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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 第一章(2)
客厅里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傅忆娇从厨房出来接电话。是一个女人声音,“金林你这臭男人怎么搞的?这么久才接我电话!”那女人一开口就大张挞伐。傅忆娇一听,没有回应,转过身朝洗手间不冷不热地喊:“出来接电话,人家等得不耐烦了。”袁金林从傅忆娇话音中隐约感到情况不妙,忙不迭地从洗手间出来,抢步上前。袁金林抓住话筒,听是白美妙,神色一下子慌张起来,心想这个女人胆子未免太大,现成手机不打,偏偏往家里打座机,这不是成心整我吗?然而,袁金林很快就将狐狸尾巴藏掖起来,稳住阵脚,说道:“喂,你好,你是谁呀?——”袁金林还想打掩护,对面传来:
“我是你姑奶奶铁扇公主!”
袁金林一怔,“你找谁?找我?我正忙着呢!明天上班再说。”慌忙挂断电话,“这个女人狗皮膏药似的,想买批发价奶粉,非得纠缠不放。真让人烦心!”袁金林蹙紧眉宇,摆出沉稳矜持的架势,捧起报纸。傅忆娇看在眼里,不屑置辩,默不作声地回到厨房,接着,袁金林手机就响起来。
袁金林窝缩脖颈拖沓矮墩墩潴积脂肪的躯干悄悄溜到阳台,压低嗓门,“听得出来,我知道是你。”紧接着故意拔高,“哦,李经理,你好,你好,难得有时间想起我,你在哪里?哦,山东。”袁金林表演独角戏,那边,白美妙气势汹汹,看样子,没打算轻饶他。“你这个王八蛋别装蒜!你刚才为什么刚放个屁就挂电话?怕你老婆知道我们事情,还是想变个花样掴我耳光?”白美妙是个泼辣伶俐角色,早几年,兴隆食品厂还没有改制为吻牌公司,白美妙在厂里制造一起桃色事件,小姨子闹出笑柄,老板罗建业很没面子,就跟好朋友常居安通口气。常居安时任交通局局长,还没有坐上青屏市市长位子。常局长就把白美妙从兴隆食品厂调到交通局,安排一份闲差。袁金林赔笑,说道:“误会,天大误会。明天我写一份检查,好不好?别再生气了,你不知道你在青屏跺一下脚,四周十里八村会跟着颤上三颤。”然后,话题顺势一转,“有事打我手机嘛。往后可别再打我家里电话,接听起来不顺手。记住了吗,啊?”袁金林像是在哄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白美妙哼了一声,“怎么啦?真怕老婆?怕老婆以后就不要找我!”袁金林猴急,“别!千万别!我的姑奶奶,明天晚上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好吗?我发誓,一定让你吃得开心。”白美妙满目怨怼:“明天?你成心饿死我呀?你是不是嫌我不够苗条?”
“那好,那好,一个小时后,你在‘小月仙’等我,咱们吃韩国料理好不好?我正赶写一季度工作总结,明天上午开市场分析会,要写得脉络清晰振奋精神,不然准挨你姐夫大人骂。你先委屈一阵子吧,很快就好,很快。求你,宝贝!”袁金林奴颜尽现。白美妙听后,一按手机红字键,牵动嘴唇,嘟哝:“忙你个死人头。海底的潜艇,天生下贱(舰)!”
餐桌上已经摆好雪里蕻炒肉丁和干煸芸豆。傅忆娇将大盘糖醋鲳鱼端到桌子上,又将牡蛎豆腐汤端上来。傅忆娇难以释怀陈君寻的好处,于是,解下围裙,下楼去趟车库,将那本《周公解梦》拿上来。“喝酒吗?”傅忆娇回来问。谁知就在傅忆娇下楼片刻光景袁金林换上一身紫红色睡袍,斜坐在沙发上。“有些事情绝对可以增加食欲!”袁金林边说边起身走上前来,围绕傅忆娇转几圈,眼睛拧螺丝钉似的环视她高领羊绒衫勾勒出的大“S”身材。“搞个小插曲,如何?”袁金林从傅忆娇身后一下子将她拦腰搂住。傅忆娇身上顿时抖起鸡皮疙瘩,说道:“先吃饭吧,我有些饿。”袁金林仍不放手,“我就是想增加你食欲,同时,履行我做丈夫的义务。我要你知道,我不是吃赈灾粮的。”袁金林平素熊吃海喝,加之缺乏锻炼,身体虚胖,因此,把傅忆娇抱到沙发旁时他已经气喘不定。袁金林将傅忆娇往沙发上一推,扑到她身上就解她裤带。傅忆娇见逃脱不得,没有作任何反抗,任其摆布,她明知道只要她和袁金林还做一天夫妻,袁金林就会师出有名。傅忆娇下身贴在沙发表层棕褐色的鳄鱼皮上面,一刹那她感觉到这层鳄鱼皮沁出冰冷人性,从发梢贯彻脚趾。“羊毛衫脱掉!”袁金林半是命令,这才想到去卧室拿条毛毯过来,丢到傅忆娇身上。“铺上吧。这鬼天气越来越会搅和心情。”袁金林说着脱下睡袍。傅忆娇一直怀疑袁金林阳痿,打量袁金林丑陋的形态,她心里一阵阵嘲弄!傅忆娇信手将绣牡丹富贵图案的大红毛毯往墙脚一扔,说道:“空调不是一直开着的吗?人都要蒸发掉了,哪里犯得上用它!”