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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接触过的书面的海市蜃楼来说,一般都是指景物的折射,看得多的是像楼层或是绿洲那样的景色,像现在这种肃杀的战场情况,我是没有听过的。成千上万的军队,挥舞着刀枪杀气腾腾的向着我们所在的这个中心点包围过来,那马鸣声与不绝于耳的喊杀声,随着怒箭一样的身影和让大地震动的蹄落,扬起漫天的沙尘,让我感觉自己真的被一支军队给包围了,马上就要被那些越来越明亮刺眼的刀剑砍死的感觉。
随着海市蜃楼里的包围圈越来越紧,我也看清了马上人的服饰。马背上,每个士兵都身着了一身银灰的类似西方铠甲一样的层叠式半胸护甲,手里舞着的是弯弯的波斯刀,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箭袋和弓,马的两侧还搭着两把刀。
我甚至随着人马的嘶近,能看清这些士兵们的眼里那狂热的杀气,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杀。每个人的长相,都有一个明显的特征,脸颊突起,轮廓深刻,有些,鼻子是略带钩的鹰钩鼻。那些单薄的内衣下鼓起的肌肉可以看出这支军队的成员们有多强悍。
他们要杀的是谁?
我正这么想,突然听到头上传来一个雄厚浑重的声音,仿佛是突然出现的雷电,划破天际,震得那些军队都颤了一颤,停滞了:“吾辈何人也?
“吾等汉人,身后有家,头顶有国!
“为家卫国,誓死不休——!杀!杀!杀!
在我的注意力全被潮水般蜂拥而来的包围圈吸引住时,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三个人趴的这个梳子石头上,陆续出现了一些半透明但正在快速实体化的士兵。
大约只有四五十个人,每个人身上的铠甲都磨损破烂得厉害,上面溅满了血,有已经变黑了的,还有的,则是半干涸的赫色。有的士兵身上裂开了很大的口子,不停的流着血,有的身上插着好几支羽箭,有一两个,则倒在地上胸口被划开了,血极快的浸湿了他的身上,眼正努力的撑开着,一只手捂着胸一只手借着手里崩了许多口子的钢刀努力想站起来。
正中间,是个头发披散,脸上身上溅了血看上去像个厉鬼般的大胡子男人,话正由他嘴里发出,其他的士兵马上站好,就是那些重伤倒地的,也被同伴们伸手扶了起来,扯开了嘶哑的嗓子在怒吼着,像是要把生命和热血都吼出来,把这天,把这地都吼破踩在脚下般——“杀!杀!杀!”
何等的视死如归!何等的气势!何等的绝决与坚定!
就算趴着,我也能感觉到孟广文的气息像一阵强过一阵的波浪从他心里喷涌而出。这个当兵的人,被这个真实得就在自己身边的海市蜃楼所感染着,军人骨子里的天性让他们在这个同样的空间里共鸣!我甚至没有看,都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握紧再握紧,身体里的力量不停的聚集,就等着哪一刻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让自己和愤怒的子弹一样,冲向面对的敌人!的0336dcbab05b9d5ad24f
不期然的,我眼前浮现出了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站得很直,有些沉默的士兵。有时候会在我梦里出现的脸,嘴角流着血,仍然很坚定的说:“任务……完成了……
我转过头去,看着眼神像刀,嘴角抿直手紧紧扣住枪扳机的孟广文,一刹那,我觉得他就是韩进。那个没有认识几天,但却坚守在我身边用性命完成保护我的任务的士兵韩进。
一个好的士兵是什么?是忠守职责!是流尽最后一滴血倒在战场上!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也许是受了这即将惨烈的场面气氛影响,也许是被这奇怪的沙漠变化影响,我只觉得我的心跳得很厉害,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就像颗种子一样的想要冲破我的神智头脑。
爹感觉到了我的异常,突然握紧了我的手,让我回过神来,可是一口气在心里憋着,说不出的难受。
爹压低了声音问我:“三思,怎么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担心,你不要把我挡在你的心外头,我想知道。
我无法转动自己的头去看爹。因为我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是那样的担心。我害怕面对他。
我只能小小的摇摇头,努力让自己回到平时的正常。
爹不满意,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就像要把我的手捏碎了一样的紧,感觉他想贴近过来,这个时候,那些半透明正人化的士兵们的动作阻止了爹的举动。
好险。只悬一线的危机被这些虚幻但真实的士兵们解决了。
那些士兵们,在爹靠近的时候,已经人化了,是真实的人化了,厚重的战靴踩在了我们的身上,又沉又重,还痛。
也许是感觉到了脚下的不对劲,所有蓄势以待的士兵们都一脸震惊的低下头来看着我们。
我们也正抬着头在仰望着他们。
跨越了千年的汉朝士兵们,和千年后新世纪的我们,眼光碰在了一起。
不同的时空,逝去了千年的光阴,通过海市蜃楼,把我们带到了真实的千年以前了。
第四十五章 向历史敬礼
这,叫啥回事?
