着吩咐道。原来此人正是秘司司长夏愚。
手下叫了声“诺”便提着刀直奔平乡侯府而去。
此时火势已经极大,然而怪的是大敞的侯府红门始终没有人走出。百姓们也不以为异,都以为侯府中人早已逃出来了,端着盆就往里面涌,其实他们大多都怀中些小心思,平乡侯想浑水摸鱼,他们当然也想,只是想摸得不是同一种鱼罢了。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侯府里随便什么摸到什么,都不虚此行了。如果摸到什么古董珠宝,那更是吃喝嫖赌三辈子都花不完了。
于是乎,密探们躲在府外,看到的都是端着盆进去、端着花瓶器皿甚至桌椅板凳出来的百姓。他们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传来了上方的命令。提上那块遮脸布,倒提着刀,尾行着那些从府邸里出来的人儿们,觅着阴暗之处即上前一刀将其结果,也不管那些从侯府带出的“宝贝”,转身寻找下一目标。
然而这法子初时还好,后来想要浑水摸鱼的人越来越多,密探们想杀也杀不过来,于是便只盯着那些怀抱布匹包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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