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灿一边喘着气,一边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慢慢地走着。她专心地看着面前的路,并不为这繁华的街景而动,因为这一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在她没有能力拥有这一切之前,她根本提不起兴致去观赏什么。
苏灿灿心里有点难受,每次被人可怜了之后她都会有这样一刻,而每次乞讨的时刻她又都会极力装出可怜的样子,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只袖子里放着两个馒头,温热的馒头熏得她的手臂也暖了一小截。
苏灿灿压下了那丝多余的难受的感觉。加快了脚步,赶往下一个饭源地点——济仁堂药铺的后门。
或许是苏灿灿太专注于地面了,到了街角拐弯时也没抬头,没看见迎面有两个男子飞奔着冲了过来,她来不及躲了,砰的一声撞上了一个人,苏灿灿‘哎呀’一声直接被撞飞出去了一米,左眼的视野几乎在同时便染上了一层红,苏灿灿知道自己的脑门上一定流了血。
一般来说,这该是个敲诈的好机会,但苏灿灿只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子,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的心在这个时候‘突突突’地跳了起来,她一手按着脑门,一手撑住地面费力地爬起身,咬着牙一声没吭扶着墙继续向前走。
两个男子中,一身黑衣精短打扮的男子愤愤不兮地对白衣男子道:“没想到他白天也敢出来,还跑得这么快!”
白衣男子轻哼了一声,望着前方的屋顶危险地眯了眯眼。转身往回走,这时他注意到了扶着墙慢慢蹒跚的苏灿灿,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诧,脚下顿住了。
黑衣男子也看向了苏灿灿,心中憋着一口恶气,作势就要向苏灿灿冲过去,被白衣男子一记眼神制住了动作。
黑衣男子不解地看了白衣男子一眼,“王——公子?”
白衣男子一言不发,抿着唇一步一步向苏灿灿走了过去。他身材颀长,白袍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耀眼的光华,衣袂飘摇,整个人精致得不似真实。
苏灿灿听到白衣男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判断自己此刻也跑不动了,便干脆靠到墙上低下头喘息着不再动弹。
白衣男子手握纸扇,在距离苏灿灿俩步远处站定,用纸扇挑着苏灿灿的下巴托起了她的脸,强硬地命令道:“看着我。”
苏灿灿强压下心里翻涌而起的嫌恶,愤怒和仇恨。举目凛然淡漠地迎视上男子犀利地审视目光。
她知道,早晚会有一天要与这个男子再相见,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丹雁楠,就算今天你不出现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也会去找你,找你讨要你欠下的血债。
第九章 金锞子
更新时间2010…11…11 20:24:05 字数:2064
丹雁楠紧盯着她的那双眼,那双眼黯淡无光,没有波澜,没有漠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什么也没有。这双细长的眼睛空洞得就像两口干枯的水井,狂风卷过时会扬起一些细微沙砾,暴雨降临时会吸收多余的污水,就像习惯了被命运戏弄和肆意蹂躏的大地,无知无觉地接受着身边发生的一切。
可是,丹雁楠看着这双眼就总有一种错觉,仿佛在那层沉积在井底的泥沙下还深埋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爆发力。那种力量强大到一旦暴起便能摧毁一切,是那么的危险让人忌惮不容忽视。
若是她还活着,或许她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吧。
刚刚看到这小女孩背影的那一刻,丹雁楠竟恍惚地以为他又见到了刘若白。
是的,他曾经无数次躲在暗处远远的望着她的背影,她那些无意中带出的举止上的小习惯小细节不知不觉早已深深刺入了他的骨髓,以至于无论何时只要他闭上眼都能随时清晰地想起来,却又是永远看得见,摸不到。
丹雁楠回想起那天刘若白也是这么扶着墙一步一拖地向前走,她的腿上,肩膀上插着许多箭,鲜血将她身上那件白色的华丽宫装染得面目全非,就算这样她依然倔强地不肯向他多说一个字。而她最后留在这世上的一句话是对他和丹雁鸣的诅咒,她说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两个人静静地对望了半晌。
苏灿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她强行抽离了自己全部的情感压制在心湖最深的底层。可那些陈年积攒历经了生死的恨意又怎么会乖乖受制,苏灿灿觉得自己快要暴走了。藏在袖子中的小手紧紧地握成拳,久未修剪的指甲尖锐地刺破掌心,疼痛一波一波袭来,苏灿灿靠此支撑着理智。
这时,被晾在一边的黑衣男子挠了挠头,小心地叫了声:“公子,您这是……”
丹雁楠唰地撤回纸扇,扔了块金锞子给苏灿灿,冷冷地道:“下次走路长点眼。”
黑衣男子诧然地瞥了眼那枚滚落到苏灿灿脚边的金锞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灿灿一番,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啊……”丢下苏灿灿,一步三跳地去追丹雁楠了。
丹雁楠走后,苏灿灿一直靠着墙,浑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她虚软地延墙滑下坐到地上,喘息着盯着丹雁楠离开的方向,一只手在地上摸着那枚金锞子。
这种时候,苏灿灿不会别扭地做出什么为了自尊而视金钱如粪土的无聊之举,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枚金锞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既然是他给了她翻身的机会,那么她还客气什么犹豫什么呢?
