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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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当道- 第2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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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之中唯有柳常胜微微佝偻的身影,纤绵眸色一抖,随即看了看珍儿。珍儿抿了抿唇。随后应声,“柳大老爷是来送嫁的,嫂嫂好歹也是正式出阁,总归还是要有娘家人送嫁好一些。”

    柳常胜唇角微微颤抖,似乎下了重大决心般,抬眸对纤绵笃定地述说道。“此生,为父欠你颇多。此番,这件为父能为你做的唯一件事。既是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不知阿毬你允否?”

    纤绵的耳朵一阵嗡鸣,在那不断重复的“为父”中她听出了一些她一直都想要的东西,她低眉,此生的最后,她原以为奢求的东西纷至沓来,倒真的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为父知晓,主母你也许对我还心存不满,只是,这府里的规矩总归还是有娘家人送嫁,体面些。”柳常胜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纤绵倒也有些释然,不原谅又能如何,自己终将成为一缕孤魂,此生,来生都不会与此人再见,放过他便是放过自己。她缓缓伸手搭在了柳常胜宛若树皮的手上,低喃道,“我懂,走吧,父亲。”

    柳常胜略略呆了呆,眼中恍若有泪光依稀,但转瞬便换做一副平日的肃穆模样,声音却抖动着回答,“嗯。”

    院子中三个孩子穿着朝服,见到纤绵,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恭贺母亲大喜。”

    纤绵略略颔首,由着柳常胜的牵引望见了园子外停放的十六人抬的花轿,她走到轿子旁边,轿夫们齐齐跪拜,三呼千岁,“恭贺主母大喜。”

    柳常胜静静地松开了纤绵的手,哑着嗓子低声嘱咐,“女儿,此番嫁的不是常人,凡事万要以天下先,拿出天下母的气度来。当然,为父相信,你也能够做到。”

    纤绵闻此竟然眼中涌动出一股热流,这是柳常胜此生第一次以父亲的名义嘱咐自己,说的都不是平常父亲们在女儿出嫁时候该说的话。不过,她也明白,他在尽力做一个好父亲。她明了,所以,低眉一笑,柔声应道,“父亲放心,那些,女儿都晓得的。”

    “晓得就好,晓得就好。”柳常胜的脊背有些僵硬,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退。

    纤绵见此,眼中似要流出泪水,父女之情血脉相连,竟然疏离成了此番情状,她轻叹一声,安抚道,“父亲,万要注意身体,女儿去了。”

    柳常胜搓着手,点着头,“嗯,好,好,好。”

    纤绵稳稳地坐在了轿子上,雪青帮忙掖好帘子,脆生唤道,“起轿——”

    纤绵的心随着轿子的起伏也跟着起伏,本以为不会再动容的心却在此刻当真有了些出嫁的心情。

    轿子悠悠而起,却从角门出了去,官兵开路,仪仗队紧随,乐师们随着轿子的缓缓而出吹奏起喜乐来。喜乐骤然而起,《凤凰于飞》的曲调伴着街上人们此起彼伏的高呼声翩然落入纤绵的耳朵。她端正地坐在喜轿上,手指痒痒的,有些想要看一看外面的情状。

    雪青似乎了然她的想法,隔着轿子嘱咐道,“主母,此番主上特意嘱咐了,主母不喜面纱,所以把盖头都省了,可这样就更不能掀开帘子咯。虽然不是第一次嫁,但新娘露面总是不吉利的。”

    纤绵腹诽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还怕什么不吉利,但仍然乖顺地放下手,就算将死,她也想这一日顺顺利利的,哪怕只有这么一日。她靠在轿子上,撇嘴,缓缓道,“可是,我是真的好奇,雪青,你且说说,外面现下是个什么模样?”

    雪青望着街道两边齐齐跪拜的人群,远远望见夹谷琰着一身正红金线盘绣与纤绵的喜服相应的吉服,笑容清浅,却霸气天成,肃穆而奢华的仪仗整齐而贵气逼人,她抿了抿唇,总结道,“倾城花嫁不过尔耳。”

    “倾城,花嫁?”纤绵喃喃地重复道。

    “是的,主母,唯有此句才可形容。”雪青笃定地回应道。

    “雪青,此番,是否死了也值得?”纤绵的目光有些呆滞地问道。

    “是值得,不过活着,更好。”雪青淡然而坚定的话语透过喜轿徐徐传来。(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十里灯
    喜轿绕城一周后终于稳稳落地,纤绵定了定神,暗笑自己已经如斯年岁,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却仍然为着这嫁人之事心神不宁。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徐徐将帘子撩开,纤绵傻呆呆地盯着无端出现的夹谷琰,唇角微微抽动,叹道,“似乎,不是这么个程序罢?”

    夹谷琰痴痴地看着她半晌,低眉咳了咳,缓缓伸出手,笑道,“我为天下主,程序都是我定。况且,也只省去了你不喜的和我不喜的,你觉得可好?”

