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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切都晚了,自己的爱情悲剧仓促得甚至没有谢幕的机会。蒋伟愤恨地砸了一拳擦玻璃用的破布,一阵可伯的灰土雾荡起在窗口,祥子气得直叫。
不一时,付晓非回来了。
“取照片了吧,快让我瞧瞧。”祥子诡异地冲付晓非眨眨眼。
付晓非把林一飞和自己的照片递过去,当然还有两人的合影。趁他们不注意,付晓非悄悄把装有李姬相片的小信封塞在枕头下,这可是秘密。
蒋伟只扫了一眼照片,上边的人笑得阳光灿烂,他看不下去了,慢慢地躲开来。孟柯或许是最想看照片的人,可他却躺在床上没动,虽然他努力装作很平静的样子。蒋伟却觉得他的脸像没熟的瓜一样沉重。
“你们都挺帅的嘛。”木生说。他把照片还给付晓非,然后约大伙一块下去踢球,说是大邦他们寝室中午前来挑战,赌注是可乐,除了孟柯没动静,其他人积极响应,尤其是蒋伟,一肚子闷气,像憋着屁一样难受。
大家换好衣服,下去踢球了,屋子里只剩下孟柯。
孟柯从付晓非脱下的衣服里摸出他的钥匙,打开了他的抽屉。照片还没来得及收拾,静静地散放在那儿。
相片上的一切都和孟柯想的不一样,可一样让他绝望。当他看到付晓非把握沙子的手搭在林一飞肩上时,一种近乎被扭曲的心痛袭上心头。为什么?我原本不敢对她抱任何希望,可她为什么要让我充满希望?让我觉得一切都触手可及?我为她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颤栗,对生活充满感激,我可以为她做一切,不论是若有若无拥有她的过去,还是痛不欲生的现在……我不愿再想她了,再想下去我会恨她的一一不,我永远不会恨她的,不论是她曾经虚假地给予,还是如今残忍地带走,我都感激她……
孟柯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可现在觉得自己什么都比别人差了,甚至像是不存在一样。孟柯觉得自己像是路旁一只废弃的路标。
一切都会过去的,可现在怎么办?
照片上的付晓非正微笑着看着孟柯,像是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我恨你!这是孟柯一个说不出口却又真实存在的念头。不错,他没什么错,倒是常常帮助自己,算起来孟柯已经欠了他不少情,包括钱。孟柯明白昨天祥子为什么会像看猴子一样看自己,仅仅是因为他和付晓非喜欢了同一个姑娘,他便成了只猴子。最令孟柯感到恐惧的是,因为付晓非的存在,自己有时也觉得自己性格像衣服一样寒酸,看上去像个白痴。孟柯不敢想林一飞是否也暗中比较过他俩,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孟柯又输了。不,不,他不甘心,不能忍受什么都不如别人的生活,更不能忍受别人夺走了自己的尊严和梦想。
如果我有钱,我会比付晓非出色十倍!孟柯觉得这简直像真理一样不用证明,可这又像是很久以前的钟声,只有自己的心能听到。孟柯的心乱得像棉花房,他老忍不住要想付晓非和林一飞在一起的情景,甚至要想两个人对视时的眼神。
孟柯锁上屉子,把钥匙放回原处。孟柯去水房冲了把脸,突然有了去找林一飞的念头。可是当孟柯急不可奈地跑到楼门口时,他不禁又问自己:找她于吗?问罪吗?让她知道她是自己的唯一?
孟柯还是决定不去了。
天已经黑了,孟柯来到后门的商店,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想用它对付即将到来的不眠之夜。
“大邦,这回赌可乐,下回赌钱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知道我们这回为什么输吗?就是想让你们轻敌,下回赌钱我们准赢。”
“那你可想错了,乔木生家破产了,无产阶级了,见点钱命都可以不要。”
“乱屁。”
一行人踢完球,就顺便在家小饭店里吃了饭,气氛快乐热闹,连蒋伟都像只人狼般狂歌,他的痛苦已由维特式变成阿Q式了。
“孟柯怎么连门都不锁就出去,这小子。”祥子见屋里没人,随口抱怨了一句,没太在意。乔木生也常不锁门。
付晓非爱干净,头一个端了脸盆出去擦洗,却几乎是最后一个回来,他要换衣服时发现衣服不在出去踢球前放的地方了,于是问大家:“喂,谁见我衣服了,我衣服怎么不见了?那件白夹克,看看谁床上有?”