丹雁楠,你会后悔的。
金子抓在手里是凉凉的,却让苏灿灿心里很踏实。重生以来第一次苏灿灿有了资格开启自己瞻望未来的那扇门。很好,苏灿灿心里默默地念着。
苏灿灿依旧去了济仁堂,被丹雁楠的纸扇戳破的额头很成功地为她再次博取了同情,那位看门的老伯给了她两个凉了的烧饼又顺带给了她一小包药粉。说是能治外伤的。
苏灿灿给老伯磕了个头,便飞快的跑开了。
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将烧饼白面馒头和早上剩的那块谷面馒头一并放到破布上,又将那些散落的干咸菜放进碗里搁到破布上,将包袱系好,往肩上一背,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该回去了。
苏灿灿一转身就见一个人叼着一根草梗,靠在墙上瞥着眼看着她笑。
“你怎么来了?”苏灿灿平淡地问了句,脚下没停走出了巷子。
那人咧开嘴嘿嘿一笑,跟在她身后,大大咧咧地说:“怎么了?这又不是你们家地儿,许你来,不许我来啊?”
苏灿灿心里惦记着瓦砾弃屋里的病号,没心情和眼前这位纠缠,直截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她停住脚步,扭身看他。
“小娟想你了。我今天抓了条鱼,你一块过来吃吧!”二狗挺期待地看着苏灿灿。
苏灿灿也笑了出来,她虽然不怎么喜欢见小娟,但很多时候二狗带给她的却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关怀和惦念,这样的感情虽然平凡可对苏灿灿来说却是一种欠缺了很久的正常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她也会珍惜二狗这个人的存在。
可今天不行,她有责任在身不能兀自去享受。她垂下眼睑摇了摇头,真心实意地对二狗说:“谢谢你还想着我,但我还是不去了吧。”
“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鱼吗?”二狗叼着草根漫不经心地瞟了眼苏灿灿。
“恩,我是爱吃鱼,不过我想让小娟多吃点儿,你快回去吧,不然小娟一个人在那宅子里……”苏灿灿没往下说,因为二狗已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苏灿灿扭头漠然的看了一眼他的身影,便继续赶路。
她还是先去溺姆河边上洗手洗脸漱了口。回到弃屋时,草床上的少年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草床边上的瓦罐没有动过,苏灿灿放下包袱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比早上时要烫了些。许是一整天没吃东西闹得,病情又反复了。
苏灿灿忙放下包袱,先抱了柴生起了火,又掰了半个白面馒头放在破碗里兑上水,等熏热了,端到草床前,将碗放到地上,摇着少年的肩膀轻拍着他的脸。
少年很快被弄醒了。睁着一双黑眼睛茫然地看着苏灿灿。苏灿灿也不管他是不是认出了自己,端起碗凑到他的唇边,笑着说:“这回泡得是白面馒头,很好吃的,你快吃吧。”
果然,少年喝了一口尝到味儿,便一鼓作气将那碗面糊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又拿他那双黑眼睛盯着苏灿灿看。
苏灿灿一样没理他,把剩下的那半个馒头也掰了热成面糊又喂了少年一碗。少年似乎是真饿了,这回还是一口气喝光,之后打了个嗝。
苏灿灿放心地点了点头,就坐到了灶台边,抱着烧火棍熏着,从包袱里捡了个烧饼撕开来往里面夹了几根咸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第十章 罂粟之瘾
更新时间2010…11…12 19:36:15 字数:2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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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很多思想活动都是在吃饱了的情况下才能够正常运行。苏灿灿吃了半个烧饼,填了个七成饱,系好包袱就拿出济仁堂老头给的那包药粉,伸出食指沾了些摸在自己的脑门上,药劲儿很大,苏灿灿疼得倒抽了口气。她一边抹着药一边回想今天的事,丹雁楠怎么突然离开京城来了瑶城呢?莫非是宫里边出事了?
苏灿灿回想着最近街头巷尾盛传的有关宫里的八卦,没发现有什么大事,她皱眉想了会儿,而后便自嘲的笑了,宫里面若真的出了什么重大事件那也绝对会封锁消息,外边的一般平民老百姓是不可能知道的,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个一文不名的乞儿。
总之丹雁楠这次来瑶城绝对不是来玩儿的,对这一点苏灿灿是十分肯定的。
手里的药粉还剩了一些,苏灿灿拿着药粉的纸包站起身,走向草床,原来那少年没睡,一直瞪着一双漆黑的漂亮眼睛看着她。此时他眼里浮着一层温暖的水光,让苏灿灿看着有一种这是一只宠物的错觉。
苏灿灿笑了,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