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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而且说来也怪,我与小郎君应是素未谋面才对,可我怎么看小郎君,都觉得有几分面善,却偏偏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想来也是缘分。”范老板摆了摆手,笑着请周正先落座,然后说道:“听得小郎君口音,可是北方人士?”
听得范老板这句话,本来心情有些忧郁的周正差点就没笑出声来,他哪里是什么北方人士,他是地地道道的苏州人。只不过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苏州,从幼儿园开始就推行普通话教育,说不好苏州话的苏州孩子一大把,说不好普通话的还真真是少见,最多就是有点前后鼻音不分,但在范老板听来,却算是非常标准的北方官话了。不过说来也巧,之前是心烦意乱没有留心,现在周正冷静下来了才意识到,范老板和老虾说的话,与周正所熟知的苏州话非常相似,可以说是没什么差别,想来这个地方放到地球上,也应该是吴语区。
周正正想用苏州话回敬一下范老板,好让范老板晓得,他周正不是什么北方人士,不过话没出口,他便改了主意:“记不得了。”顺带还无辜地摇了摇头,摆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过后大脑疼、小脑疼、大小脑都疼的痛苦表情,表明自己是个失忆人士——失忆可以拿来作为一切不符合当代标准的行为和思想的解释,即所谓如果接受了这种设定,看什么都可以萌萌哒。
“哦……”范老板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不知小郎君还记得些什么,如果有多些线索,老朽也好让人传些消息出去,好让小郎君与家人早日团圆。”
周正再次摆出了绞尽脑汁过后大脑疼、小脑疼、大小脑都疼的痛苦表情:“我叫周正,我只记得这么多了。”
范老板听得周正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拈了拈胡须,说道:“若是如此,恐怕便有些难了。不知小郎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去,不如就到老朽的酒店呆些日子,总也算是个遮风挡雨的所在,也少不了小郎君的吃穿。当然,老朽也会尽力帮小郎君找寻家人,小郎君看这样可好?”范老板家有乐善好施的祖训,这不是他第一次收留落难之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全凭先生做主。”周正向着范老板做了个揖,如是说道。
范老板则笑着摆手推辞:“哈哈哈,你就跟老虾他们一样,叫我一声范老板就好了,先生不先生的,我一个生意人也担不上。”
“那接下来就要蒙您照顾了。”
“好说好说。”
交谈过后,范老板又找来老虾,一改方才的忠厚长者模样,脸红脖子粗地大吼大叫了一番,逼着老虾发了个“一定优先供货”的誓言,这才放下心来,要带周正回镇上去。
周正临走的时候,听到老虾在那边阴恻恻地嘀咕着“救命”、“王八蛋”什么的。后来周正才知道,老虾原是外乡人,小时候逃难逃到了金水镇,是受了范老板他爹的救济才活了下来,并最终扎根满渔村。
“要不是你们家救过老子的命,老子才不招待你们这种王八蛋客户!”在以后的日子里,在陪着范老板到老虾这里取过好多次货之后,周正终于完整地听清了老虾嘀咕的这句话的内容。
范老板家三代人都一样的乐善好施,也一样地极端挑剔。
言归正传,与老虾约好了供货事宜,范老板便引周正上了自己的马车,让车夫将车驾得稳些——虽然除了失忆,周正表现得一切都好,但范老板却不相信,在他看来,没有一个人能在冰水里泡那么久而不受伤害,要知道,周正被捞起来的时候可是昏迷的!
