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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嘈杂,只见行人纷纷躲闪。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人物,气势汹汹地走来。那人一身绛紫的缎子,两眼瞪着,傲气十足。他身后众人手持棍棒,颇为嚣张。吴秋遇一眼看见,在城外遇到那个白丕谷也在其中。白丕谷也看到了吴秋遇,大叫道:“少爷,那个人……”那少爷不由分说,“啪”的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骂道:“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再找不到曾大小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白丕谷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吴秋遇说道:“都是那小子从中作梗,搅了咱们的事。要不也不会误了……”见少爷正在瞪着他,赶紧自己在另一边脸上打了一下,捂着脸不再吭声。那少爷翻眼看了看吴秋遇,跟白丕谷问道:“你说的就是他?”白丕谷捂着两边脸,连连点头。
“大夫在哪里?”张府里出来几个人,急切地问道。有人指了指济苍生。张府的管家走上前,满脸堆笑对济苍生说道:“这位大夫,快请到府里一叙。”济苍生微微一笑,说道:“走吧。”吴秋遇眼望着白丕谷等人,紧跟在师父身后。那少爷一挥手,身后众人便闯了过来,把济苍生师徒连同张府的人团团围住。张府管家惊诧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请大夫,碍了你们什么事?”等粥的人群也聚了过来,议论纷纷。“这是干什么呢?”“是来捣乱的。”“不能欺负人啊。”白丕谷一手捂着脸,一手乱点着,尖声喊道:“你们吵什么!这是我们铁拳门的少当家王保保王少爷,识趣的都给我闭嘴!”
铁拳门是晋北响当当的门户,虽然崛起才二十余年,但其名气在晋陕一带已相当的大。掌门王寿昌早年练就一副铁拳头,江湖人称“铁拳王”。铁拳门徒众甚多,在这一带向来横行无阻,无人敢惹。白丕谷所说的少当家,便是铁拳王的独子,名叫王保保。
王保保走到吴秋遇身前,瞪眼说道:“是你要和铁拳门作对?”张府管家忙劝道:“王少爷,这是我们老太爷请的大夫。你们的过节稍后再算,今日先高抬贵手好不好?”王保保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们老太爷是什么东西?给我滚一边去!”张府管家十分不悦,仍忍着说道:“王少爷,不要欺人太甚。好歹我们张家……”“呸!”王保保吐了一口,骂道,“张家怎么了?今天我偏不给你们张家面子,就先拿你开刀。”说着便扬手朝张管家打来。吴秋遇一把将他的手抓住,说道:“你不能打人。”
王保保大怒,欲甩脱吴秋遇的手,却没有甩掉,更加恼羞成怒,抬脚朝吴秋遇踹来。济苍生一惊,急忙屈指一弹,一股强大的力道喷射出去。王保保一声惨叫,瘫倒在地。幸亏一手仍被吴秋遇抓着,没有摔得很惨。吴秋遇急忙松了手,不知如何是好。两个随从赶紧把少爷扶起来。王保保一腿僵直,又跌了下去,显然是腿上被点了穴道。他手下众人本来就都是仗势欺人的货色,见主子莫名跌倒,更无人再敢上前,便都装作照看少爷,问长问短。其余众人并不知王保保为何跌倒,只道是恶有恶报,暗自叫好。张府管家赶紧把济苍生师徒请入府中,特意嘱咐在门口加派了人手。
王保保娇生惯养,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哪知道伤痛是何滋味,此番腿上一痛,便哀叫个不停。有仆从引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留着短短的小黑胡子,形容消瘦,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弯腰察看王保保的伤势。他轻轻一捏,王保保马上大叫起来:“疼啊,师叔!”来人正是铁拳王的师弟,名叫成三路,与铁拳王入门相差不到两年,却没有他师兄那样的成就。成三路吩咐道:“先扶他回去。”白丕谷上前说道:“成爷,这仇不能不报啊!”王保保也叫起来:“师叔,给我报仇!”成三路低声道:“先回去再说,我自有道理。”王保保腿上仍疼得厉害,让人扶着跟在成三路后面,突然又对白丕谷说道:“白三,你带人去找曾大小姐。再找不着,我打烂你的屁股。哎呦!”他一用力,腿上又是一阵疼痛。白丕谷带了几个人匆匆离去,嘴里冲他们嚷着:“都给我用心找,再找不着,我先打烂你们的屁股。”小乞丐在人群中叫道:“欺负人不成,反跌断了自己的腿。真是报应!”王保保刚要发作,却被成三路拦住:“还嫌不够丢脸?回去再说。”便匆匆带人拐入胡同,远离人们的视线。
