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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上山
济苍生带着一心，一路走，一路说笑。一心虽然不太多话，但也乐于听他讲些新鲜的故事。济苍生每日给他推拿行气，又喂以丹药，一心的头痛竟几日没有发作。
迎面走来几个和尚。来到近前，忽然停住脚步。那为首的大和尚盯着一心，问道：“你可是一心么？”一心愣愣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济苍生低声问一心道：“你可认得他们？”一心摇了摇头。大和尚上下打量着济苍生，忽然说道：“丁不二，你搅闹佛光寺，劫走佛门弟子，今日还想走么？”济苍生喝道：“哪里来的和尚，无端的胡说些什么？！”大和尚冷笑道：“丁不二，你戴上斗笠，扮成老者，贫僧就认不出你么？”“他不……”一心刚要说他不是丁不二，却被济苍生拦住。济苍生说道：“认出了又怎样？”大和尚怒目圆睁，叫道：“贫僧今日便要给无涯师兄出气。”济苍生笑道：“想不到和尚也这么大火气。‘无牙’是你师兄，那你一定是‘无齿’了。果然很是无耻！”大和尚听他把“无涯”说成“无牙”，还骂自己“无耻（齿）”，登时大怒，推掌便迎面打来。众小和尚也各自手持棍棒，围了上来。济苍生哈哈大笑，竟不躲闪。大和尚一惊，急忙收手，问道：“你为何不躲？”济苍生道：“你打你的，管我躲不躲闪！你只管打便是了。“你？”大和尚上下打量着济苍生，倒也不敢贸然出手了，不知他搞什么玄虚。他早听人说过，神偷丁不二诡计多端，不得不格外加些小心。一心在一旁看着，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既然你知趣不打，我也行行好，今日便饶了你。”济苍生说罢，拉着一心便走。“师父。”众小僧手持棍棒，不知如何是好，全都愣愣地看着大和尚。大和尚虽是心中纳闷，但毕竟心有不甘，只大叫一声，便飞身跃起，劈掌朝济苍生背上打来。一心大惊，想要提醒已然来不及了，便呆在那里。济苍生看都不看一眼，挥起左手轻描淡写的往后一摆。只听“啊”的一声，大和尚飞出老远，撞在两个小和尚的身上，口吐鲜血，摔落在地。“师父！”众小僧急忙围上去，哭叫开来。一心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济苍生丢给大和尚一颗药丸，淡淡说道：“吃了它，躺半个月就没事了。回去告诉你那个没牙的师兄，就说这小子从今以后不当和尚了，你们也不用再找他。”说罢拉着一心，扬长而去。
一心完全没想到，这个怪老头竟然武功如此厉害，不免心生畏惧，怯生生问道：“他没事吧？”济苍生道：“他若够胆吃我的药，过几日便会无事。若是他不肯吃，嘿，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一心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只盼大和尚赶紧吃了那颗药丸。
大和尚捏着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吃进嘴里。呆呆地望着济苍生的背影，自语道：“没听师兄说丁不二有这么厉害呀。”在小和尚的搀扶下，他挣扎着站起来，望着济苍生和一心的背影，无力地说道：“我们走。”
一心想着那几个和尚的来历，自语道：“他管师父叫师兄，算一算也该是我的师叔了。他们怎么会来这找我？”济苍生见他小声嘀咕，便问道：“怎么，你还想回去当和尚？”一心搓着手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济苍生笑道：“我看你也当不得和尚了。怕是心里还放不下人家小姑娘吧？”一心羞得脸上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反驳他，但是心里确实又想到了香儿。济苍生又说道：“看来，我得赶紧给你长出头发，免得身边带个和尚惹眼。”一说到头发，一心又想到了香儿一手捏着辫子、一手在自己的光头上摸的情景，不禁抬手往自己头上摸去。
济苍生忽然说道，“你叫什么，一心是吧？这个名字不好。既然不当和尚了，名字也得换一换。”一心道：“我一直就叫一心啊。不叫一心，还能叫什么？”济苍生问道：“你爹姓什么？”一心说：“我没有爹。”“没有爹？那你娘呢？”济苍生看着他。一心说：“我也没有娘。”济苍生问道：“那你有什么？”一心说：“我是在师祖爷爷身边长大的。师祖爷爷给我取的法号，叫一心。”想到师祖爷爷，一心不禁又黯然起来。济苍生看着他，怜悯疼爱之意油然而生，轻声说道：“既然你无父无母，就权且姓吴吧。咱们相遇是在秋天，那就叫秋遇好了。吴秋遇。怎么样？”
“吴秋遇？我姓吴，叫吴秋遇？”一心嘴里念着，带着几分好奇。济苍生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从今以后，你就叫吴秋遇了。”一心想了想，忽然问道：“那一心呢？”济苍生笑道：“从今以后，你便不再叫一心，世上也再没有一心这个人了，只有吴秋遇。记住了么？”一心默念了几遍，点了点头。他现在觉得别人说得很对，自己根本就不是和尚，于是彻底放弃了当和尚的念头，全心全意地当起吴秋遇来。
