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当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孽缘当道- 第1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四周的树木迅速枯萎,天色很快就黯淡下来,几只乌鸦扑楞楞地掠过纤绵的头顶,啊啊地叫着。纤绵因着这有些毛骨悚然的环境,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却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湿呼呼的东西,她徐徐回头,发现自己扶着的那棵树像是融化了一般,从上而下慢慢化成了粘稠的黑色的汁水,而黑色汁水流经的土地像是被烧焦了一般,成为黑色无生气的样子。纤绵注视着黑色汁水的流淌,看着汁水溅到自己的裙角,裙角顿时被腐蚀掉了,还冒出缕缕青烟。她惊叫一声,狼狈地快速躲开那些汁水,却被什么绊了一脚,差点匍匐在地,她下意识地扶了一旁的另一棵树,勉强没有摔倒。可当她的手一离开这棵树,这棵树也如刚才的那棵一样融化了。

    风笃笃地吹向她,凉意内外交合,她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被浸入雪水中,凉得彻底,可腿却越发僵硬,难以动弹。她只得狠狠掐了掐自己,强迫自己转身开跑,随着她不利索的动作,四周的树木就像活了一般,一棵棵慢慢化成黏稠的汁液,汁液汇合成小小的溪流,越来越湍急,向着她奔跑的方向惊涛骇浪地袭来。

    她艰难地跑着,内心里暗暗思量,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都是自己做梦,在乱想,说着还掐了自己一下,确实能够感觉到疼,可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屏住呼吸,仔细听琴音,现下的琴音果然与刚刚又有所不同,不成曲调却暗含肃杀之意。急流奔驰而来,她堪堪躲过,手上却被这黑色的汁液烧伤,她痛得皱眉,低头一看手背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水泡,看过之后越发觉得疼痛难忍,但脚下的步伐更不敢停,慌不择路地没命地往前跑。她所见的这些都是始于酒鬼的琴声,柔和的音万物生长,悠长的音万物沉寂,肃杀的音万物凋零,她慌乱地想着,有音才有境,那么自己所看的一切都是琴音所构筑的幻境。

    幻境,就都是假的,可是在这个幻境中自己还是会被幻象伤害。她在混沌的头脑中不断找寻一个答案,有音才有境,她这样想着伸手使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想母亲给自己唱的歌,哪一首都好,随便什么,夹谷琰的形象却兀自出现在脑海,手捧书卷,负手而立,蹙眉凝视着自己,薄薄的唇带着一抹蔑视的笑容,“你当真是一无是处。”她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对着这个身影大喊一声,“你才一无是处。”琴声忽止,四周的幻境砰然而碎。

    她还在不断奔跑,终于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她徐徐睁开一只眼,看到面前的酒鬼一手扛着琴,一手拿着酒壶悠然自得地喝酒。她急忙睁开另一只眼睛,仔细打量四周,已然夜半,树木上挂着的积雪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酒鬼眯了眯眼,无奈地说,“若我不让你在幻境中遇到危险,你就是死在幻境中也不知道,真是,没长进。”

    纤绵满腹委屈,但也争辩不出什么,眼中泛泪,扁扁嘴巴,“吓死我了,这都是什么啊,我要回去,再也不要学了。”说完,扭身就要离开。

    酒鬼耸耸肩,看着纤绵小小的背影,“难道你就不想学会这个去吓唬吓唬别人?”

    纤绵闻言,脚步顿了顿,这个幻境还当真是厉害,定能吓傻表哥他们,夹谷琰那家伙也定然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她再一次被酒鬼的说辞说动,可碍于面子只是顿住脚步,内心挣扎了许久,恨恨地跺了跺脚,转了回来,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酒鬼,咬了咬唇角,“我要学,师父便教吗?”

    酒鬼喝了一口酒,看着纤绵发亮的眼睛,唇角略微勾了勾,“恩。”

    纤绵再度咬了咬唇角,“我要学。”

    酒鬼满意地点点头,揉了揉纤绵的头,“越是厉害的东西,学起来就越是辛苦,丫头,你可明白?”

    纤绵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

    酒鬼欣慰一笑,“我可是不会留情面的,不许哭啊。”

    纤绵抹了抹已经干涸的泪痕,扬了扬下巴,“才不会哭。”

    酒鬼伸出小指,纤绵拉住,晃了晃,做了约定。

    酒鬼真如其所言没有留情面,而且纤绵觉得这酒鬼大约是不知道情面是个什么东西的。每当纤绵捧着满身的伤口爬也爬不起来时,酒鬼总会冷哼一声,落井下石地一脚踹过去,“那么,开始惩罚。”纤绵不是不恨的,但更多的不是恨师父,而是自己,恨自己的一无是处。

    因为酒鬼教授内容的增加,以及不想让夹谷琰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纤绵便略去了去别苑的时辰,内心里期望的是夹谷琰会稍稍惦记下自己,或者来府中找寻,可一直什么都没有。

