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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死神(8)
杨虎心下一动:“表老?” “杨大哥认识?” “在重庆见过面,是个大丈夫!” “那不得了?!” “没有那么简单。一边是共产党,看来……中国是他们的了;一边是蒋介石,要退到中国的一个孤岛里去了,容我再……想想。” 对于一个半截子入土的老将来说,这又是一次命运的抉择。杨虎不能不三思。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段里,一位气质脱俗,穿着西装的青年,找到了杨虎的另一处寓所,环龙路59号,田淑君的寓所。田淑君是杨虎的夫人。时近不惑。看上去,显得年轻,有风韵,又知书达理。 田淑君迎进了来客:“吴克坚先生,请。杨虎马上就到。” 吴克坚正是接收周恩来电报指示的中共上海地下党负责人之一。时年三十。 吴克坚点点头,坐落到宽敞的真皮大沙发里。看得出,他虽然年岁不大,却颇精悍,有神的目光又显出坦诚。 女佣送上茶水,细心的田淑君便打发了:“你去吧,我会招呼的。” 吴克坚关心地问:“杨先生决定了?” 田淑君摇摇头:“还拿不定主意。蒋总统隔三差五地派人来催,看来非得把他逼去台湾不可。” “田夫人的意思呢?” “我是绝不去台湾的,他也不该去;蒋介石的苦头我们实在吃够了!” 正说着,杨虎推门而入,一脸沉重。 田淑君欠身介绍:“这是吴克坚先生。” 吴克坚开门见山:“奉恩来同志之命,前来拜访。” 一语将杨虎的一脸沉重突变成惊诧:“周恩来先生?!”他一把握住来使的手。 吴克坚送上电报道:“这是电文。” 杨虎急切地接手细览,宛如聆听到了周恩来的声音:“请转告杨虎先生,现在是他戴罪立功的时候了。延安等着你们的消息!” 田淑君也备觉欣喜:“真是周恩来先生?!” 杨虎毅然决定:“请吩咐,要我杨虎做什么?……是营救张澜、罗隆基先生?” 吴克坚断然点头:“嗯。他们是我们中国共产党患难与共的朋友。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救出他俩!” 田淑君顿生感悟:“‘患难与共’?!……你们才是真正的朋友!”她分明有所反指,移过殷切的目光激励着丈夫。 杨虎自然感触到了夫人之所指,看定吴克坚又问:“还有什么?” 吴克坚从西装兜里掏出一份名单道:“还有这十六位同志,务请杨先生尽力营救。” 杨虎接过名单一看,横下决心:“好,我杨虎只能对不起蒋介石了!” 吴克坚紧握住杨虎的手:“我代表恩来同志谢谢你!你自己也务请保重。” 一语激出杨虎的两注泪光! 中国东海之滨的台湾岛。一艘海轮停泊在港湾里。甲板上,过道口,武装的国民党士兵岗哨林立。 在轮船发报室里,心力交瘁而强打精神的蒋介石口授着电报: “上海毛人凤局长,即刻行动!先上海,再四川,全国照此。所有在押的###,反政府分子,全部处决干净,不得漏走一人。张澜、罗隆基务必于最后一艘海轮启动前押送来台湾,倘若不从,就让他俩永远消失在黄浦江;游说者、反叛者、营救者,一概剪除!切切此令。” 、 第十六章〓无形的较量 与外界全然隔绝的张澜、罗隆基已敏感到国民党政府的败亡,已判断出蒋介石绝不会放过他俩——既不能为他所用,就不会听任他俩的存在。 趁两个女儿周末来疗养院探望,张澜不能不交代紧要的后事——那是刘文辉、潘文华捐助民盟的几笔大钱款。 “你们把钱交给和成银行的胡银坤经理,要他赶紧电汇香港;总部急等着这笔经费。” “爸!……”淑延嘴一翘,埋怨着:“你自己穷得牛奶都订不起了,何不?……” 张澜脸色一沉道:“再没钱,民盟公家的经费一个子儿不能动。” 淑延白一眼老父,嘀咕着:“人家是冲着爸你的面子才……” “不用说了!”做父亲的严厉地打断女儿。须臾,又和缓下口气:“我不是还有你大哥在民生公司当顾问的一点补贴么?饿不死你爸爸的。” 罗隆基倏然记了起来:“哎,乔啬该从美国回来了呀。” 茂延跟淑延闻之欣喜!两姐妹刚要问什么,阎锦文便一步跨进,审视着张澜与罗隆基。 罗隆基打着趣:“我两个现在就是插翅也难飞。放心,逃不掉的。” 阎锦文黑着脸,一声不吭。 张澜机警地绕开了话题,叮嘱两个女儿:“你去你的教会医院,你上你的毛衣编织班,都管自己忙去;你爸没事。” 两姐妹自然从老父的眼光里读懂了方才交代的“紧要后事”,不敢怠慢,相携而出,到门边,不觉又极担心地回望一眼老父。 目送走女儿,张澜一睃阎锦文,诘问:“要关押到什么时候才‘开庭’审问呀?”   