    纤绵颤颤地伸出手,把两人都不喜的程序省略,还能剩下些什么?她垂下眼帘,并没有分辩,不置可否道,“主上定下的自然都是好的。”

    “你好,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夹谷琰紧紧握住她的手,笃定道。

    纤绵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地跟着他从正门而入,红绸十里,两边皆是跪拜的大臣,随着纤绵和夹谷琰的步入,齐齐叩首,三呼“恭贺主上与主母大喜。”

    呼声山响,仿佛久久回荡。

    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纤绵不觉已经满手是汗,有些拘谨地低眉,却听到夹谷琰低声嘱咐,“阿毬,抬起头,你足够配得上这份荣耀。”

    府内位份最高的先城主夫人只剩下了珍儿的母亲孔氏,她着一身暗红色傲然立在最上,捧着一份明黄的布帛,随着两人拾级而上,跪拜下来,双手捧卷,恭敬道,“主上大婚。天地为证,列祖列宗为高堂,妾身斗胆勉作证婚。”

    “免礼请起。劳烦姨娘。”夹谷琰握着纤绵的手,对着这位府内剩下的唯一的长辈略略欠身。

    孔氏回礼之后,端正地站好。捧着布帛缓缓诵道,“天下初定,万象更新,龙凤并立,为民请命。念今日荣华贵重社稷之责,感他日纷乱斗争万民之痛。谨以天下父母之心,定龙凤之盟。钦哉。”诵毕,将布帛放于供桌之上。

    纤绵和夹谷琰并立在前,两方丫头分别送上玉玺和金印,纤绵接过沉重的金印。似乎了然了下一步的动作,托着自己沉重的印鉴,郑重地走向前,不经意地低眉略略扫了一眼布帛,却发现布帛上所写的字并非刚刚所念,她哑然,狐疑地看向夹谷琰。

    夹谷琰凑到她耳边低语道,“这才是我想对你说的。也是我希望你能够诚心与我盟定的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梗媒煲吨嗽孛髟状酥ぁ!狈路鹗瞧匠0傩盏目谖牵衅碓附允瞧降词鞘兰渥钅研碇肌�

    纤绵的手不由得一颤,白头之约。转瞬即逝的自己真的能违心与他定下这个白头之约吗?也许,刚开始就不该因为自己的这一点点私心应承了这不该之事。国婚。不仅是城主与主母之约,更是城主主母与百姓之约。她如何能够许下一个永不可能完满的约定?

    夹谷琰见纤绵犹豫,眸光一转,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稳稳地将金印盖在了婚书之上,随后在纤绵还未缓过神来便将自己的也盖了上去,狡黠一笑,“阿毬,天地为证,你我从此再不分离。”

    纤绵略略有些恍惚,她想要分辩什么,却只是轻叹一声,“人有生老病死,所谓生死离别,难免。”

    “魂有七世之约,正是天道轮回,无妨。”夹谷琰攥住她的手,笃定地笑道。随后,他敛起笑意,示意丫头将另一份金册送上,正色道,“婚约既成,孤与主母之女尽欢为公主之事便定,尽欢公主,夹谷昭便是我城唯一的嫡长公主。”

    臣子们再度三呼万岁,尽欢着得体的朝服一脸肃穆地缓步而上,礼数周全地从夹谷琰手中接过金册,谢恩,双手捧起金册,一言不发地望向台阶下的臣子,眉眼中尽是公主的傲气。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臣子们再度高呼道。

    “本宫既是主上亲封的嫡长公主,便是与世子身份一般无二,是荣华,同样也是责任。之后,还要仰仗各位臣子们助本宫一臂之力。”尽欢朗声说道,随后向各位大臣们行了礼。

    臣子们都不觉一愣,随即明了尽欢公主不是一位好糊弄的主子,不由得越发恭敬地高呼起来。

    纤绵望着臣子们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以及之后发自内心的恭顺,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就算她今日亡故,尽欢和不惧也有足够的身份和能力在这府中妥当地生存下去了。

    国婚典礼之后,因为事务颇多,纤绵与夹谷琰穿着这一身喜服便上了朝,臣子们事事问询,而纤绵只是望着木格子窗透进来的日光逐渐变短,随后逐渐拉长。她知道,那是自己无法丈量的生命在不断溜走的印迹。

    夕阳斜照,朝堂事务终于处理妥当,夹谷琰邀纤绵一同出府,纤绵其实想要将自己最后的时光用在儿女身上,并不想随他去,便直言拒绝,“这一天妾身累了,主上想必也累了,我们便各自休息罢。”

    “今日是下元节,我只想和你一同放个河灯罢了,你就允了我罢,好不好?”夹谷琰孩子气地扯着纤绵的袖子,低声恳求道。

    纤绵望了望天色,自己竟然不知道又是一年下元节了,时光翩然轻擦,隔着岁月的洪流,她依稀能够见到对岸那个尚且不谙世事的自己。说到此,自己还没有和孩子们好好过过一个下元节,而自己也唯有这么一个下元节了,她心中一痛,仰脸却是一笑,柔声问道,“那我们带上孩子们可好?昱儿也一起,我们一家人一起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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