    每日,纤绵都要摆射箭的架势足足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中,酒鬼还会拿着木条时不时抽打看她是否真正用力,偶尔也会絮絮解说,“射箭的目的不在于增强肌肉,拉弦时不可使出全身之力,应只让两手用力扩张,肩膀必须放松;吸气后,轻轻的将气往下压,肚子绷紧,再引弓射箭,呼气要尽量的慢而稳,而且要一口气完全呼完;引弓手轻柔地向后方伸展至完全伸直。”偶尔会一脚揣向她的小腿看她是否根基扎稳。

    “明明说要教我琴的,怎么都是些这样的东西?”骑马,射箭,剑法,还要学习些古怪的兵法阵法。纤绵一边学一边抱怨。

    “先教了你琴,就没有惩罚方式了,我得先准备好备用的惩罚方式,才能再教你。”酒鬼扛着琴,懒洋洋地说道。

    因为害怕被困在那种倒霉幻境中,纤绵只得日日勤学苦练。不过,酒鬼也会用琴给纤绵带来福利,幻境中的时辰与现世不同,她勉强可以在幻境中稍稍修养,以备下一次的训练。

    终于,纤绵成功地打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只猎物,兴冲冲地独自策马回城,准备向许久不见的夹谷琰显摆一番。毕竟,于她而言,他的认可比别人的都要重要。
第 025 章  道别
    刚一进城,天就阴沉下来,纤绵看了看几近墨色的天,抱紧怀里还有些温热的兔子尸体,夹紧马肚子,加快脚程直奔别苑而去。

    刚刚到了那扇破旧的门边,淅淅沥沥的雨便徐徐地落了下来,纤绵一手遮着额头,利落地跳下马,呼唤门口接应的小厮将马儿系好,刻意叮嘱他们不许通报,问了小厮夹谷琰的所在,快步冒雨穿过前庭,经过游廊,远远看到游廊尽头夹谷琰的身影,抚了抚活蹦乱跳的心口,缓了缓急促的气息,捋了捋鬓角的头发,放慢脚步,悄声地走过去。

    夹谷琰穿着孔雀蓝的虎纹锦缎长衣,衣角用银线绣的蛟龙出水,面色沉静地独自站在回廊当中看着细雨如织。纤绵提着兔子耳朵,轻手轻脚地过去准备拍他一下,却听到他淡然却熟稔的声音传来,“月皎,你何时也学会铃兰这一招了?”

    纤绵顿住了,说不上来心里面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上次木艾尝试用未熟的枇杷酿成的果酒,除了怪异的苦辣味道,还极酸,极涩。不过几个月,夹谷琰就不熟悉自己的脚步声了。她委屈地扁扁嘴,嫌恶地翻了翻眼皮,晃了晃手中的兔子,愤愤不平地重重跺了两脚。

    夹谷琰回过身,见是她,眸中微亮,微微一笑,“翁主今日着装很特别啊。”

    纤绵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腾地红了脸,她只顾着要来他这里显摆,忘了自己一身粗布麻衣,忘了自己随意束起的头发,忘了自己被酒鬼折磨的一身的风尘,忘了自己抱着被射死的兔子走了一路一身的血迹,以及刚刚飞奔过前庭,裙角上的泥点。她垂着头,手指不断揪着兔子毛,喃喃道,“就是,着急。”

    夹谷琰为她这个回答为了掩饰自己即将溢出的笑意抿了抿唇,“这个,我知道。”

    纤绵听出他话里略带戏谑的意思,越发红了脸,头也埋得更低,只把兔子高举过头,“这个,给你。”

    夹谷琰挑眉看着纤绵怀中被揪掉了不少毛有些秃顶的兔子,再度抿了抿唇,“翁主,这是何意?”

    纤绵低着头,快速将兔子塞进夹谷琰的怀中,“没什么意思,就当我送给世子炖汤喝的补品吧。”

    夹谷琰蹙眉看着兔子,斜眼看着纤绵,带着笑意道,“真应了九皇子的话,什么人送什么礼,翁主每每送的东西都出乎孤的意料。”

    纤绵有些讪讪,头低得不能再低,思量半刻,低声叹道,“母亲说过,睹物思人,无论什么礼,不过是想让世子念着罢了。”

    夹谷琰提着兔子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模样,竟然生出一股奇怪的错觉:她已经是他的小妻子,此时正因为其它妾室吃味向他撒娇。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再度笑了笑,甚至伸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她沮丧的头,“傻姑娘。”

    纤绵噌地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他,这之前他对她一向就是疏离的语音语调以及内容,她伸手摸着他碰过的地方,眨巴眨巴眼睛,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脱口而出,“琰哥哥?我以后叫你琰哥哥,好不好?”不等夹谷琰有所反应,她便顺当地叫起来,“琰哥哥,琰哥哥,琰哥哥。”

    夹谷琰对她这种自作主张已然习惯,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唇角。

    纤绵看着他那无奈的笑容,为自己的阶段性胜利欢欣鼓舞,傻兮兮地笑了笑。

    “哦,孤不能白受翁主的礼,正好有东西要给你,暂且算作回礼,随孤来吧。”夹谷琰对着她招招手,负手在前方带路。纤绵喜欢今日他对自己的态度,加之他说有礼物,越发欣喜,蹦蹦跳跳地跟着她顺着回廊,到了后院的角落。有机灵的丫头小厮急忙过来打伞伺候。

    油绿的草地上被雨水洗涤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