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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区别好诗与平庸的诗
读诗依赖直觉,更多只能心得意会,但直觉有时也会出现偏差,特别是我们开始接触诗不久,直觉和艺术趣味还不够纯正、准确、锐利的时候,这种偏差更容易出现。英国剑桥大学教授瑞恰兹(L。A。Richards,此人曾在三十年代初来我国清华大学任教)曾做过一次实验,选了一些诗,发给他的学生,诗的作者全部隐去,以免学生因人认诗,对名人的诗盲目说好。要求学生阅读一星期后,说出自己喜欢的好诗和不喜欢的坏诗,并且说出理由。结果,一星期后他发现,这些文化素养并不低的大学生,感觉偏差很大,其中有一首坏诗,竟被多数学生选为“好诗”。在对诗发表意见时,往往也是好诗给说坏了;坏诗则给说‘好了,或者好处没说到点子上,恰恰赞美在不值得赞美的诗句上。这样看来,直觉出偏差的现象不是个别的。
防止这种偏差最省事的办法,是读已有定评的名诗人作品:20世纪中国如郭沫若、闻一多、徐志摩、戴望舒、艾青、何其芳、卞之琳、冯至、穆旦等的诗歌,或读较好的诗歌选本。通过这种途径来慢慢养成高尚的趣味和准确的读诗直觉。这种保守的方法相对比较稳妥。不过,名诗人也不一定写的都是好诗,像郭沫若的某些诗篇,艺术品位并不太高。一些诗歌选本也未必可靠。很可能带有选家的偏爱和偏见,像英美流行的《袖珍诗选(The Pocket Book ofVerse)中的一些诗,后来也被批评家发现误选了不少坏诗,将它批得一钱不值。另外,只读名诗人的诗和选本诗,不从自己同时代、同辈诗人的新创作中感受最新的思想感情和艺术技巧,毕竟是件极可惜的事,不要说有志写诗的人不能这样做,即使一般的诗歌读者,也是通不过的。
无处不在的忧伤
■ 沈泽宜
诗是灵魂的独唱。技巧之上,语言之上,灵魂以赤裸的形式呈现在诗中。这在一首、两首诗里尚不明显,但当结集出版,诗人在上百首或数百首诗中对大小、上下、内外、远近的人与事有所言说时,灵魂将无所遁形地暴露出来,谁也无法隐瞒或抽出。因为隐瞒和抽出也是一种暴露。
黄亚洲的《磕磕绊绊经纬线》可以一般地看作记游诗。记游诗在古人笔下曾创造出无数精品,至今犹被传诵。出游,以强烈的新鲜感刺激诗人的感官,激发层层叠叠的联想与想象。古人所谓的“壮游”是诗人生命史中不可缺少的必有之义。亚洲的记游诗与此稍有不同:所到之处,灵魂无数次地曝光,由此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沉郁博大的人格画卷。孔子说:“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即不忧个人之忧),勇者不惧。”黄亚洲的诗庶几近之。智慧的判读,仁者的隐忧,勇者的无畏,三位一体共同支撑起黄亚洲的人格大厦,这跟我与亚洲二十年间交往过程中所感觉到的完全一致。
三者之中具有核心意义的是仁,仁人爱物的“仁”。当他在苦寒的高原看到披着一身厚厚皮毛的耗牛时,亚洲说:“兄弟,你在青藏高原不曾挨冻/这样我就宽心了”,这不但因为亚洲属牛,冥冥之中与耗牛有一脉相通,更因为亚洲视耗牛为平等的生命体,感同身受地体验着无言耗牛的苦与乐、喜与悲。基于同样的仁爱之心,当他骑着骡艰难登向孟达天池时,黄亚洲无心领略这一番感觉的新奇和风光的瑰丽,却注意到“骡蹄/已疲乏如敲不响的木鱼/我看见一条条白色涎水/滴答滴答/如屋檐的冰凌/挂满骡唇”(《骡走孟达天池》),以致发出如此感慨:“我现在已明白世上所有的浪漫/都有着痛苦的支撑”,愤然决然地说出:“骑骡与骑马没什么不同/一个奴役的过程”!仁者不忍,也就是有孟子所说的“侧隐之心”。可叹这种侧隐之心已告别我们这个民族半个多世纪。
悲悯的仁者之心必然引发出诗人忧患和对无常世事的批判性解读。在《韶山故居》中,有如下一个振聋发聩的诗节:
文七妹是信佛的
她希望儿子长大了也有求经之志
儿子后来长大了
也果然向西方求经了
求回的经却是错版的
上引的最后两句中,智慧与勇气二者一齐在起作用,但仍然宽容地对待已经作为逝者的“儿子”,诗人宅心仁厚于此可见。
