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太晚回,我们等你吃晚饭。
“嗯,叫小生乖点。
小生缠死人,硬是和我反来复去的不着边讲了好久,这才被爹强制给挂了电话,我一看,通话时间居然有八分钟长。
放了学,我晃晃悠悠去宿舍。
宿舍其实和教学楼有一段儿距离,得走上六七分钟,后面是栋六楼的新校舍,再后面就是食堂,前面是个小型活动操场,置了秋千跳坑鞍马和吊杠什么的,不少同学都在玩。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我怎么都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摸摸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外表和他们都一样大,怎么内在就这么老了呢?
是个老人哪。
心情不知怎的有些闷,烦的是不知道这闷到底是从何而来。只好甩甩头不再去想。
宿舍是个两层楼的老式建筑,听说早年是抗战时国民党的一个军情处,解放后作了粮食局的临时仓库,结果再后来,上大学的多,这里又被废置了,干脆就划给大学作了办公楼,到我进校前两年,因为校舍不够住,学校有钱又在新建办公楼,于是这空出来的就弄作学生宿舍了。一走廊,两头通,正中间上楼的那种,整栋楼是个红砖建造,不过年代久远了,不少地方有些裂开,红色也变得灰不灰红不红了,楼洞子处安了个最新的铁门,整个楼远远正面看上去就一土洋结合的怪异,两层楼从楼梯口分开,左边有四间宿舍,右边有三间,而楼下最右边间住的是看管宿舍的老大爷。
这老大爷听说以前是战斗英雄,后来左耳伤残,半边脸让给弹片炸毁了,又没老伴,就被政府给安置在学校里生活,是个看上去就很严肃,生活很一板一眼的人。
我这才近到面前呢,手还没碰着铁门,这老大爷正巧端着个脸盆出来倒水,一见我就两眼鹰似的放光,脸盆往地上一放,很迅速的走到我面前一站,问:“你哪里的?上去找哪个宿舍的同学?”
我楞了一下才回神,敢情是没住校,这老大爷把我当进来找人的人了。
我解释:“我是二零七房的学生,考古系零二七零三班的伍三思。大爷,我这没住校,准备来整理自己的行头。
老大爷防贼似的上上下下把我好生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你先等等。”就转身进了房间,我从开着的门里看到他拿出个眼镜给戴上,然后拉开正对门口的一个破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本钉皮本子翻了好几页,用手指摁住了一行行的看。等了会,估计是找到我的资料了,老大爷这才抬起头来,端着本子出来站到我跟前,对比一下我本人和本子上的入住登记复印照片,这才点头说:“入校就没来住,难怪我不认得。行了,你上去吧,记得叫你宿舍那个毛东风来,有他个挂号信。”
我这才被放行上楼,身后两个学生估计是新生,在我后面嘀咕:“这老大爷可真啰嗦,你看看,非得把人给盘个底朝天才能进,当这女生宿舍啊?
“哪能比?你不觉得女生宿舍那个大妈才更厉害?不把你祖宗三代给盘出来,你就站底下叫句话都得让你滚蛋。
“啧,我看,还是外住好,学校弄这么破的房子给咱们住,还弄两特务分子守门,没劲。要不,哥们,咱再拉上一两个出去租房住去?
“这主意不错,不过……”
后面的我没听,已经到了二楼,我往左边,他们往右边,分开走了。
我原来这宿舍,一起住了六个人,两个哲学系的,三个是我们考古系的,还有一个是国际金融的,名字嘛,我连校都没住过,哪能记得?估计看到人更不认得。
想了想,我早就没这宿舍钥匙了,只能敲门。门敲了两下,就听到里面有个人懒洋洋的问:“谁啊?
“伍三思。我来整床铺。
里面半天没出声,然后就听到趿着鞋有人走到门口来给开门。
开门的是个瘦高个儿,大概和我一样高,长得眉清目秀,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可能因为睡觉的缘故,乱糟糟的,身后房间正对的书桌上放置的电脑屏显示着游戏面页,这同学脸色苍白,正打着哈欠有点茫然的看着我。
我指了指他身后靠着门最近的那个下铺说:“我就睡那个铺的。”他“哦”的顺着我手指看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叭嗒的走到书桌前坐下继续游戏。
我进屋四下看,其他几个估计还在住校,床位上都凌乱不堪,我上铺的被都掉了一半截下来,搭在我床铺的帐子上边。里面挨墙的缝边,也露着几本摇摇欲坠的厚书边,仔细一看,原来是几本网络盗版小说。
我床上的东西也乱七八糟没好多少,拉开帐子看,里面灰也没什么,被子被随意堆在床头像个隆起的小山丘,床上还散着两本电脑知识杂志,估计我不在,他们给拿来当休闲打瞌睡的地方了。
哪还能记得自己有些什么家伙在这里?我大概清了清,把床位给铺好,一铺被子吧,没想到下面竟然压着个黑色的老式皮革包。估计是哪同学的,我给整出来,放在枕头上。再去床下看有没有鞋和桶子,结果伸手一拉,还真有个桶子,不过拉不动,估计是装了满桶水。
我弯腰再看鞋,下面全是桶和脸盆,根本就没看到鞋。不对呀,我明明记得自己来的时候怕热,就带了双球鞋和一双黄色塑料拖板来趿的。这其他东西还在,这鞋不成他们给穿了?