直面死神(9)
阎锦文只是瞄一眼张澜,算作回答。 罗隆基继续着张澜的诘问:“嫌疑犯也有个拘留期,你们是知法犯法!” 犹若对牛弹琴,阎锦文不置一词。 门口探身进一个特务报告着:“大队副,电话。” 阎锦文职业的眼光在房间里一扫,径自出门。他不满意顶头上司毛森,对自己——杨虎这边来的人,总是另眼相看,不放心;这一天时间里,冷不丁地查探的电话老会冒出来。待到在护士办公室里拿起听筒,他一惊不小! “是。马上来!” 有心的郑定竹医师,察得阎锦文走了,而且是急匆匆驾着吉普车赶去的,心头不由一记“咯噔”!他担心事态有变。于是拿定主意,又让杏花春饭店送来酒菜“犒劳”值班的军警,自己便佯作散步状慢慢踱来后院。 一把锈蚀的大铁锁隔开了疗养院与外面的世界。 目光在锈锁上一掠,又透过门缝往外面一探。 “应该没问题。”他自言自语地判断着,心里着急,脚下还不能不漫不经心一般地“散步”回去。 206病房里的罗隆基也嗅觉出什么,估量道:“表老,看来不妙哇。” 张澜却置之一笑:“该交代的‘后事’,都交代了。可以安心‘疗养’了。” 罗隆基摇首一叹:“表老呀表老,不当这‘囚犯’,我还真领教不了你当年在赵尔丰枪口下气定神闲的模样哩!” 张澜徐叹一口气:“要杀、要剐,也由不得你我呀。” 郑定竹匆步进来,压着嗓门提醒:“二位,不能再等了,越等越危险!” 罗隆基心下一抽:“你也有预感?” 郑定竹焦虑地头一点:“我又去后院踏勘了一遍,那里没人注意,一榔头就能敲开锈锁。” 张澜问:“你的意思?” 郑定竹拿出了医生治病的决断:“从后院逃走。只要外面有人接应,应该有希望。” 一发系千钧,思维活跃的罗隆基一时竟拿捏不定。 张澜也审思未语。 郑定竹遑急地提醒着:“张老呀,再拖不得啦!听说毛森已经枪杀了六七批人,还在……” 张澜与罗隆基不由眼光一碰。 差不多同一时间段,阎锦文驾车来到永嘉路杨虎公馆。 他猜测不出,老司令此时此刻要他来是为什么事。难道也跟张澜、罗隆基有关?应该不会,老司令跟民盟没听说有什么瓜葛。 杨虎等阎锦文在客厅里坐落,以通常平缓的口气问道:“天下就是共产党的了,有什么打算?”他不能不先试探一下自己的下属,这可不光攸关到自己的脑瓜,也攸关到张澜与罗隆基的脑瓜,还维系着周恩来的托付,可大意不得。 阎锦文头一摆:“不瞒老司令,我自己也不晓得何去何从。跟蒋总统去台湾,不会有出路;毛人凤、毛森从来就不把我们当‘自己人’。留下来,不是坐牢就是杀头……老司令有何见教?”这说的是大实话。他猜不透老上司的心思。 呼啸的大炮又迫近了一些,似在发出警告。 杨虎聆听着炮声,不无感悟:“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也不能不替你考虑。从辛亥革命到现在,蒋介石断送了孙中山先生的事业。他是咎由自取,我们犯不着替他陪葬。” 阎锦文的心抽得紧紧的。他实在没有料到!少许,明确表示:“我听老司令的。” 杨虎一掌击在沙发扶手上:“好!你我现在惟一能够将功赎罪的,就是从蒋介石枪口下救人。” 阎锦文茅塞顿开。 “我已跟女婿周力行副司令交代了,他警备司令部手里押着的共产党、民主人士,由他设法;你就把张澜、罗隆基两位先生救出去,不要叫毛森……” 电话铃突响。 “噢,是力行。”杨虎欠身抓过话筒,刚要招呼,不觉一个愣怔:“毛森局长?!……很感谢总统的关照,眼下怕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容我再做做夫人的工作。好。……阎锦文队长?你开玩笑,他来我这里做什么……我杨虎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 阎锦文不由不警觉了:“他有暗哨跟踪我?” “事不宜迟,你马上行动,千万不要叫他毛森先下了手!” “是。” 杨虎关照着:“我也得出去避一避,躲开他们的纠缠。你若找不到我,就跟田淑君联系。记住,这是我们最后戴罪立功的机会!” “明白。”阎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