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柔一愣,她也叫柔。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倒确实是个如花美貌,似水柔情的女子。
一旁,顾珩温雅回复:“小姐过谦了,珩洗耳恭听!”
卓薇柔退到一侧,在一矮几前落座,双指嫩白纤细,落在琴弦上,手指一勾,琴音久颤。虽年纪轻轻,却气质沉静,弹琴的时候恍若遗世独立,不降尘俗。
琴艺上,确实没话说。
桑柔颇赞赏地点着头,顺手端起桌前的酒壶倒了杯酒喝,环扣酒杯的手却被一把墨扇压住。
“你身体还没好透彻,往后不许再饮酒。”
顾珩的语气有些强硬的命令意味,桑柔的目光却定定锁扣在自己手臂上的那把墨扇上。
与之相似的扇子,穆止也有一把,骨面漆黑,只在扇面一隅勾勒了枝白梅,梅骨孤冷,一朵含苞的梅花将开未开。清清净净,独具风骨,一如他这个人。
穆如清风,心若止水。
穆止……
而顾珩的这把,却是通体墨黑,不着一点缀饰。同样如他这个人,深不可测,腹黑高谋。
顾珩不动声色地将扇子收回,说:“桑柔,什么时候,你也给我弹一曲。”
这样横空出来的一句着实把桑柔吓了一跳,她定定神,清清嗓子,说:“这个卓小姐一曲弹过之后,桑柔着实不敢再在太子面前献丑了。桑柔琴技拙劣,糊弄糊弄没见过市面的人还行,在太子面前,只怕,让您见了笑话。”
顾珩笑着看她,不置可否勾唇,笑意很深,让桑柔突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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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疑是故人来(16) 故人不堪见
疑是故人来(16):故人不堪见
顾珩点点头,才继续往前走。
有句话说,故人不堪见。
桑柔看到宴厅上与她对面遥遥而坐的王豫之时,额头发疼地想起了这句话。
王豫之本自顾自地饮酒,时不时与旁坐的人交谈,顾珩一众人等进来时动静很大,他抬头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半隐在顾珩身后的熟悉人影。
桑柔原没注意,直到落座后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目光在大厅中逡巡了一圈,才对上了对面王豫之的视线。
她怔愣,他莞尔。
顾珩的声音蓦然插进来。
“若饿了,便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待会儿各种繁文缛节可得持续一段时间,除了饮酒,不能吃东西。”
桑柔还没反应过来地啊了一声,眼前一晃,是一盘糕点,正正横在她与王豫之的视线之间。
“这是芙蓉糕,不会甜腻,你吃一些。不想吃这个,那就先吃点水果,觉得冷的话,喝点热茶,但不要多喝……”一盘盘吃食摆到她面前,桑柔尤有点蒙。再看看顾珩,只见他面色如水,无半分异色。
她捻了块芙蓉糕放嘴里,抬眸的瞬间,又对上王豫之的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刚想瞪一眼做回应,就听到身旁传来凉凉的声音:“认识?”
桑柔一惊,半块糕点滑下喉咙去,她咳了一声,顾珩将茶水递到她嘴边,她接过喝了几口,口齿不清地说:“哦,点头之交。”
顾珩嗯了一声,转看向王豫之,对方正将目光移过来,两人点点头,算是问候。
大梁天子迟迟才拖着老病的身体上来。
如今天下各诸侯自立为王,大梁四分五裂,这位天子不过是名存实亡。期间不少人假意来朝拜,不过在举大事之前来此处走个过场,以彰显自己也是正义之师行出有名。
梁帝懒懒地问候了顾珩一行人,一副有事快说,早了事早回家的恹恹模样。顾珩倒是没有半分恼色,反倒开口便是要将前几日攻下的河关城作天子寿礼献上。
当下堂上一阵唏嘘,众人无不惊叹。
顾珩言辞恳切,谦逊有致,说河关本是王室宗亲的封地,早年被北狄蛮族占取,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本昏昏欲睡的天子听闻,目光乍时锃亮,胡唇抖动,感动地差点老泪纵横,对着顾珩好一顿夸赞,当场封了爵位。
纵观大梁历史,从无一国太子封爵的先例。虽梁帝无实权,但各国对位阶显贵却有着一致的认同和推崇,顾珩这下绝对是给齐国,也给自己挣足了面子。
接下来,顾珩神态自若地欣赏着歌舞,时不时与在座的人,举杯相敬,梁帝一改之前的颓靡模样,和顾珩频频举杯敬酒。
歌舞间歇时,突然走上来一位白衣蒙面的女子,怀抱一把桐木琴,缓步慢行,纤腰款肢,像扶着暮春软风而来,立于殿上,亭亭若一朵白莲。行礼问候,屈膝垂眸,不卑不亢,大家风范,小姐令仪。抬头的时候,似有似无朝着桑柔这边抛来一眼,盈盈两汪柔波,映着青山二阙。
只稍露一双眼,便显足了万种风情。
15。疑是故人来(15) 顾珩,“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轻言生死。”
疑是故人来(15):顾珩,“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轻言生死。”
顾珩直起身子,右手微微支住下颚,饶有兴致地看着桑柔说:“哦,为何?穆止已死,更何况他死前可是放弃了你选择其他人,这样的他有何值得留恋?难道你就不考虑换个下家?”