“那件白夹克是吧?踢球去的时候,你不是脱下来放你床上吗?”祥子问。
“是啊,不会是谁趁我不在拿去穿了吧,太无耻了,我刚洗好的衣服——不对啊,”付晓非忽然皱起眉头来,“好像除了乔木生和大邦没人会干这种事啊,这是——”付晓非想里边还有钱包呢。
“哇,不好了,我裤子里的钱全被人拿跑了。”蒋伟使劲捏着裤子,像是里边有虫子似的惊叫起来。
大家想寝室有可能失盗了,便开始分头查找各自的贵重物品。果然,乔木生发现自己手表丢了,没上锁的屉子里连硬币都不剩一个了,乔木生身体开始发软。
小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撬屉子,算是不幸中的幸事。一番清点后,付晓非丢了一件名牌夹克和一个空钱包,可那钱包本身很值钱;蒋伟丢了二十块钱和一支新笔;祥子丢了一个单放机,那是乡下姐姐给买的;乔木生丢了一块手表,那是他有钱时代的珍贵遗产,十分精美,很少有人称赞过乔木生写的诗,但几乎所有人都为那块表惊叹过,只可惜这份产权已属于小偷了。
大家又去问邻近寝室的人,希望他们能提供线索。可听到这一消息的人除了表示惊讶外,都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几个人表示他们看到405的门长时间地开着,屋里没人。
“太不像话了。”祥子朝孟柯的空床狠狠地瞪了一眼。
“门是他踢破的,我们替他修好,他倒记我们仇了,连门都不关。”算下来蒋伟丢的东西最少,心情不是很坏。
“唉,怎么偏偏是他忘了关门,”乔木生说,“换个人忘了关门,说不定会出于内疚赔偿我们点损失的,是他就没指望了,他是有那份心也无那份力的,不过,咱得罚他帮我们洗袜子。”
乔木生想等我以往买的好衣服穿旧了,我就没有任何象征富有的东西了。
“别说了,反正都丢了。”付晓非说。
可是大家仍要说。
“怎么能不说,这回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不能这样下去,他简直是我们寝室的魔鬼,我们不能迁就他。”
“对,这事完全是他造成的,要给他压力,要他明白他欠我们一笔账。”
付晓非又一次制止大家说:“算了算了,乔木生也不是常忘关门吗?要罚得连乔木生也一块罚。”
“胡说,我忘关门是有道理的,我往往是知道没危险才不关门的,哪能和孟柯一样呢。”
“反正等孟柯回来,一定要教训他,必要时当然也可以连乔木生也痛骂一顿。”祥子说。
“为什么骂我?”乔木生不服说。
“笨蛋,指桑骂槐你也不懂?”蒋伟说,“你要积级配合才行,到时候,付晓非不许当和事佬,也要站在我们一边。”蒋伟似乎已品尝到了一点复仇的快感。
这时,一个手拿对讲机的中年警察,突然出现在405寝室门口,正抬头看寝室号。
“快请进,就这里。”付晓非忙喊道。
“小偷一定是被逮住了,我们没报案呢。”
“进来吧,就我们寝室被盗了,别的都没事。”
“别吵了,听人家说。”
警察严肃地说:“我是校保卫科的王处长,你们有什么事先慢点讲,我先讲我的事。你们405寝室有一个姓孟的同学没有?”
“有,有啊,他出什么事了?”大家惊问。
“他一个人躺在行政楼后面的草坪上喝了一整瓶白酒,昏死过去了,幸好有人及时发现,并通知了我们。”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大家赶忙又问。
“他的情况比较严重,我们直接把他送到校外一家医院了,他钥匙扣上贴着寝室号和名字,我才找到这里。你们首先要做的是尽快通知你们班主任,再带点钱,去医院看望他。”
大家立刻行动。班主任是个单身汉,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大家决定留下蒋伟继续打电话,其他人都去医院。祥子找空子向王处长讲了寝室失盗的事,王处长说呆会他派人来了解一下情况。
医院虽说在校外,可并不算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洗过胃的孟柯仍处于昏迷状态,脸白得像纸一样,看得人心惊肉跳。站在急诊室门外的付晓非问乔木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不知道,没看出他有什么心事,几个小时之前还挺正常。”乔木生和付晓非都不知道孟柯喜欢上林一飞的事,也就无从明白孟柯受了怎样的伤害。孟柯的心事像一包海洛因,总是藏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慢慢地享受着或是煎熬着。
“祥子,你知道吗?”
“可能是他家里出了点事,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千万别问他,明白不?”祥子说了谎。他真有些替孟柯丢脸。他想林一飞又没答应嫁给你,你又何必如此呢。
“你们三个快进,我们缺人手。”护士小姐从急诊室探出头来。
三个赶忙进去,却都没想到会呆了整整一夜。
大清早,蒋伟冲好方便面,又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嘿,这小子夜不归宿。蒋伟正想吃完早饭是不是也该去医院看看孟柯,却就听到有人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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