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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剩下纤绵和夹谷琰,纤绵瞄了一眼夹谷琰,偏偏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暗影当中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耐不住这种古怪气氛的她微微叹气,“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夹谷琰负手慢慢踱到纤绵跟前,抿了抿唇,但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纤绵搜寻记忆,却找不出与眼前这个似乎欲言又止的表情相符的情况,不由得再度叹气,“世子这般闹得我快气结了,有话快说,没话就请您快些去日理万机,好吧?”
“你还在气我吗?”夹谷琰终于开口,却用的平语,让纤绵受宠若惊了一把。
纤绵眨巴眨巴眼睛,这么久不见,自己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气你什么?”
夹谷琰蹙眉,却再度抿了抿唇,“就是气我。”
气,这个动词本来就有两种意思,一种是生他的气,另一种是惹他生气,而纤绵现在彻底搞不清楚这个“气”字在夹谷琰的话中到底取哪个意思,于是偏了偏头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个性还是惹人生气的时候偏多,于是特别坦诚地问了句,“我知道我哪里又做错了,可是世子不说我又如何能够知道呢?”
夹谷琰愣了愣,徐徐说道,“我是觉得你在生我的气。”
这次轮到纤绵愣了,她弄不清楚眼前这人对自己的态度,也搞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这种情况与和段无双相处的时候又有不同,她不需要知道段无双在想些什么,反正她也不嫁他,但是眼前这人,她还是要有所了解的,“我为何要生世子的气呢?”
夹谷琰迟疑半晌,别过头,“嗯,就是这么感觉的。”
纤绵探究了一下他的表情,只得应承道,“世子感觉错了。”
夹谷琰偷瞄了她一眼,咳了咳,“我们做交换,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再问你一个,怎么样?”
纤绵偏头看着眼前这人,和记忆中的对比一下,摇了摇头,“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夹谷琰低眉,目光转向别处,“就是和段无双说过什么。”
纤绵不解地呆了呆,“啊?”
夹谷琰继续低眉,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你和段无双说过什么?”
纤绵蹙眉,稍稍挪动,想要看清他的表情,“世子为何要知道这个?”
夹谷琰尴尬地咳了咳,“就,就是想知道。”
纤绵懒得再与他计较,认为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回答,“九皇子想带我回南盈,我说,与世子还有半纸婚约,不走。”
夹谷琰面色微微松动,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恩,这样,就好。”
纤绵见他表情松弛,也顺势点了点头,道出自己的送客之意,“那么,请世子走吧,我要继续休息了。”
夹谷琰却越发走近了些,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纤绵本来想视而不见来着,可被这么个人盯着,自己也实在睡不着,于是回身,“我饿了。”
夹谷琰仍未起身,只是低低地对门口唤道,“舞文,你去。”
门外传来谨慎的答话声,“是。”
不到半刻,舞文端着饭菜进来,夹谷琰接过,先将汤盅和汤匙递给纤绵,但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舞文摆好饭菜,对着纤绵和夹谷琰行礼后出去了。
纤绵咬着汤匙终于耐不住,迟疑地问道,“世子,您这是要陪着我吗?”
夹谷琰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纤绵不解地偏头,问道,“为啥?”
夹谷琰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向大兴递了允婚帖。”
纤绵闻言被汤呛到,咳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么时候?”
夹谷琰摸了摸下巴,简单地回答道,“在滴水轩买下你那天。”
纤绵不喜欢“买下”这个词,瞪了瞪眼,继续问道,“为啥?”
夹谷琰顿了顿,眼中似有一丝同样的迷茫闪过,简短地回答,“就,突发奇想。”随后他想了想,慢慢说道,“当日我便将此事告知九皇子了,看今日态度想来他没有明白,不过,我已经特意派人追上他好好解释了,你放心。”
纤绵呆了呆,我放哪门子的心,这个夹谷琰是不是被人置换了记忆和性格,怎么和当初那么不同,她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下,莫不是与袁尚翊混得时间长了,也沾染上了袁氏独有的无赖习气了吧。她正纠结着夹谷琰变幻莫测的态度,突然脚踝上细细的疼痛漫上来,随着漫上的过程不断加重,她眉心紧锁,咬紧牙关,不想让夹谷琰看出分毫。
但敏感的夹谷琰还是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极快地掀开被子,撩起裤腿,她也顺便看到脚上的红点已经徐徐扩散成细细的红线,顺着疼痛蔓延的方向游走着,在白皙的皮肤中显得那样妖冶而诡异。她正要发出类似惊叫声的声响,只觉得颈后一麻,意识顺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第 066 章 猜不透
纤绵再度醒来完全被摔醒的,更准确地说,是她睡得不安稳,在马车的摇晃中,不幸一头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而且这东西还很是不规则,让她连换个姿势再睡一睡的兴致都没有了。带着十八分的不情不愿,她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然后看到自己撞到的东西是一只玄色用银线绣着云纹的云靴,这个尺码定是个男人的,顿时睡意全无,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目光顺着坐起的姿势也慢慢上移,藏青色的布制长衫,苍白细长却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发黄的书卷,然后是一张略显疲惫闭目养神的夹谷琰。
纤绵只觉得神奇,在她的记忆中,这个人除了无所不能之外,就是没有正常人的需求,吃饭不积极,睡觉也不怎么积极,她原以为他真的是不需要这些行为的。
“你摔在我脚上也就是无心,你这样特意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夹谷琰并没有睁开眼睛问道。
纤绵无所谓地垂下眼帘,坐正,平淡道,“只是觉得你还会睡觉这个事情很奇特罢了,现在我们去哪里?”