王保保平生第一次受伤,又当众丢了面子,早窝了一肚子火,只想找人撒气。偏偏师叔又拦着不让,心里更是火大。迎面一人牵马走来。王保保忍不住吩咐道:“把那小子给我打一顿,出出气。”成三路知道王保保骄横惯了,打人出气也是常有的事,又见这里僻静少人,当下也并不阻拦。其实成三路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背着铁拳王干了不少龌龊事。众仆从见对方只有一人,又是白面少年,正好逞一下威风,找回刚才丢掉的面子,免得回去倒霉,于是便一发围了过去。
来人正是城外那个骑红马的白衣公子,迷了路,牵马在小巷里游荡。忽见对面来了一群人,本想避开,却见他们一发拥了上来,急忙拉住马,冷面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去城外迎接客人的众人,除白丕谷以外都伤得较重,留在家里养伤。白丕谷本来随王保保一起出来,刚刚又被打发去找曾大小姐。这里的众人便没人再见过白衣公子。有一个叫唐二的,阴阳怪气地叫道:“干什么,他还问干什么。今天算你运气好,赶上我们少爷不痛快,打你一顿出出气。”白衣公子看了看众人的装扮,问道:“你们又是铁拳门的?”唐二道:“哈哈,你知道铁拳门,很好。那就不会觉得委屈了。”白衣公子道:“我不曾得罪你们,凭什么打我?”唐二道:“打你还需要理由吗?铁拳门就是杀人也没人敢管,打个人还要问为什么,真是笑话。”白衣公子一皱眉,远远地看了一眼王保保和成三路。唐二欺上一步,得意道:“怕了吧?”白衣公子暗自思忖:“他们人多,那个瘦子更不像一般人物。还是少惹是非,先走了再说。”于是牵着马调过头,便往回走。这巷子很窄,一匹马调头原也不易,只是这马颇有灵性,前腿向上一扬,身子竖起来,就势便转了过去。唐二吓了一跳,向后退出好几步。其他人也都怔住。王保保叫道:“还等什么,打呀!”他一声令下,众人便各执棍棒,冲将上来。那马蓦地弹起后腿,登时踢翻两个,带倒两个。其他人不敢再贸然靠近。
白衣公子翻身上马,便要扬鞭而去。成三路有意在众人面前露个脸,便顾不得身分,飞身跃起,直扑过来。白衣公子一惊,急忙侧身,让过一掌。成三路一招走空,身子已然贴近,顺势一拳劈头打去。白衣公子见他力道甚猛,不敢硬接,闪身滑下马来。成三路单足在马鞍上一顿,飞身直踹下来。这巷子本来就窄,又和马挤在一起,并没有多大回旋空间,白衣公子只得用手去挡。成三路这一脚借了身体的重量,力道自然不小。白衣公子虽奋力挡开,身体却重重地撞在墙上,不禁“啊”了一声。铁拳门的人一起叫起好来。成三路借着对方推挡的手劲,腾空又起,又是凌空一脚。白衣公子大惊,想要闪避,却被红马挤在那里,一旁又有铁拳门的人棍棒等候,情急之下,只得双手上撩,希望不被他踢中要害。成三路心中得意,有意在众人面前卖弄,便高声喊道:“你们看好了!”红马向前蹿了一步,猛然弹起后腿,两蹄直朝成三路踹来。成三路大惊,得意之中,没料到会有这一招,急忙变了身形,先求自保。他身在半空,收脚怕是来不及了,便硬凭两只铁拳朝马腿砸下。只听“咔”的一声翠响,一条马腿应声而断,红马“扑”的一声瘫卧在地。成三路中途改变身形,注意力便在了手上,两脚被白衣公子一撩,重心失衡,一只打空的左拳便直砸在地上,头也撞上了马屁股。白衣公子趁机纵身跃起,足尖在马背上一点,跃上墙头,隐身而去。成三路左手露出骨头来,血肉模糊。他顾及师叔的身份,忍住疼痛不敢喊叫,脸上的表情却极为痛苦。众人见他狼狈,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唐二反应快,开口赞道:“成爷好拳头,生生打断了一条马腿。”众人这才应和着吹捧起来。成三路见他这样说,索性顺手推舟,吩咐道:“把马抬回去,大家好好吃一顿。”
白衣公子接连穿越几条巷子,翻墙进入一个菜园,见无人追来,才敢坐下歇息。丢掉了心爱的红马,心中难过不已。那马颇具灵性,又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一命,如今死活难料,怎不叫人心疼。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廿四章 挖酒
忽然听见门响,有人进到菜园里来。白衣公子一闪身,躲入一间柴房,从窗户的缝隙察看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三个人。前面一个是张府的管家。后面两个肩上扛着铁锹,一个叫张成,一个叫张安。管家指着墙根的一块草皮说道:“就是这里了。”两个家人便拿铁锹在地上挖了起来。张成一边动手,一边问道:“老管家,这酒埋了多少年了?”管家想了想,说道:“五十二年了。”张成、张安不禁惊奇地叫道:“五十二年?您说的是五,五十二年?”白衣公子在柴房中也是一惊,心道:“这户人家竟能藏有五十多年的美酒,看来已发迹多年。”管家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点头道:“没错,整整五十二年。那年老太爷大婚,老老太爷一高兴,就命人将御赐的美酒埋了十大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