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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家里并不富裕,倒是收拾得干净利落。张胜宝跑前跑后的打酒买肉,张成的老娘连炒带炖弄了十来样好菜,摆了满满一桌。救命的大恩人来到家里,就算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料理完毕,张胜宝告辞回家去了,张成的老娘和媳妇也带着孩子去了外屋,屋里便只剩下丁不二和张成两人。张成斟酒布菜,只殷勤地照顾着客人,自己却不吃一口。丁不二吃到半饱,才想起招呼张家三口。他独来独往多年,哪曾享受过这等情景,因此也不知什么客套礼数。张家三口再三推辞。丁不二硬拉了张成的老娘来坐,张成的媳妇哄孩子吃奶,就不便请了。
张成的老娘见丁不二已酒足饭饱,才张口问道:“还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我们该当立牌位供奉,永感您的大恩大德。”丁不二忙道:“举手之劳,老人家也不必再提。倒是丁某受老人家如此盛情款待,深觉冒昧得很,老人家和张成兄弟万不可再‘恩公恩公’的叫了。”酒气上涌,舌头已经有些短了。张成道:“对恩公而言当然是举手之劳,可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们怎么敢忘。还望恩公告知……”丁不二笑道:“我原非什么正人君子,名字不提也罢,你们知道了没什么好处,传扬出去,反倒成了笑话。”张成的老娘道:“既然恩公不便留下大名,我们知道是姓丁的恩公也就够了。”张成道:“我张成没什么本事,可对左近的情况倒还熟悉。恩公在山西无亲无友,如有用到张成的地方,张成万死不辞。”丁不二拱手道:“多谢兄弟。我来五台山,不过受人之托,要请一位寺庙里的师父下山。”张成道:“哦。这便容易了。恩公安心在此多留几日,玩够了,我陪恩公上山,去寺里请了师父下山便是。”丁不二苦笑着摇摇头。张成一怔,问道:“恩公急着回去?”丁不二刚才多喝了酒,此刻已有醉意,又见张家人善良淳朴,便忍不住将心里的事情多说几句:“唉,说来惭愧。我到了五台山才发现,被人骗了。他们骗我到五台山,让我白走百十里路……这倒也罢了,他们让我弄个和尚,我要是找不着,可就丢脸丢大了……以后在江湖上怎么混?”张成问道:“到底是哪位大师父,这么难找?”丁不二摆手道:“什么大师父,只要是那个寺里的,随便是个和尚都行,不管大师父……小师父。”张成道:“恩公到那个寺里随便请一位师父不就行了?为何……”“可是那个寺庙根本就不存在……”丁不二头更加昏沉,渐渐坐不住,一头倒在炕上,睡了过去。他向来谨慎小心,喝酒不多,酒量也不大。今日遇到张成一家,见都是憨厚淳朴之人,盛情难却,便开怀畅饮,此次真是大醉了。
天山恶鬼和蒙昆望着小屋周围挖好的三个陷阱,似乎仍觉不足。一张椅子上摆着两只啃得只剩一半的烧鸡、半包牛肉,两坛子酒。
蒙昆问道:“如果姓丁的不上道怎么办?”天山恶鬼信息十足地说道:“这个不必怀疑。姓丁的被人吹捧为‘神偷’,自负得紧。他既赌了,必定会去。”蒙昆想起一事,忽然笑道:“我知道了,那个什么佛光寺是你编造出来的。既然没有佛光寺,自然也就没有佛光寺的和尚。那姓丁的不是输定了?”天山恶鬼淡淡说道:“如果没有佛光寺,姓丁的也就一走了之了。”蒙昆一头雾水:“那还挖什么陷阱?!难道他会回来告诉你‘没有佛光寺’?”天山恶鬼慢慢地说道:“当然是有佛光寺。”蒙昆一脸狐疑:“从没听说五台山还有个佛光寺,还有什么无牙的大师!”恶鬼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我们来山西做什么?”蒙昆道:“跟踪聂是非和柯老三啊。”恶鬼就势问道:“那他们又来做什么?”蒙昆一怔:“这么说,五台山真的有佛光寺和无牙大师?”恶鬼只一点头。蒙昆还是不太相信,摇了摇头,又大口地喝起酒来。恶鬼也拾起没吃完的鸡腿大吃起来。蒙昆忽又问道:“就算姓丁的真的去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恶鬼嘴角露出一丝奸笑:“无涯老和尚武功极高。姓丁的去偷他的弟子,撞在他手里,哼,就算老和尚假正经不肯杀他,也必定要将他擒住,关上几年。”蒙昆面露喜色:“太好了。希望老和尚不要手软。不过,如果老和尚不在家,或者被姓丁的侥幸钻了空子,他真的偷来了也不一定。”恶鬼道:“所以这里才要挖几个陷阱等着他。”蒙昆大喜:“高!还是恶鬼兄高明。这回他娘的落在老子手里,也教他吃屎喝尿!”天山恶鬼阴森森地说道:“过不了几天,世上就再没有神偷这个人了。挖好了陷阱,我们也去五台山,说不定就捡个现成便宜回来。”蒙昆放下酒坛,一抹嘴,大喊一声:“挖!”