桑柔心中微微一痛,面上却装作无甚在意的模样:“嗯,对。不过,我这人在某些方面,反应比较慢半拍,放下这段感情需要一段时间,忘了他需要更长一段时间,然后再重新爱上一个人……唔……掐指一算,估计剩下的日子有些不够用,怎么办?”桑柔略苦恼地看着顾珩。
顾珩看着她的眼色有些深了,方才的笑意敛去,神情变得意味不明。
桑柔见他半晌没接话,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表示自己想回去休息,终结这个话题。
顾珩却突然出了声。
“桑柔,我这个人也不是什么慈善之人。你有你的所托,我的我的所谋。既然我留用你,你自有你的价值所在。该用到你的地方,我一点不会客气。但在此之前,你保护好自己的性命即可。其它的事情,你无须操心。你的这条命,如今握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轻言生死。”
顾珩面上的光影一闪,是忽起的夜风,吹得檐下灯盏摇摇晃晃,灯火明明灭灭,而檐外是星河杳寂冷月无边,顾珩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桑柔心头微荡,半天才答:“好。”
两人分开回房前,顾珩交代说:“以后你就穿男装吧,跟在我身边做事,还是男装方便点。”
桑柔自然求之不得,她素来喜欢男装的干净利落。
第二天一早桑柔神色正常地出了房门,与对门的顾珩正好打了个照面。
顾珩看她一身水绿清净遥溃し⒏吒咄炱鹱鞴喻伲郊瞻尊嘎都阜皱钊醯牟∩凰黜季加泄猓б豢矗舭雕访б暗牧降忝骰稹�
桑柔一派神清气爽的模样,与顾珩响亮地打了个招呼,顾珩定定地看着她,她却无丝毫窘色,淡笑着回望。
成持在楼下摆好了饭菜,招呼了一声,顾珩才对着桑柔点点头示意,下楼去。
顾珩背过身去,视线从桑柔身上离开后,桑柔脸上的笑意松懈了几分,心中微微吁了口气,又深深吸了口气,才拾步跟上。
走到桌前的时候,看着满桌菜式,桑柔一惊一愣一喜,竟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菊花佛手酥,川汁鸭掌,鸡丝豆苗,红豆膳粥……
燕国詹京醉仙楼的招牌菜。
旧日在燕国,她钟爱醉仙楼的菜式。
如今,隔了几旬岁月流转,几番人事浮沉,再看到,竟觉得有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涌上心头。
在顾珩抬头看了她一眼后,桑柔回神落座,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每一口细嚼慢咽,唇齿间似全是往昔氤氲人情旧事的味道。
饭后,重新上路,直走梁都幸阳。
一改之前的低调,这次换了几驾大马车,顾珩上了中间那辆,桑柔被安排在他后面的马车上。
分开乘坐,桑柔松了口气。
到了幸阳城门口,便有大队人马在此恭迎。顾珩在前面寒暄,她则隐身于他无数随从中。
接着入宫参加宫宴,顾珩带上了成持,桑柔想,自己应该不用跟上的,却见走在最前头的他忽然转过身来唤她。
中间是人影重重,他目光如炬,定格在她身上,如横越千山万水的一望。
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走上前去:“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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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疑是故人来(14) 你本殊色,怎么就能确定我不会对你倾心
疑是故人来(14):你本殊色,怎么就能确定我不会对你倾心
“太子……”
“出门在外,行事低调些。往后,非正式场合,你便随着阿琦他们唤我三哥。”
桑柔要讲得话被打断,张嘴“太子”二字差点又要脱口而出,生生顿住,脑海中过了几遍“三哥”,心中无不别扭,索性干脆省了称呼,直接说:“有件事,桑柔还是不甚明白,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便不要讲。重要到必说的事情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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