又走了十余日，已来到北岳恒山。二人没有走上山的大路，却是翻越几道梁子，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峰。
济苍生指着前面的高墙，说道：“那便到家了。”吴秋遇头上顶着济苍生的斗笠，兴奋不已。那斗笠比他的头大很多，又没有头发牵绊，他只得两手扶着。将那斗笠在头上左转又转，磨着光头，倒很好玩。济苍生走到门口，四下看了看，说道：“还好，没有人来过。”吴秋遇仰头看着门上的旧匾，念道：“齐云观。”济苍生已经推开了大门，回头问道：“你认得字？”吴秋遇道：“小时候师祖爷爷教我认得些。”“看来你那个什么师祖爷爷对你还真是不错。”济苍生说着，已迈步走入门中。“等等我。”一心叫着，便跟了过去。济苍生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说道：“进了这道门，你就得叫我师父了。记住没有？”说罢便大步走进院子，嘴里继续说道：“叫我老爷子也行啊。”“师父？老爷子？”一心念叨着这两个全不相干的称呼，深觉有趣。见济苍生已经走进了院子，急忙摘下斗笠，也跟着跑了进去，嘴里叫道：“师父！”一路上二人相处甚欢，一心对这怪老头好感倍增，也越来越觉得亲切，因此叫他一声师父倒也情愿。
这道观年久失修，十分的破旧。院子也似乎很久无人打扫，走一步，都能留下清晰的脚印。吴秋遇盯着师父身后的脚印，弯着腰，一个一个地数着。济苍生回头见了，问道：“傻小子，你在做什么？”吴秋遇笑嘻嘻地指着他的脚印。济苍生说道：“有什么好看，你后面也有。”吴秋遇回头看了看，格格的笑起来。济苍生凑到近前，笑着问道：“好玩么？”“好玩。”吴秋遇连连点头。济苍生忽然收起笑容，大声说道：“明天开始，就由你打扫院子。记住，不许再留下脚印。”说罢，转身走进大殿。“啊？”吴秋遇呆在那里，手里的斗笠掉到地上，滚出老远，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细线。
大殿门上斜挂的匾额已经破旧不堪，早已看不清字迹。吴秋遇也慢慢走到门口，往里张望。大殿里供着三尊神像，多半都掉了色，四处落满了灰尘，梁上、柱上乱七八糟的拉挂着许多的蜘蛛网。一串脚印从旁边转到神像的后面，应是师父刚刚留下的。济苍生从旁边转出来，见一心站在门口，便说道：“我们就睡在这里。你把这里打扫一下。床糟了，我去外面找找看。”说着丢过一支刚刚扎好的扫把，走出殿去。那扫把掉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吴秋遇望着师父走出了大门，才抬腿进入大殿。捡起地上的扫把，瞅着四处的尘土和蛛丝，真不知如何下手。于是便手里拿着扫把，在大殿中四下瞧看。神像的后面有一张大桌案。吴秋遇嘀咕道：“香案怎么摆在了神像的后面？”那香案十分破旧，案板中间几乎朽断，四条腿已断了一只。一床被褥散落在地上，落满了灰尘，发出湿霉的气味。吴秋遇丢掉扫把，捂住口鼻，从大殿中跑了出来。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自语道：“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觉。”
吴秋遇一个人在道观中闲逛。绕过了大殿，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处处俱是残垣断壁，竟无一间完整房舍。唯一看似完整的，只有后院的一眼井，也早已是枯干多年。“怎么会破落成这个样子？这里的人呢？”吴秋遇心中纳闷。失望之余，也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回大殿，重新拾起扫把，一下一下地扫起来。
过了很久，师父仍没有回来。吴秋遇一个人闷得无聊，连日赶路的疲累又渐渐袭来，便靠在神像前面的大柱上，昏昏睡去。睡梦中，依稀觉得师父回来了。济苍生看见大殿已然扫净，夸赞道：“这小子倒很勤快。”又回头朝外面喊道：“进来吧！”四个人抬着一高一矮两张木床走进门来，床上摆着崭新的被褥等一应事物，问道：“老爷子，放在哪里呀？”吴秋遇站起来，惊讶地看着床上的东西。矮床上的小被竟是在樵夫大叔的小木屋中，香儿给他盖过的；更奇怪的是，高床上的被褥居然是当年师祖爷爷用过的。济苍生说道：“放到后面去，把原来的东西扔了吧。”四个人应声把新床抬到神像后面，又捏着鼻子，提着香案上的破木板和发霉的旧被褥丢到了外面。济苍生说道：“你们可以回去了。”四个人便一起走了。吴秋遇这才有机会问道：“他们是谁呀？”济苍生笑道：“在山下救了个老施主，非要拿钱答谢。咱们是出家人，要钱做什么，便要了这些东西来。”吴秋遇迫不及待地去摸师祖爷爷的被子，还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