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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爷暴躁地跳脚,一连几晚,混账儿子都是住的丫头房,实在没有法子,他便趁夜里乔乔入睡后,将门窗都封死住,关了他足足三天才放出来。乔乔在里头潇洒自在,若是他要出去,几个钉子就能挡住他?
青黛跪在佛堂前,据说是因乔乔之事被罚,乔乔一日不与她修好,便是她为妻之过。乔乔起先丝毫不为动容,一听便知是老头子的把戏。看到有丫鬟偷偷给她送去软蒲团时,乔乔倒跟着去了,他要看看,受罚的人是如何享受生活的。
真正到了佛堂,他却眼见了送软蒲团的丫头如何将昏倒在地的人扶起,以及她那瘦小脸上无法让人忽视的苍白,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老头子的苦肉计,还能这么逼真。
他踱步至青黛身后,清楚地看到刚刚清醒过来的人身后,衣裳被汗水打湿大片,发丝都打上水珠。小小的脚掌露出裙底,是那般瘦弱不堪。他似乎看到了第一次看见玉术时候的样子,也是那么小那么瘦。
“相公,夫妻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吗?”她平时挺直的腰脊此刻软弱无力地地下,整个身子向前倾斜,没有回头,却知道身后的人是他。
乔乔并不做声,沉默片刻后收回目光,打算就此离开。
青黛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轻缓无力,“相公,你说过只娶一妻,青黛也只嫁一夫,这可是一辈子?”
只娶一妻,乔乔的双手在看不见的衣袖下握成拳头,锐利的疼痛提醒着他,眼前因为自己而跪的人是这辈子的妻。
一直静默,等到青黛都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一直勉强挺着的双肩落寞无力耷拉下,掌心伏地,开始喘息。身后生出一双大手,有力地环过自己腰肢,接下来整个身体都离开了地面,凌空依附在乔乔身上,脸颊靠在他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乔乔高抬起头,不敢看她的眼,“我送你回去。”
“你,会不会讨厌我?”青黛双唇没有血色,微微抬头看着星光璀璨下他的面庞。
即使千方百计想要避开,他还是忍不住,也躲不过地看了身下的那双眼,实在透彻得太过相似,以往那个笑靥此刻也在他人怀里,或哭或笑,只是,都与他相距太远,都无关了。
“不算讨厌。”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她窝在温暖的怀里仍瑟瑟发抖。 上一页返回目录页下一页单击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
乔乔和青黛【中】
乔乔将青黛轻放在床上,整理下衣服准备走出门去,青黛迅速伸手拉住他衣服一角,眼眸垂下,“你……可不可以留下?”语气温婉,却已是最后的请求了。
乔乔皱眉,“我没打算走,只是去给你拿些热汤。”青黛的眼神在这一刻凝结,拉住他衣角的手悄悄缩回去,脸上的淡淡红晕遮掩不住,散发着迷人光彩。
当黄老爷子深夜听闻儿子和儿媳终于圆房后,激动得一晚没合眼,扯着二姨太唠叨整宿。新房里的两人和衣而睡,安稳到天亮,两人之间始终相隔一条宽线。
青黛退出了黄家生意,家里财帐也是二姨娘一手掌管,她落得清闲,安安静静地做女工;倒是乔乔往日游手好闲惯了,现在老爷子彻底养生,所有担子都压在乔乔一人身上,整日都得奔走在外,夜里查账也总得折腾到深夜,有时十几家店的账簿一起压下来,转眼便是凌晨。
青黛从来不会扰到他,总是在桌上放好一壶新沏的龙井,自己坐在床边静静地绣着花样,看他又得连夜赶工时,悄悄出了房门,熬上一碗清粥伴着小菜端进屋来。连续一月之后,乔乔有些吃不消,过了子时伏在桌上浅眠起来,青黛看着桌上一大摞的账本直摇头,轻轻拿起一本,快速翻阅起来,上面已经有过他批改的痕迹,刺眼的朱砂在账本上圈出几个数据,看得青黛直皱眉,低头仔细打量乔乔,他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青黛执起乔乔手前的朱砂笔,轻轻点过砚台里的粘稠朱砂,纤手微微晃动,账簿上转眼多出几处原本被忽略掉的圈红数据,下笔并没有乔乔的手力重,不显眼却也不容忽视。青黛自小整理账簿,清理起这些东西来自然比乔乔快上许多,一些被他漏掉的问题自然逃不过青黛的眼,只需一瞥。
青黛不敢改多的,只在乔乔改过的几本里再作检查,另外加了两三本还未改动的账本,这些叠加起来,藏在乔乔亲手改动的账簿下面,青黛凝眸笑着看向桌上那双因疲劳过度而合上的桃花眼,仔细打量着他纤长而卷翘的乌黑睫毛,或许是知道有工作在身,他睡得并不算安稳,睫毛一直微微颤着,盈盈波动。青黛转身回到床上,躺进温热的烛光里。
乔乔醒来时,桌上还放着微凉的鱼片粥,青黛早已睡下,他不难看出账本的位置有过改变,随手抽出离自己最近的那叠最后一本,随意翻着。还只翻完一半,他已经忍不住看向床上背对自己而睡的人,不得不承认,她对数字的敏感度远高于自己,看似那么柔弱的女子,心思究竟细腻到了何种境地?
