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陌上云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众位掌门……怎么看?”
封门门主沉痛的低垂着头颅,声音悲怆:“天要亡我仙界啊……”
“阿弥陀佛……”佛宗方丈双手合十,低低诵念着佛号:“生亦何欢,死亦何痛,只苦了苍生将深陷苦海……”
陌上云想安慰众人不必如此悲观,唇张了张,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只化为一声重重的叹息。
“别这么说。”在场众人中最为年轻的窥天阁阁主牵起嘴角,声线清亮:“事情或许没那么坏。”
陌上云的眼陡然一亮:“阁主莫不是预见到了什么?”
窥天阁阁主摸着后脑勺,笑容带着少年特有的羞涩,一双盲眼却沧桑仿佛历尽世事沉浮:“没有,什么也看不到啊,丝毫也看不到。”
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也泯灭在瞳孔中,陌上云深深埋首在两掌之间,昔日里儒雅睿智的掌门此刻脆弱无助,恍惚间,众人这才发现他的鬓角早已斑驳,黑白相间:“老天……谁能告诉我,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竟引来这场灭顶之灾……”
佛宗方丈轻轻的诵念着佛号,檀木佛珠之间,一枚琉璃珠分外显眼,熠熠生辉。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八百年来再也没有收过徒,掌门大弟子的位置也一度空缺……
一时指之间,绝望如阴云般在大殿中蔓延开来,将众人笼罩。
封门门主仰望着沧流大殿顶端,掌门座位右边空缺的地方,缓缓念出那个禁忌般的名字:“要是沧流上仙还在,该多好……”
“不,不,不……”陌上云沉痛的深深闭上眼,连连否认:“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后一句,子子句句都在哽咽。
深沉的叹息声回荡在大殿中。
一年前,沧流弟子莲夙出嫁和亲那日,红霞漫天,红妆万里,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血红中。
或许这一切都在预示着结局,这一日,六界第一上仙萧子墨再也没有回沧流,他成魔了,道行尽失,生死不明,沧流派得知这一切后及时封锁消息,这才维持一年的平静。
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消息传出的那一夜间,一波又一波的流言蜚语如洪水猛兽般席卷了六界,无可压制。
传言中,萧子墨背弃伦理爱上自己的徒弟,最终为自己的心魔所困背弃苍生,堕落成魔。
不得不佩服苍生的联想能力,流言蜚语越传越广,越传版本越多,最终不知怎么竟传成了多角恋,把缘济和尚,谭青笑,陌上云,甚至是佛宗方丈都带了进去。
最终沧流山只好向六界声明,谈论此事者不见则矣,见即诛杀的命令,留言才有所停歇。
但不得不承认,这做法落到苍生眼里,就成了欲盖弥彰。
“铮……”琴弦被拨动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齐齐回望,一直沉默的妙音阁阁主正一寸一寸解开缠住琴的锦带,雍容华贵的面孔上不似在场任何人所有的绝望,平淡的模样,专注的注视着眼前一点一点露出全貌的古琴。
“绝望有什么用?”低垂着眼眸,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纱缭绕在她的身畔,仿若九天仙子:“当饭吃么?”
众掌门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望着她。
背起古琴,她站起身,向大殿门行去。
“如果,你还是强者,就不要总想着靠他人,自己拯救自己吧。”
眉心银制流苏坠随步履所颤动,相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你去哪!”陌上云叫住她。
步履一顿,脚腕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妙音阁阁主回首嫣然一笑,发若泼墨,云鬓凤簪雍容华贵。
“尽己所能。”
封门门主哂笑:“我等还不如一届女子大爱苍生,阁主您……”
“不。”妙音阁阁主打断他,手轻轻覆上琴身:“我做这些,仅为了完成我夫君所来不及做的……”
“我等……”陌上云站起身,刚要说我等也随阁主前去时,话突然顿住。
“咚……”沧流山古钟又一次响起,他下意识的望去,眼角正瞥到始终插在古钟旁的陨天剑爆发出极刺眼的光芒,而六派掌门齐心合力设下的封印正渐渐崩溃,快的连阻止都来不及。
陨天剑腾空而起,向极东方飞去。
陌上云的瞳孔陡然收缩成针:“坏了!天柱!”
