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钱?”邹清荷接过徐恒志丢过来的枕头,夏夜里吃着零食拿着蒲扇赶蚊子也是种少有的乐趣啦。
“那倒不是,玩玩纸牌,或者到人家家里看电视。”他们没有买电视,是为了家里要考大学的儿女。“你今天怎么啦?见鬼了似的
。”
邹清荷悻然:“借住一宿。”心里烦,又分不清在烦什么,只觉得周围响起的一片蛙的鸣叫非常地讨人烦。
“你这是?”徐恒志是他的死党,虽然高二第二期分在不同的班,但两人还是常在一起早晚自习。有时,清荷没有回家,就会住在
他家。徐恒志家条件不错,一间大屋分割五间。大堂在中间,两边各二间,徐恒志有自己的房,床也特别大,家里更是冬暖夏凉,父母
又热情。“老徐,你有喜欢的人么?”邹清荷突然道。
“噗嗤”徐恒志笑了:“傻了,关键时分这个闲心?我记得你初中时有过单恋。”
“是啊,还记得那时的感觉:一心只想引起她的注意,一个眼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望的自己,心里美滋滋的,漂在云端里去了。那怕
为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橡皮擦自以为做了惊天的大事。只要看到她的影子,听到她的名字心就乱跳。这就是喜欢人的感觉吧。”
“我不知道。”徐恒志摇头“咯嘣”一起,他的铁牙咬碎了莲子。“我没有喜欢过人。”在吃东西的嘴说得含含糊糊“怎么?又喜
欢上谁了。”
“没有那种感觉,没有喜欢人的感觉。”邹清荷叹了一口气:“我想是人家这样子喜欢着我吧。一心一意为我好。”
“哇,我看,你今天做了那么多事不就是对人好么!”徐恒志翻白眼。
“我?”邹清荷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是说我对别人太好了被人误会?”
“屁颠屁颠地又是花又是吃的,怎么看都觉得是为了讨人欢心大献着殷勤。你这是找死,只有一年时间,居然在这个时期陷入情网
。你喜欢人家,人家也向你表白了,你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我喜欢人家?”邹清荷大惊,细想也是,他一直是仰慕着对方……一心讨对方欢心也是真的……但应该无关情爱……不过跟柳大
哥在一起就很安心……他是那种能让人安心的人……但是……男人之间?……不明白。“难道喜欢人的心情有多种?”
“当然应该有所不同吧?”徐恒志也是不懂的:“不同的对象应该有不同的感觉,而且在不同的年龄,感觉也有偏差。越年少时容
易更纯粹吧。”少男们说到感情的事时总是带着神秘禁忌似的快乐。
邹清荷躺了下来,又目望着星目,还是很茫然。“说说,她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你如此烦恼。”徐恒志凑了过来,他的成绩虽然好
,但外貌不出众,受不到女孩子的青眯不管多自作清高,没女人缘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他一直满心期待能在大学交到美丽的女友啦,
让这些看不上他的乡下女孩们跌破眼镜。(没错,他也曾暗恋过一位戴眼镜的女孩,只是,他没有邹清荷脸皮厚敢公开自己的暗恋与失
恋。)
邹清荷不想说,也不能说。那个吻还是他的初吻啦,连滋味也没尝明白就没有了。
徐恒志不依“说说说,不说卡死你。”
邹清荷扭过头,外面的荷塘青蛙鸣叫起伏不断,特心烦。他坐了起来:“我们去捉青蛙。”
“现在的青蛙太小了,夏秋交集时才好。特别是在秋季,田地里还有甘蔗与凉薯以及玉米可以偷来吃。”邹清荷没劲。乡下男孩没
有人没有夜间捕过青蛙的。
“现在也有嫩豌豆可以摘。我倒觉得青蛙嫩炒起来才好吃。”(那个时期的乡下青蛙还没有受到保护,在乡下青蛙太多也是人的食
物之一。反感的朋友也请包容。)
“可是田地里有蚂蝗!”