算了,想到反正这些东西自己也没打算带着走,我也懒得计较,心里粗粗盘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得分批带,一次拿还挺占地方的,带不动,反正他们都把这当窝拿着用了,有些东西他们要我就留给他们,不要的,我问问楼下大爷去。
于是我走到书桌面前伸手拍一下那个同学的肩说:“同学,那个,我跑通,这床上的东西你们有没有要的?我送你们,不要我就送给大爷去。
这个同学一个激凌,然后转头来气愤愤的看着我说:“不要不要,你全都拿走吧,咱们也就明年毕业了,你这些东西我们能用上多少?我还要游戏,你搬完就把门给我带上。”
我收回手,正要走,突然想起大爷交待的事,看这人又游戏得正入神,虽然觉得不好意思,我还是再拍了拍他的肩,说:“同学,那,麻烦你毛东风回来,你告诉他,大爷那里有他封挂号信。”
这人脸色就难看了,回头狠盯我一眼,丢句:“你等会自己跟他说。”然后继续回头游戏,那阵势,看样是不管我再说什么也不会理我了
我心里叫糟,怎么着就让人给恶了呢?想到大爷交待的,没法,我只好打个电话跟爹再说声要晚点,就先下去跟大爷说了说床铺东西他要不要的事。大爷听到我说要丢被丢垫被褥子,皱着眉把我狠狠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刺得我浑身不自在。好半晌,他才叹口气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败家啊。”然而还是答应接受我那些个零碎,于是我分了几趟给搬下来,整个床搬得差不多空了,最后一趟是拆蚊帐,正动着手,突然看到床板上躺着那具黑色的皮革包。
这谁的啊这?我伸手拿起来看,包不重,捏捏里面好像装了些纸片。包非常旧,是老式的六几年七几年用的那种,包边边都磨破了,露出底面的纱筋,两面的整块皮上都裂开了无数的小缝缝,感觉就像地面开了乌龟裂。
看这包给掩在被子下面,不会是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吧?
我再仔细看了看,突然闻到这包好像有种血腥味。
我挺吃不准的,这人家私人东西,能弄出什么来?再说没人家同意随意翻看的话,是犯罪,还是给归原位吧。想了想,我还是把包给放回床板上,然后拆了蚊帐下楼去给大爷。
大爷房里挂了个老得发黄的钟,我看看时间,正是下午六点七分了。大爷站在书桌前正在装信的盒子里翻,一个个头高高瘦瘦的,肩很宽,身上的运动服有些旧,左肩处发了点儿线,脚上蹬着一双球鞋的同学正背对着我站在桌前。
我走过去,还没说话,大爷就拿出封信,递给那个同学:“哪,就这封。下午两点送过来的。”
那同学接过信,低下头道了谢就转身走了,匆匆忙忙的,我在他转身时看到他左边脸上有道疤,虽然低着头,可是眼神却像极力隐忍什么似的让我不禁寒颤了一下。
这样的人,希望他一生平安度过罢。
第二十九章 谁动了我的包
第二天下午有课,我吃过中饭慢悠悠的去学校。
这天天气很冷,夜里来了场小冰雹,街面上人人都穿得跟个面团儿似的,本来不觉得冷,可怕穿得单薄让人侧目,于是我没办法,只好一层层的裹上毛衣和外套。
何洛这小子早就骑着个自行车一溜烟的去了学校,我就慢慢的走。
人刚到学校门口,老远就看到有个人穿着秋天的单件儿体育套衫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似乎在等什么人。我一近前,左脸上有个疤,好像是昨天见过面的那个有点儿问题的同学。不过我和他没什么交集,有没有事就和我没啥关系了。
刚越过他身边,这同学突然窜过来,一把就登住了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很,隔着厚厚的太空衣,竟然还捏得我手痛。
我抬头看他,这人个头很高,估计有一百八十多一百九,手骨节长而有力,因为天气和用力,扣着我的手的手都泛白了。脸是张申字型脸,眉像大刀,眼神很锋利,冷冷的一点也没掩饰着急和慌乱。当然,我没有错过他慌乱下面的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我招谁惹谁了?
这个同学看看四周,见有人在看着我们,一边使大力拉着我走一边说:“你是伍三思吧?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挣了一下,没挣脱,这人手就跟铁钳似的有力,弄得我胳膊生疼,于是任他拉着我走到大门旁边的拐角处站好了,等他松开手,我问:“这位同学,我不认识你,你找我什么事?”
这人脸上就很紧张,再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了开口说:“我是毛东风,宿舍里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