第四十八章 天柱折
焚寂剑,陨天剑,断尘剑,开天斧,这四样仙器之所以名列兵器谱前四除却其本身足以纵横一方的神力外,更多是因为这四样仙器分别守护四根撑起天地的天柱,当天柱受到威胁时,便会召唤这四样仙器。
天柱前,红剑剑身嗡嗡作响,紫色华服衣摆铺了一地,天枢嘴角轻弯,翻手间仙元涌入剑身,焚寂剑似受了什么刺激般,剧烈的颤动,但也仅仅是片刻。
颤动渐渐平息,焚寂剑剑魂最后一丝神智在此刻终于完全泯灭了。
魔界地牢内
似蒙了层灰尘般的剑身陡然光芒暴涨,悬浮到半空中,绕着萧子墨一圈一圈转,似在焦急的催促他。
萧子墨缓缓睁开眼,凝望着断尘剑,一时无言。
断尘剑还围绕在他身畔,
嗡嗡作响,越发急促。
萧子墨缓缓抬手,即将握上剑身的那一刻却陡然松开。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眸子隐在泼墨般的黑发下,谁也看不到里面是怎样的复杂情绪。
似是明白了他的心,断尘剑在他身畔最后转了一圈,冲出地牢,最终化为一点流光消失在天际。
百里墟神殿内
周围死寂,仅有屠鸠缓慢的呼吸声,冰魄铸就的晶棺边缘寒气袅袅,晶棺内的雪缎少年面色如生,却毫无呼吸心跳,精致的容颜好似镜花水月般,一触便碎。
屠鸠趴在晶棺上,睡得很熟。
突然,开天斧似受到什么召唤,几个翻转后直冲云霄,向东方疾行而去。
这动静惊醒了屠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开天斧离去的方向,倒头又睡。
“反正这几日不砍柴……”
沧流山上
陌上云等人凝视着陨天剑飞走的地方,久久伫立,滴滴冷汗顺着几人的额角缓缓滑落……
古时曾有水神火神之战,撞上不周山,苍穹陨落,生灵荼碳,最终幸而有古神女娲以五彩石补天,才免去一劫,又斩鳖足立四极,便是如今的四方天柱,它们不仅撑起天地,其上更记载着除神界外的众生名录,一个名字从天柱上消失,便意味着一名众生的逝去。
谁也不知道,若是这四方天柱再次毁去会是怎样的结果。
“掌门……”霍虔唤道,黝黑的面孔紧张的一片青白:“这……”
陌上云深深吸气,微风扫过,他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到底还是沧流山第一掌门,此刻陌上云深深吸气后显露出惊人的冷静,当机立断:“焚寂剑守护的天柱空缺,断尘剑守护的天柱亦空缺,前线魔军压境,舍一方不可,我等必须两者兼顾!”
视线一一扫过众人,陌上云扶额思考片刻,沉吟道。
“霍虔师弟,你与断尘剑相熟,你去守柱!”
“没问题!”霍虔应着,当即立誓:“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天柱失守!”
陌上云深深点头:“至于焚寂剑的位置……”
“陌掌门,我去……”窥天阁阁主上前一步,还未说完,便被封门门主打断:“还是老夫去吧!老夫总也得为苍生做点什么……”
陌上云的视线游弋在两人之间,最终落定在封门门主身上:“那拜托你了!”
视线落到窥天阁阁主身上:“而阁主您……前线需要您。”
霍虔与封门门主御剑并行,直奔东方,一路无言,霍虔向来不喜这人,此刻更是连看也不想看他,若不是天柱被攻事态紧急,他是断不会与他同行的。
想及此,指尖捏诀,御剑更快了一步,将封门门主落在身后。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身后传来封门门主低低的声音。
眸子滑到眼角,霍虔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快了……”封门门主默念着不知意义的话语。
话音未落,流云清风尽数静止,继而是一阵阵的地动山摇,一道道裂痕在大地上蔓延开来。
霍虔无暇注意,封门门主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冷汗又一次爬上黝黑的面庞。
“一根天柱……毁了……”
距要守的天柱还有些距离,霍虔望了望远方:“咱们要快……点……”
话语声戛然而止,霍虔的眼突然瞪圆,缓缓下移……左胸口处破碎的衣襟处露出一点剑尖,一柄由仙元凝聚而成的长剑已将他贯穿,封门门主站在他的身后,手还搁在剑柄上。
眼眶瞪的睚眦欲裂,霍虔艰难的一点一点转过首,紧盯着他,低声嘶吼:“为…为什么!”
“因为我要的,你们给不了……”
顺势拔出短剑,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配上那样狰狞的笑容,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失去支撑,霍虔的身躯颤了颤,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满了胸膛。
一把扔开染了鲜血的长剑,封门门主专门便要走,忽然顿住,缓缓垂首,霍虔两手紧紧拽住他的脚,剧烈的疼痛下,每一寸面孔都在颤,面色青白:“你……你投靠了心魔?怪不得,怪不得啊……”
“现在才知道?”封门门主一脚将他踢出甚远:“不错,仙界的驻军机密是我泄露了,内应也是我,就连那女孩……也是我一度陷害的!”
“你卑鄙……咳咳咳……”霍虔颤抖着抬起手指,眼瞪的睚眦欲裂,鲜血从口中,胸膛的剑伤处涌出,将身下泥土染的血红,历声控诉:“你就不怕报应么!”
“报应?”躲开霍虔扑过来的身躯,封门门主笑得狰狞:“那女孩不是我逼得,天柱不是我毁的,就连人……我不说,谁能知道是我杀的呢?”
“就算老天有眼,看到的也是你们险些逼死那孩子,心魔毁掉天柱,至于我……哈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