邹清荷有些不以为然,他也不喜欢,在小七家里的时候是穿着高统的雨靴。徐家甚至连身的都有,常下塘的农家这样的装备是有的
。
如果说邹清荷在柳下溪面前是乖巧的小弟,那么,他在同学面前却是强势的老大。六月出生的他是双子星座,在他身上有着很明显
的双面特征。徐恒志终扭不过他,两人各自带着手电筒穿着焖热的雨靴背着竹篓走在干干的田泥上,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傻。
捉青蛙不难,夜晚的蛙一旦被手电筒照到就跟孙悟空的定身咒一样,动也不动。不过也得手灵脚利。
田地里,有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这季节是人在水沟边,田边捉黄鳝的季节。捉黄鳝比起青蛙难多了,在夜晚先要找到可能是黄鳝出
没的洞,然后布下细长的专用竹篓,有时有收获有时没有。最多的是春耕时翻土整田从泥里翻出来……听说棉籽饼与红花籽不但养泥也
养黄鳝与泥鳅哪。
邹清荷手脚灵敏,这半篓青蛙多是他捉到的,两人也不知道忙了多久,越走越远,已经不是徐恒志那个大队的地盘了。篓子里的青
蛙叫得更大声了,吵得人耳鸣。邹清荷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埂上豌豆丛里:“把蛙都放了吧。叫得怪凄凉的。”
“你这不是有病么?”徐恒志就算是泥人也有土性子。一脚踢翻了篓子,青蛙们蹦跳着扑向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你们在干什么?偷豌豆?”一声爆喝,中气真足。邹、徐两人吓了一大跳,慌忙站起来:“没,我们没。”
两人被农民大叔的大手提着衣领丢在了田埂上。徐恒志顺手拿住了篓子,里面还剩几只没有来得急逃走的,叫声更猛烈了。“你们
在抓青蛙。”农民大叔手电筒上下扫视着两人,的确没有见到罪证,这才放了他们。
“是,对不起,不好意思,只是想坐在这里竭会儿。”邹清荷连忙陪笑着。
农民大叔瞧着被他坐坏的草丛,幸好不是坐豌豆梗上。
“妈呀!有人病倒在田里了!”突然有人在大叫,声音居然盖过了一片蛙鸣。
窜得最快的是邹清荷,徐恒志反应最慢,农民大叔紧跟邹清荷后面。
在大叫的是三个十多岁的孩子,瞧他们背着篓子也是在抓青蛙。“这里的青蛙叫得最响,我们还以为青蛙最多呢。”其中一个小孩
嘟嘴。农民大叔已经跳到田里要去把人扶起来,邹清荷制止住他:“保持案发现场的完整。”他发觉倒在田里的人后脑被重物所击的血
早已变色了。去摸对方的脉博,是静止的。“人已经死了。打电话叫派出所的来。”邹清荷吩咐徐恒志,一边看表,晚上十一点十一分
。这时候的农家们很少在外面游荡的。三个小孩虽然害怕,却也不肯离去。农民大叔带着徐恒志去大队部的,那里有一台电话。
青蛙们继续在鸣叫,说真的,如果没有这三个小孩哆嗦地陪在一边,邹清荷还是有些害怕的。夜晚的人心总是与黑暗最接近。“大
哥,你确定他死了吗?”其中一个小孩子大着胆问道。
邹清荷没有把尸体翻过来,但看得出尸体的脸埋在泥里已经有段时间了。直直地扑在田里,右边的不远处有手电筒。尸体穿着背心
与宽大的松筋大短裤和一双黄色的旧解放鞋,鞋子旧到被他蹋了后邦穿成拖鞋。个子大约有一米七二,身体蛮厚壮,头发是二寸平头,
皮肤是麦色的。初夏虽然不冷,穿得也太凉快了点。
“认识这个人么?”邹清荷蹬在水沟边,拼命把手洗干净,尸体上有青蛙在跳跃。(再也不要吃青蛙了,有点想吐。)
“有点象陈二哥。”其中穿青色短褂的刘海盖住半个眼睛的小孩子细声道。
另人位长得壮实的孩子,打着赤脚,卷着黑色长裤的小孩拍着手:“这么说真的可能是陈二哥!”
“要不要去陈家报信?”第三位象营养不良的豆芽菜的踢着露出大拇指的布鞋。
“等公安人员检查完现场再通知吧,否则,家里人一来会现场更乱了。”邹清荷制止住他们。“刚才那位大叔你们认识吗?”
“认得,瘦皮猴子他爹。”壮实的孩子话多了些,拍拍露出大拇指的瘦豆芽似的孩子道。“我们队里全部是姓陈的,这里是陈家庄
。”
“你们干嘛这么晚还在外面?”
“捉青蛙到城里卖,然后换冰棒吃。”壮实的孩子理智气壮道,另外两个忙点头。 “那瘦皮猴子他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邹清荷继续在问。
三人中最瘦的孩子点头:“我家的田在最高的地方,水难得进田里,要用抽水机抽水,我爹是从别的队里借来的柴油发电抽水机,
打算今天晚上把水引进田里。白天别家在用,只有晚上有空。”他往另一头较高的地指了指。也就是邹清荷他们刚才来的那个方向。田
地的确是那边要高出一些。
初夏蛙鸣…03
柳下溪睡不着干脆坐在客厅,这房间隔音极好,不打开门窗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
他在等待,等待门被推开。“应该去找他。”他想。但是以怎样的方式问人?清荷大约是去同学家了吧。柳下溪知道,邹清荷有几
个交情很好的同学,那也是他出差不在家的时候邹清荷才会去同学家借宿。这算起来,自从邹清荷住进他家来第一次让他独自一个人过
夜。
习惯了屋子有另一个人存在,还有这满屋子荷香……怎么突然觉得空荡……还有就是孤单。
电话铃突然响了,打破了室内的空寂。柳下溪整了整睡衣,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
“什么丰成乡陈家庄发生了命案?”柳下溪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大队长去省城的党校学习,现在队里领队的是副队长林明文。林明文快五十岁了,是位老公安,平时汪队不在的时候都是他来领导
工作。其实,这地方重大案件的发生率并不高,大多就是派出所能解决的事儿,他们大多数是在全国号召的“扫黄、打非、反赌”大运
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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