“逍遥城。”夹谷琰直白简短地回答。
“为啥?”纤绵想了想,这段无双已经送走,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可以衣锦还乡了的。虽然想到可能是这夹谷琰递了允婚帖,所以想要留住自己培养一番,不过她是无论怎么培养都成不了那种大家闺秀的,于是她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明了一下,“你要是不满意我,干脆就换人,我可不接受什么新娘课程。”
夹谷琰闻言,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下纤绵,略略挑眉,一本正经地说,“原以为你这些年好歹也看些书,不想只长了些坏脾气。”
纤绵翻翻眼皮,懒得和他理论,撩开帘子,看到驾车的舞文和弄墨,问道,“为何要去逍遥城?”
靠近纤绵的舞文回头看了看夹谷琰的眼色,谨慎地回答,“翁主身中蛊毒,九皇子只说是个他没办法的蛊毒,少主只能带着翁主找一找我们逍遥城的统领大人,看看他是否能救。不过……恩,也无妨了,少主总有办法的。”
纤绵目光自然而然地往下一瞄,原来那个红色的点点不是什么噩梦,不免脊背发凉,但随即她的思绪被舞文省略的部分牵连过去,她拉了拉舞文的衣角,“你且和我说说那个‘不过’。”
舞文讪讪一笑,“我们统领大人脾气古怪,除了夹谷家的人,多半是他有能力治也不会施救的。”
弄墨吐出一句,“现下翁主也是夹谷家的人了。”
舞文拍了拍脑门,“对,对,是属下糊涂了,翁主很快就是我们的少夫人了,统领大人也说不得什么。翁主放心。”
纤绵暗自叹息,敢情身中蛊毒不是你,若是你,看你如何放心。不管这个什么统领大人是什么刁钻模样,有没有能力解毒才是正经,想到这里她撩着帘子的手微微一滞,放下帘子,上下打量了下夹谷琰,“突发奇想”才怪,肯定是那日无双看出了自己的蛊毒,又无力施救,夹谷琰才想到这个允婚帖的事情,只有自己成为夹谷家的人才能得到救治。而且,夹谷琰允婚,自己入住逍遥城也无可非议了。纤绵不得不叹息一声夹谷琰为她安排得太好,虽然知道之前对她好是他为了利用,这一次本可以见死不救他却伸出援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装作毫不知情了,脑中转了好几个念头后,她清了清嗓子,却不太敢看夹谷琰,看着马车的一角,犹豫半晌,才慢慢吐出这句,“谢谢你。”
夹谷琰拿着书卷的手径直敲在纤绵的头上,“别急着谢我,统领的职责只是救夹谷家嫡出继承人,能不能救你还另说。”
纤绵偏偏头,“他救不救是他的事,我谢的不过是世子为我安排的这些罢了。若真没得救,也是我的命,不劳世子挂心。”
夹谷琰听着纤绵疏离的语气,冷哼一声,“嘴巴这么厉害,死了也活该。”
夜幕降临,马车也慢下来,纤绵撩起帘子,打算多看一看传说中的逍遥城。却不想还没到逍遥城,马车就停了下来,舞文蹦了下来,撩开帘子示意纤绵下车,纤绵才堪堪借助舞文的搀扶蹦下马车,弄墨就驾着马车离开了。纤绵望着远去的马车撇嘴,“这是什么意思?”
舞文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领着纤绵往里面走。青色的外墙,似乎饱经风霜。而供人出入的小门看起来更是破败,舞文敲了敲门,而后听到咔哒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