我们在千年后的沙漠里随便找了处地方扎了营,遇上了难得的海市蜃楼,可这给海市蜃楼里的士兵们踩在脚下,就哪跟哪咋回事了?
就在我们都楞着的当儿,身上踩得我们沉重喘不上气来的士兵们身影突然又忽的失去了重量,变成了隐隐透明的状态。
我们都不约而同伸手一摸他们的战靴,手到之处是空的。看来只是一刹那因为沙漠的特殊性产生的时空重叠。再抬头看那些士兵们,他们脸上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然后领头的军官再次张开大嘴,眉毛几乎都要拧在一块儿的怒喊,向天猛的竖起了手中崩了口的钢刀。
这次我们没有听到声音,只能站起来几乎面贴上面的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和要喷出烧光世上所有一切的生命的火焰。
就这样站在烧红的天空下,我们越过了千年的时空,看着一场千年前的厮杀。
惨烈,而悲壮。
没有一个士兵退后,就像被蜂涌上来的黑色海潮给吞没了一样,我们只能看到身边不断飞上半空的人的残肢,喷洒的鲜血和明明没有声音但却心里不由自主发颤的惨叫与怒吼。
这场绝对压倒性的战役明明就可以很快解决,但是我们站在石头上,却看了起码近两个小时。
外族人终于松出了一个口子,然后向后退下。
石头上,和我们站在一起的,那些千年前的军魂们已经彻底死去。每个人都是血,整个石头上都是血红的,鲜红的血液浸过了我们的鞋底,可是我们的鞋却一点也没有变色。
我们三人并到一起,看着正中那个军官。他浑身上血,已经看不出身上的盔甲与头发的颜色,脖子已经被砍断了大半,露出了森森的颈骨歪倒在一边,仅有的皮肉连着才没有掉下地。这样的男人死的时候,手里的刀已经断了,但那断刀仍然被他紧紧的握在手里,断掉的刀刃那头,正深深的插在一个敌人心窝里。指关节都是用力得爆起了,没有闭上的双眼仍然怒睁着看向我们。那眼里的不屈与战意让我从心底打了个寒颤。
这个男人的腿已经被削掉了一小半,但他的身子就像顶天的巨柱一样牢牢的站立着,背是那样的直,没有一点儿弯曲,比胡杨,比桦树,比我知道的任何笔直的物品都要直。
剩下的人们就算退到了石下,但仍是围住这个石头没有离开,然后有人突然大喝了一声我们看唇形也不能懂的话,所有的敌人都竖起了手里的弯刀与弓剑。
孟广文扫了一眼石头下那些满脸污血的敌人高高举起武器的手没有放下,对我们说:“他们在为这样的勇士们致敬……虽然立场不同,但是强者,这是对强者的尊敬。
这是我不能理解的感情。
孟广文也举起了手,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向死去仍然站得像杆标枪的勇士。
天空开始退去颜色阴沉下来,那些敌人们也像潮水一样退向沙漠深处。这个海市蜃楼只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消失了。
还没等我们回神,天空突然就乌黑一片了,寒风打在脸上,就跟刀削了似的痛,身上虽然披了防寒的大衣,但站在这样的零下几十度的地方,只不过一分钟,我就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失去了知觉。
历史,这被黄沙大漠风尘掩盖了千年的历史,我们就这样真实的见证了,可是一切就和这些风水重新回到了千年前,一切没有留下,只有我们知道。只有我们知道……
三个人都默默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石头重新回到驻地睡觉。
贡杰赞德也飞快的跑了回来,压低声问:“刚才是不是出情况了?我看到你们三个人站在石头上,怎么叫也不回头也不出声,看指南针,可能突然产生磁场,呼呼转得很疯狂。”
孟广文说:“没事儿,就是看到海市蜃楼了。
贡杰赞德一楞,说:“什么海市蜃楼?
我和爹对视一眼,这么大的动静他竟然没有看见?
沙漠,似乎比我们想像中的要麻烦很多啊。
孟广文浑身一震,直视着贡杰赞德,沉声问:“你什么也没看到?
贡杰赞德很严肃的点点头。
我们心里都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和不安,可是在这天广地袤的自然里也不知道到底哪有问题。
我偷眼看爹,爹似乎在想什么问题,深思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对我用传音术道:“三思,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儿,我们还是回去比较好。
我听爹这么说,自然知道他是因为我刚才精神异常的担心。我心里打个突,看着爹在黑暗里但仍然很明亮的眼,那样的担心与小心,心里有些激动。
答应爹,答应他。
正这么想,我再转回头看孟广文,他正沉着脸,眼如星子的道:“赞杰你先值岗,一个小时我再替手,四点半我们就出发,一定要尽快找到德拉尔汗到目的地。
我看着冷静的孟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