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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死神(12)
“没说的!” “两颗脑袋全交给队副啦!” 206病房里的张澜,把玩着竹篾飞机,有点心不在焉;罗隆基在素描,耳朵捕捉着门外的讯息。 阎锦文大步跨进206病房,厉色勒令:“张澜、罗隆基,马上做好准备,跟我转移!” 一楼大厅外,聂琮狎昵着女大学生,耳朵却捕捉着二楼的动向。 张澜的声音:“转移到哪里?” 阎锦文的声音:“到时候,你就晓得了!” 罗隆基的声音:“我们不能糊里糊涂地跟你走。” 张澜的声音:“哪里也不去。我早说了——你们要杀,就在这里;我们不想被人偷偷摸摸暗害了!” 聂琮听在耳朵里,嘴里掠出一声冷笑。 女大学生一把推开聂琮,责怪道:“你什么意思?嘲笑我?” “哪里会?欢喜都来不及。”聂琮又一把搂过对方,猛吻开来。 206病房里的阎锦文此刻突然压低嗓门:“二位,我奉杨虎老司令之命,这次是来救你们出去的。毛森已派人监视,情势危急,请你们无论如何要配合。” 张澜与罗隆基被黑脸大汉蓦然冒出来的举动闹得目瞪口呆。 罗隆基疑窦丛生:“你?救我们?” 阎锦文仍压着嗓门:“我也是刚接到的命令。过去的事,实在抱歉,那是毛人凤、毛森的命令。” 罗隆基探究着:“杨虎为什么要救我们?” 阎锦文头一摇:“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上海地下党跟我们老司令联络的。” 张澜恍恍然记起什么:“杨虎?……” 那是重庆谈判时候,在上清寺“特园”,自己正跟周恩来在晤谈,八路军办事处徐冰赶送来一份密函:“周副主席,杨虎给你的密函;地下党刚送来的。”周恩来“喔”了一声当即拆阅。 记得那密函里的意思是,恩来先生,我即回上海,行前能拜见先生么?对于自己过去的罪行,我是追悔莫及,希望能有将功赎罪的一天。既然恩来先生有言在先,杨虎其人倒不是不可以相信,可是…… 张澜疑虑的目光直直地投落到阎锦文黑脸上:“我们怎么相信你?” 阎锦文吃着了那带电目光里的疑虑,情急之下,有点抓瞎:“咳,都到生死关头了,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罗隆基猛可间想到:“田淑君!……” 阎锦文如获救星:“对对,你们找杨虎夫人田淑君,一问就清楚!” 贴身警卫进来小声报告:“队副,三大队长聂琮上楼来了。” 随即传来迫人的“咚咚”的脚步声。 阎锦文立时拉开粗嗓子:“二位想要活命,就得听从命令,要不然,等着见阎王!”他甩手而出。 突变的风云,令两位大书生一时难辨真假。 罗隆基揣摩着:“倒也像是真的!” 张澜也忖度着:“嗯。……” 门外传来阎锦文的声音:“聂队长,请——” 脚步声进入隔壁205病房。 张澜不能不慎之又慎,道:“蒋介石诡计多端,‘欲谋害之,必先抚慰之’,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这个‘当’,你我都‘上’不起。” 罗隆基拍案定夺:“就找田淑君!我见过她,这个女人有正义感。” “嗯。你怎么找?” “我认识一个天津大亨,叫李泽之……” 联络的大任,责无旁贷地压到郑定竹医生肩上。这位不问政治的人出于正义感,真被政治“治”了进去。 郑定竹驾着自己的“奥斯汀”小车,在东湖路上的杜美大戏院门口放慢车速巡察着:“杜美大戏院斜对过,小楼房……”嘴里念叨着,眼里搜寻着。猝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 这是一幢三层的花园小楼房,看得出,罗隆基先生要找的这位天津大亨,名不虚传。 郑定竹停下车子,抽身敲门。 门还未敲,但闻得一阵女人的嬉笑。郑定竹一怔,找错了?寻思间,门开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簇拥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出来,跟郑定竹撞了个正着。 郑定竹连连避身让路:“对不起、对不起。” 瘦老头问:“你找谁?” 郑定竹答:“李泽之先生。” 花儿也似的女人们又哄笑开来,一下把瘦老头搡将出来。 郑定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盯问着:“你就是‘天津大亨’?” 