丁不二醒过来,已是次日天光见亮。张成朝屋外大喊:“恩公醒了!”丁不二下了地,从屋里出来。张成也一瘸一拐地跟了出来。不一会,张成媳妇端了水盆过来,伺候丁不二洗漱。丁不二在女人面前倒更为拘谨,忙道:“有劳……”只吐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叫小姐不妥,叫大嫂也不合适,索性住口。丁不二草草洗了两把,擦了脸,想起昨日酒醉失态,实在没有脸面再停留片刻,便要告辞离去。张成道:“恩公哪里去?”丁不二道:“事已至此,再留五台山,未免白添闷气。”这时听张成的媳妇说道:“找不到那个寺庙,随便从哪个庙里请个师父,他们还能认出来不成?”说着端了洗脸水倒进菜园里,便去张罗饭菜。显然是张成已经把昨天的话对媳妇说了。张成应和道:“是啊,和尚脑袋上也没写着是哪个庙的,都是光头,念一样的经,凭他眼力再好又如何辨别。”又听张成的媳妇在屋里说道:“大不了让那师父一口咬定,就是那寺里的和尚。旁人还有什么话好说?”丁不二笑道:“让和尚说假话,那不是逼他犯戒条了。不妥不妥。本来就没有佛光寺,我却弄出个佛光寺的和尚,岂不是更让人耻笑?”
“佛光寺?”张成的媳妇从屋里出来,“恩公说的是佛光寺?”丁不二看着她,点头道:“是啊。”张成对媳妇说道:“不去做饭,又出来干什么?”张成的媳妇走到张成面前,小声道:“相公,你还记不记得,前年……我们俩……后山……”那声音越来越小,倒似要一头扎到张成怀里。张成恍然大悟,高兴得一跺脚,腿上一阵剧痛,疼得差点倒在地上。媳妇急忙将他扶住。张成道:“恩公,有,确实有佛光寺。”丁不二一怔:“有佛光寺?怎么我走遍了山上寺庙也没有看到,莫非改换了牌匾?”张成道:“这五台山以台怀镇为中心,附近自然是寺刹林立,香火极盛,已然是天下闻名。而在外围的一些山峰,其实也有寺庙禅院,只不过地境偏远,往来不便,因此便香火冷落,也很少有人知道。前年,我和娘子……”说着看了一眼已经面带羞红的媳妇,继续说道:“我们经过那里,看到一处大的寺院,叫作‘佛光真容禅寺’,想必是恩公所说的佛光寺了。”丁不二大喜,急忙问道:“从哪里可以去?”张成的媳妇回过头说道:“恩公先不急着去。我这就准备饭菜。”说罢又转身进了厨房。
第三章 闹庙
从台怀镇折北而行,入山约两个时辰的路程,便隐约看见一座幽静古朴的寺院,那便是丁不二要找的佛光寺,也就是佛光真容禅寺。佛光寺位于五台山五峰以外,由于地处外围,寺刹散远,往来甚为不便,所以上五台山祈福进香的人,大多不会注意这里。与台内金碧辉煌的寺院不同,因为没有历代贵官富贾布施重修,所以佛光寺香火冷落,寺僧贫苦,修装困难。而正是这一点,才使得这座古刹更显得幽静神秘。
通往佛光寺的山路上再无人影,寺院门口也无人出入。丁不二笑道:“看来这的和尚不会做生意,寺院没什么香火。今日终于有人光顾,却不是送香油,反是来偷和尚的。哎呀,和尚祖宗的面子都让他们给丢尽了。”而后,展开轻功,便朝古刹奔去。
寺内的庭院中,十几个小和尚列队耍着棍棒。一个矮胖和尚背对大殿,空手站着,观看小僧们演练,偶尔开口指点几句。一个小僧忽然愣住不动,被旁边的棍棒打中肩头,叫出声来。矮胖和尚走前两步,高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