无处不在的忧伤集中地呈现在39首异域记游诗里。这些诗的特点是写的都是国外的风情风俗、人文景观,但诗的背后始终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一个情结——中国情结。无论黄亚洲去到天涯还是海角,他始终把异地所见所感,与父母之邦中国比较、验证、探询与求索,可以说离故土越远,中国在心中的隐形存在就越庞大。《地铁群雕》决不只是对莫斯科地铁壁画上的前苏联士兵群像有所议论,实际上寄寓着诗人对“枪杆子里出政权”的本土必须与时俱进、更新观念的良苦用心。在《赤塔,十二月党人教堂》中,诗人倾情赞美了这些“惯于在雪中的小木棚里/点亮半根蜡烛/庆祝又一个婴孩的降生”、宁愿追随丈夫到炼狱底层的公爵夫人,十二月党人的伟大妻子们!这首诗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无疑是在无声地批判眼下中国以性取代爱、以金钱、权势为人间最圣洁的感情埋单的道德沦丧。
仁者的隐忧在《毛利族歌舞》一诗中尤其沉重、尖锐。在诗中,当诗人写了毛利族以夸耀祖先的肢体语言招徕游客之后,结尾三行如是说:
舌头像蛇一样吞吐
地球是餐厅
他们什么也没咬住
一个古老民族,如果一味闭锁,陶醉于往昔的光荣,拒绝更新求变,其结果必然会像毛利族歌舞班子那样只能在餐厅的一角卖力折腾,供国外猎奇的游客作为活标本来观赏。正是这种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忧伤,使在另一些诗中突兀出现的句子变得可以理解:“如果地底下不曾埋藏冤屈/土地怎么会冒出如此大的热气”(《地热喷泉》);“我们也曾含泪寻找北斗七星/这种苦苦的追寻/差点使我们,毕生/泪水长流”(《萤火虫洞》);“在听取钟声的时候/你更多想到的/不是时间,而是/你/自己的心”(《教堂钟声》)。
不但是在上述诗篇中,即使在轻松、愉悦的作品里也可以听得到忧伤的弦外之者。《红瓦绿树的城市》、《堪培拉》、《我的苏兹达里》、《涂鸦》、《科莫湖》等诗从语义层次去读解,无非是赞美绿树鲜花的生态城市,或者流连于安详、宁静的人居环境,或者激赏无拘无束、自由美丽的人性,似乎与一般的旅游诗区别不大;但如果深入作品的隐形层次,就会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今日中国所缺少的。何日可以在本土重逢?亚洲在写它们时,我想,必定会在心中这样发问。
当然,黄亚洲的关怀,还有更广大的空间,这就是对地球和人类的担忧和焦虑。《诗走中东》就是这样的一辑诗。我尤其注意到诗辑《感觉澳洲》中的《阳台上站着教皇》,在诗的结尾部分有如下一个诗节:
他披着红袍,注视
阳台下的整个地球
又咸又腥的人类,成为
他眼中,一粒
永远挂着的泪珠
我想,这粒泪珠也始终在黄亚洲的眼中挂着。
忧伤是一种痛。痛是爱的另一种形式。黄亚洲热爱华夏文明,热爱这片山河大地古老而悠远的芳香;他也同时热爱被不同宗教、不同文化所哺育的人类,热爱和谐、淳朴的人际关系、充满发现与创造的人类智慧,以及人类天赋的共同参与、 自由选择的权利。——而当这种爱被误导,被囚禁,被剥夺时,就转化为痛,一种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刻骨铭心的痛。
基于以上理由,我拒绝对《磕磕绊绊经纬线》作“文本”研究。让时至今日还嚷嚷“让诗回归诗”的胡说见鬼去吧!
人说山西好风光
■ 田成平等
诗四首
田成平
七言古绝·游五台山有感
可叹名山怎清凉,哪堪世人热如狂。
五爷果真能赐福,三晋何至仍多荒。
文殊智慧源流长,暗笑众生欠思量。
居士不修佛功课,满心烦恼乱烧香。
吉凶祸福在一心,前今来世俱有因。
清风明月皆是道,菩萨只度有缘人。
五台胜境天下闻,历朝名刹更无伦。
一夜打坐清凉寺,半生怀抱不染尘。
诗五首 马 友
七古·平遥观灯
寥天一轮新月淡,古城万盏纱灯红。
绮罗痴醉良宵短,华灯银汉相映明。
繁光缛彩迷人眼,鼓乐喧阗唤春风。
佳日当数元宵节,月白灯红客盈盈。
七古·喜游常家庄园
雄踞三晋古庄园,分明仙境移人间。
气势抑或逊皇宫,风韵无疑胜江南。
茶路驰骋一万里,门庭鼎盛二百年。
晋商辉煌风流史,留与今人细品研。
七古·壶口行
山束洪流擘秦晋,壶吞惊涛驰风雷。
仰天观虹欲长啸,平添豪气壮我怀。
狂风恶浪壶中囚,喷云吐雾悔愆尤。
从此一改桀骜气,潺湲千里人海流。
七律·登鹳雀楼感赋(二首)
一
绿野欣欣景胜画,黄河莽莽雨如烟。
唐楼重建招游客,争诵千秋不朽篇。
二
远眺华峰近瞰河,涛声翻作岁时歌。
盛衰兴废茶余事,惟有名诗咏唱多。
词五首 寓 真
霜天晓角·壶口黄河瀑布
崩崖斩壁,泻下涛千尺。雷霆万钧之力,将陕晋,分两侧。
观如飞镝密,听犹军马疾。踏雪逼临危岸,人浩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