李泽之哈哈一笑,道:“怎么,小瘦老头就不能做大亨?” 待到乘上小车,听了郑定竹火急的介绍,李泽之大亨才恍然大悟:“有这等事?罗先生怎么早不来找我?” “特务监视太严。”郑定竹亟亟关照:“等一下你就冒充病人……” 李泽之此刻完全相信眼前这位匆匆来客:“听你的。” 郑定竹从反光镜里禁不住又瞟一眼李泽之,兴叹着:“你这个大亨倒是够义气的!” 李泽之并非自谦道:“不是我够义气,是罗先生的口才、肚才、文才值得佩服!” 回到疗养院,安排好李泽之大亨,郑定竹便按事先计划的,叫来两位院工,将206病房的罗隆基连藤椅带人抬出了门。    。。
直面死神(13)
站岗的特务枪一横:“站住!” 郑定竹道:“去X光透视。” 人往楼下抬,特务在屁股后面跟。 到了X光透视室,罗隆基从藤椅上欠起身,由郑定竹打开门,扶了进去。 特务往里一探,昏朦朦的,再往门头牌标一看,是“X光透视室”。 郑医生抽身回去,故意往室里叮嘱:“朱医生,你透视看仔细一点。”说了,便带上门。 206病房,剩下张澜独坐在窗口习惯地闭目养神。但跃动的思维却在心底鼓突着:“阎锦文是诱骗我们出去暗害?还是真的要救我们出去?……” 郑定竹几步赶回,不无慰藉地通报着:“张老,这位‘天津大亨’人倒不坏,他能帮忙找到田淑君!” “喔?……郑医生,你看阎锦文这个人怎么样?” “这不明摆着?我那份‘身家性命书’还捏在他手里呐!” “嗯。……” 郑定竹心里发急,此刻还发毛:“张老,要是不行,就只有从后院逃生这一条路了。总不能等他们来杀呀!” 张澜却不敢大意道:“他真要杀,也只有我和努生两条命;要是从后院逃走,弄不好,恐怕还会连累你、你夫人和你的三个娃娃。”这是张老先生最顾忌,最不愿意看到的。 郑定竹倒没有细想及这一层。 在X光室的黑屋子里,罗隆基已跟李泽之大亨都交代好了。 李泽之毫不含糊道:“我马上去找田淑君。另外再托几个圈子里的人去打探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救人的办法。” 罗隆基手在老朋友瘦肩上一拍,道:“拜托李兄了!” 病蔫蔫的罗隆基一被抬回房里,院工一走,门一关,顿时神清气爽。 张澜也不觉笑了:“真看不出努生老弟还是个表演的天才呢!” 罗隆基得宠卖乖:“哎,你别说,不是为民主奔走,我罗隆基当个演员,说不定中国又会多出半个梅兰芳。” “还算谦虚。”张澜笑容一收,切入正题:“怎么样?” 罗隆基充满希望地估量着:“妥了!他马上去找田淑君,这一两天里,黑白真假自见分晓。” 张澜并不如罗隆基这般寄予大希望:“不要太乐观。毛森、毛人凤都是蒋介石信宠的杀人高手,真要从他们手心里救人出去?……”他头微微一摆。 张澜的判断一点不错。可上海地下党吴克坚他们甘愿“偏向虎山行”。 岳阳路195弄5号谢心通家里,吴克坚正又同谢心通、何培新磋商营救之事。 谢心通说得实心实意:“我兄长已交代了。他是民盟的,救助民盟主席张澜、副主席罗隆基,责无旁贷。”这位谢心通是民有公司经理,国民党淞沪区指挥部少将高参。时年天命。 “谢谢。”吴克坚也实话实说:“杨虎司令已经关照了阎锦文队副,我想会一会他,心里好有个底;另外想借一辆靠得住的大轿车,以备营救时用。” 谢心通爽快地应诺:“这方便。你们什么时候用,就让我司机阿福把我的顺风牌轿车开去。” 何培新提着醒:“毛森的特务网收得很紧,阎锦文已经被……”这位何培新是新城区警察局局长。年在不惑。 电话铃骤响。三人不期而然地一阵紧张。 谢心通拿过电话筒:“喂……阎队副。什么,你……来不了?……” 何培新急问:“怎么?” 谢心通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手里的话筒都忘了搁下:“聂琮盯得很死,他脱不了身。” 吴克坚正判断着,电话铃又响起来。 谢心通似有不祥的预感,又不能不抓过话筒:“喂,哪一位?……毛森局长?难得难得。有何吩咐?……来一趟?现在?……好好。何培新我几天没见了……好的。好的。” 吴克坚判断出什么,当机立断地嘱告:“毛森在收网了。二位不要耽搁,现在就转移。” 借着夜色,不堪焦急的阎锦文隐蔽在黄浦江畔树阴下察看着,遥见一艘海轮往东开走了。还剩下两艘停泊的轮船。 阎锦文的心里打着鼓:“我什么时候行动?把人救到哪里?怎么还不见指示?……这个田淑君躲到哪里去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