马蹄踏踏,北风呼呼,只花了没多少功夫,范老板和周正就回到了悦客来前。酒店里的工人远远看到范老板的马车回来了,在马车停下来前,便已经有人等在了路旁,准备将范老板带回来的鲜货搬回后厨。
但这回却与往常不同,往常范老板回来时,他的马车后面都会挂上一辆满载食材的板车,这一回范老板却没带回板车,而是带回了一个男人。
“老板,这……老板娘能饶得过你?”酒店里的工人伙计,都知道范老板的脾性,知道他为人和气,只要不涉及酒菜的质量问题,其他话题都很难让他生气,平日里与他说话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此时此刻这伙计见老板带回来一个白面小后生,还当是范老板的私生子,惊呼了起来。
范老板看着伙计的眼神和表情,自然知道他在瞎想什么,难得地板起脸哼了一声,说道:“胡说个什么,拿一份我的帖子,去请李姑娘,便说范某有事相商。切记,若李姑娘问起我这里有什么事,你只推说不知便可,切不能胡言乱语。”
“是。”伙计见范老板表情严肃,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返身回酒店里拿了帖子,便往李府快步行去。
眼见伙计已经出发,范老板做了个延请的动作,请周正往悦客来里去坐。周正从马车上下来,向范老板抱拳言谢,然后才迈了步子向酒店内走去。
范老板在周正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又盯着周正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直到周正完全走进了酒店,范老板才有些羡慕地说道:“要是我的私生子有这么帅,被老婆子罚跪搓衣板我也认了!”这喃喃自语的两句才刚出口,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皱了皱眉,继而自我解嘲道:“呸,要是老婆子能生出这种俊俏公子,那她肯定是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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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悦客来凤凰出场(一)
趁着伙计去往李府的这段时间,范老板将周正拉到一旁,小心嘱咐道:“待会儿还要小郎君吃些亏,等李姑娘来了,你便装作是我的伙计,侍立在我身旁,不可落座,亦不可多言,否则恐怕事有不成。至于个中缘由,我不方便细说,还请小郎君见谅。”语气之中多有抱歉的意味。
周正闻言,略一思索,想道:“我是一个穿越人士,还能怕什么呢?难道这个李姑娘神通广大到能从地球把我的家里人招来?寻找家人什么的是无稽之谈,但以后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诸多事情还要靠着范老板这个热心人,不可逆了他的好意。”便点头应了下来,说道:“先生见多识广,一切都依您吩咐。”
见周正态度恭敬,说话又体面,范老板心里对他更多了几分喜爱,又笑着回了几句“小郎君通情达理”之类的客套话,之后范老板便粗略地向周正介绍起了这个李姑娘的事情。
李姑娘是金水镇上富户李家的长女,也是李家唯一一个女儿,在她之下,李家的嫡传便只有一个未及弱冠的弟弟。李姑娘的弟弟在县里随着名师进学,而她的父亲则在外经商,因此金水镇老宅便由李姑娘一人说了算。李家累世经商,不消说是在金水镇或者石桥县里,便是在平江府中也有不少人脉耳目。范老板让伙计去请李姑娘,便是有心借助李家的力量,帮周正寻找亲人。
“李姑娘到了。”伙计先一步跑进大堂,气喘吁吁地向范老板回报道。
周正随着范老板起身迎到门外,正见一顶红缎做帏、垂了缨络的锦绣女轿,由四个身强力健的健妇抬着,来到了悦客来的门前。这女轿甫一落定,轿中人不似一般闺秀等着抬轿子的去揭那轿帘,而是自己动手将轿帘揭起。周正定睛看去,先是一只恍若无骨的素手,而后是一截鹅黄锦绣的袖子,不紧不慢地从轿帘边缘伸了出来,将纹了锦绣的轿帘挑起。
女轿之中走出一个美貌女子,只见她一双丹凤眼,两条柳叶眉,肌肤洁白胜雪,面容娇艳羞花,身量高挑,丰满多情。她下得轿来,目光在周正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便径直走到了范老板跟前。
“不知范叔叔寻我何事?”美人轻起红唇,音调清脆,如凤凰鸣。这话是对着范老板说的,李姑娘的目光却斜着落在了周正的脸上,颇有几分不屑的模样。周正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李姑娘目光中的不善意味,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这才穿越了一天,是怎么惹到了李姑娘这个本世界土著居民的。不过因为先前答应了范老板的要求,此刻纵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周正也只是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站在范老板身侧。
而周围的伙计伙计似乎对此是司空见惯,他们之前便因为周正人材出众、得范老板喜爱而有几分妒忌心思,现在见周正受窘吃瘪,虽不能拍手称快,但幸灾乐祸的心思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在脸上显着,一个个地窃窃笑着。
范老板抱拳一笑,说道:“此番又要麻烦姑娘了,此事一二句分说不清,还请移步店内,仔细说与姑娘听。”
李姑娘微微颔首,便跟着范老板向酒店里走去,三人到了酒店二楼的雅间内,范李二人落了座,周正则依了范老板之前所言,装作伙计,侍立一旁,不言不语。
“其实我请姑娘来,是因为今早发生了件怪事。”范老板落座之后,言简意赅地将他如何去了满渔村,怎么又捞了个人上来一一述说了起来,只是耍了个小花腔,并不说周正就是那被救起之人,而是说那被救的外乡人因为受了寒气未能复原,还在满渔村养身子。说完这些之后,范老板才说道:“我请姑娘来,便是想借贵府的人脉,传些消息出去,好让这位公子能早日和家人团聚。”
听完了范老板的叙述,李姑娘展颜而笑,妍丽万端,好似桃花满开,如同凤凰鸣般的娇柔语调再次响起:“这世上俗人太多,一年里不知要给文昌文曲平添多少香油贡品,又怎知天自有眼勘贤愚,也只有范叔叔这样仁厚心善的,才担得起这份福报。他们平日里不做善事不积德,看着范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