此时两人心照不宣,却无人提起,乔乔赏识青黛的才情与头脑,渐渐地,往家里或多或少地放上几家店的账本,总会有人快速处理好,效果也比他自己亲自动手明显得多。乔乔那阵子正是接管黄家生意的第一年,遇到了最忙的一年,起初两个月还能呆在双鹤置办本城店铺,后来的日子经常三两月不见归家,偶尔回家一次也就停留两日,最短的竟只有半日。
儿子忙于外头生意,老爷子自然不再像往日一般担心他成天游手好闲,可如今他新婚不久,儿媳被养成了女儿,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极少,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话还不多,真真急煞他也,这对夫妻怎么看怎么闹心。
老爷子让二姨太偷偷去问青黛,肚子可有消息了,换来的只有她一次又一次的摇头,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老爷子怒了,亲自发话,“下次出门,记得把你媳妇也带上,你到哪儿她就得跟到哪儿。”
乔乔刚从塞外赶回来,热茶还顾不上喝一口就被他逮着,心里自然不愿,冷眼斜瞥着自家父亲,“她自己有手有脚,为何要跟着我?”
青黛端着为他送来的茶水,静默地退到一旁,身子有他人看不出的僵硬。
“你个不孝子,为你娶媳妇回来是用来给别人看的吗?你们何时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省省心,安心抱上孙子?”
“你自己不是有个女儿吗?找她抱去,我不奉陪。”总是这样,三言两语间,他们总会走火,容不得一丝平静,乔乔心里无趣,淡淡的撇下句“我出门去了。”
青黛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勉强稳住后,她望着他走开的背影终于出声:“相公,你这一去又要多久?”
“两年,三年,四年……”乔乔故意将语气挑高,煞是不屑与轻佻,本来只为气气坐在堂上的老爷子,却没有看见青黛那张瞬间苍白的小脸,如水般澄澈的眸子里生出一种叫做死寂的情绪。
乔乔当真走了,一去便是半年没有音讯。其实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他宁肯只身游荡在外,也不愿踏进这个带有血缘的家。在他人眼里,自然是这个少夫人留不住少爷,府里暗传少爷与少夫人不合,二姨太更是兴风作浪了一把,特意在集市上找了个算命先生测了两人的生辰八字,果然,两人八字相冲,注定走不到一起。这话毫无疑问地最先传进老爷子耳里,本来他对这儿媳相当满意,结果进门后发现,她平日里只会在房里绣花,院里种茶,连门都极少出,哪里如传言中的精细睿智,与管账做生意更是毫无关联;如今又听说她和儿子生辰八字相冲,又联想到儿子现在根本不肯归家,对青黛的偏见不觉又加深一层。
青黛往日洗浴总是习惯了只身一人,府上丫鬟虽多,却从来没有人真正伺候过少夫人洗浴,她总是偏爱这个时刻,静静地在幽闭的房间里,将自己沉浸在温水里,放松着身体和思维,摆脱所有积蓄的疲倦,这一刻,她不愿任何人来打扰。
这日她准备穿衣时,发现丫头摆放在旁边的竟是一袭新裁的粉色印花长罗裙,她不大爱这个颜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换掉,便唤来了守在门外的丫鬟进来换件衣裳。这丫头向来眼见,瞧见青黛一手端着的粉色衣物递过来时,面带惊讶地停顿了良久也不伸手去接,青黛拿的有些久了,微微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那丫头有些慌张,却勉强镇定下来,“没……没事,少夫人不要责怪叶香,叶香刚来,不知少夫人的喜好。”
青黛闭了双眼,“去吧,换身浅绿的来。”说完又沉回水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黄老爷便急急派人来催,说是有话问她。等到了厅堂才知,所有人都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更确切地说,是盯着她身体的某个部位。
“撩开你的衣袖。”黄老爷厉声道。
青黛愣在原地,不作动作,二姨太一个颜色便有几个丫头上前来,直接拨开了青黛浅绿轻盈的水袖,雪白的肌肤上,一颗不小的鲜红朱砂痣样的东西鲜明地刻在上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一处,青黛睁大了双眸,片刻后将脸撇开。
她不能否认,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发现了,她和黄家乔并未圆房,她轻合了下眼眸,等待着这场暴风雨的来临,这种情况下,她只能一个人面对。
“青黛,你还有什么话说,一年前如此,至今还是如此,你拿什么来向我们解释?”老爷子面色凝重,眼里的失望之意直击入她本就不大的心脏。
木莺多少明白几分其中感情,见这局势不对,连忙站出来为嫂嫂说话,“爹,有什么话或者决定,也得等哥哥回来再说。”她挡在脸色惨白的青黛身前,两个瘦小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回来?你以为,那个逆子还肯回来么?瞧瞧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