又冷冷地说,“快点吧,还等着吃饭呢。”说完将脸转过去,面对乳胶漆墙壁,单等事情早点结束。然而,傅忆娇想都没有想到袁金林身体不久就发生巨大变化。傅忆娇感到生裂般的疼痛,这种猝不及防的特殊的疼痛令她沉闷地呻吟一声。可是,她不想尖叫,她在拼命地压制自己,痛已至心,她就想在心里给它找个位置信手掩埋。傅忆娇忍受着袁金林的凌虐,等到风平浪静,傅忆娇说:“下午爸又打电话给我,说袁宝和袁贝很想我们。吃过饭,我们去学校把他们接来吧,明天正好是休息日。”其实袁金林身在福中不知福,妻子不仅贤良貌美、工作稳定,而且给他袁家生下一对孪兄弟。袁金林不以为然,但他父亲袁亦发却乐开了花。袁亦发脸上的麻子本来就很招眼,这时繁星更加闪烁。但是袁亦发并不溺爱两个孙子,等孩子到了学龄,他不惜重金送到启明星寄宿学校,那里实行封闭式管理,对培养孩子独立意识和锻炼个人毅力大有裨益,最为重要的,两个孩子将从小学一直培养到上大学。 。 想看书来
北门 第一章(3)
“你自己去吧,刚才小朱打我手机,说沈阳老张路过青屏,我得过去安排招待,家里这顿饭能省就省吧。”袁金林说完站起来,匆忙地去浴室冲澡。
“很重要的人物吗?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早告诉我省得我费那么多工夫下厨房。”傅忆娇明知袁金林诓骗于她,顺势说道。
袁金林回过头,“业务事情当然重要。你先管好自己。你是远近闻名的一枝花,少给我招惹流言蜚语。很多人背地里说好端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说我是山鸡娶了金凤凰。是啊,我是一坨牛屎,是山鸡!”袁金林越说越悲壮,吃吃地笑,“今天我买一种东西,放在我书桌中间那个抽屉里头,借花献佛,我把它送给你了。先穿上衣服吃饭去吧,营养千万要跟上,我们的大众情人——” 袁金林耍拉阴腔关好几次才将浴室门关上,那阴腔拖曳得很长,就好像一条响尾蛇的尾巴被夹在门缝中间。
袁金林出言刻薄事出有因。不是冤家不碰头,今天下午,袁金林去工商银行帮一个朋友办抵押贷款,偏巧韩功课也在那里,正跟信贷科科长赵如流谈笑风生。这韩功课乃是傅忆娇的初恋情人,唐州师范学校同学,恋爱四年。毕业后,傅忆娇分配到朝阳实验小学,而韩功课认为做个小学教师太亏欠自己。那时,韩功课适巧有个远房表叔升任青屏县城建局局长,虽说葭莩之亲,却也沾带血缘办起事来心里踏实。韩功课颇有眼光,不惜血本攀上高枝,然后搭靠这层关系投奔一个温州房地产投资商人。韩功课通过牵线搭桥,让温州商人顺利地得到城建局职工宿舍楼的承建权,而韩功课从中攫取20%的分红——那是韩功课生财道路上淘得的第一桶金。韩功课赚到这笔钱以后,出手更加大方。上头这个表叔撑着大红伞,不仅帮助韩功课挡雨遮阳,还主动给他提供商业信息,通融关系。就这样,韩功课接连帮助温州商人接手好几个工程,短短两年时间,韩功课存折上的数字攀升到七位数,一百万哪,那年韩功课才二十出头,青屏县最年轻的百万富翁!不久,青屏县撤县划市,城市规模注定要加大,一批老房子、棚户区很快就会消逝,代之以高楼大厦。韩功课看到这个巨大商机,与温州人分道扬镳,自己注册一家广厦房地产开发公司,不几年,摇身变成千万富翁。
袁金林与傅忆娇相识纯属偶然。当时,青屏还没有撤县改市,县团委组织一次全市企事业单位青年联谊文艺大赛,袁金林在兴隆食品厂,陈君寻当时在茧丝绸公司,袁金林、陈君寻分别代表这两家单位参加演出,而身为邮政局宣传干事的江桐就将中学好友傅忆娇邀请过来,共同编排一套双人舞,代表县邮政局参加比赛。袁金林独唱《草原之夜》,陈君寻朗诵自己创作的颂扬茧丝绸公司的组诗《青屏的衣裳》。结果,这三家单位都获得一等奖。
大赛当晚设宴庆贺。陈君寻、傅忆娇、江桐同坐一张桌子,后来,袁金林笑脸婆娑地凑过来,大家搭上话,就算相识。
坐在陈君寻身边,傅忆娇很少抬头看人,脸上时而不时地飞起红晕,夹菜时十分忸怩,简直与舞台上大方自然的傅忆娇判若两人。第一次与傅忆娇目光相撞的时候,陈君寻身上就有一股电流从胸前贯过。陈君寻瞅准大家祝酒畅谈之机,迅速将跟前餐皿里没舍得吃的一块小甜饼夹给傅忆娇。“喝酒,喝酒。”陈君寻举杯装腔作势。只有江桐捕捉到陈君寻这个小动作,用一个青春期女人特有的敏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北门 第一章(4)
傅忆娇发觉江桐一直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和陈君寻,她没好意思吃这块甜饼。后来,酒尽筵残。等到大家醉醺醺地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