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艾柏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生生打断了厉冰彦的思路。一起在老师身边混了十年之久的他深知师兄是属于那种哪怕像蝙蝠一样倒吊着也能睡着的人,何况现在还有把椅子支撑。
可现在是举行葬礼,不是每周例行公事的班会唉。这么嚣张,会被校长杀一儆百,而且从刚才起就已经有人往这边张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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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二话 银杏下的幽灵(上)(9)
翻翻眼皮,厉冰彦效仿艾柏,上半身自椅子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滑下去半截,淹没在平齐的人头方阵中,开始闭目养神。
“请所有在场人士起立,为罹难者默哀三分钟。”
校长发言完毕,折起发言稿来宣布道。
哗啦啦的起立声中,厉冰彦狠狠踩了艾柏的脚背一下,还碾了碾。
排列着数千人的广场陷入一片连呼吸都能听到的安静之中,虽然有人忍不住偷偷东张西望心不在焉,但始终没人敢出声——四周太安静,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暴露自己成为焦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艾柏站在旁边歪着头,继续睡。
厉冰彦在内心读秒打发这三分钟,读到2分17秒的时候,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撞进脑海,稍纵即逝。与其说是声音,还不如说是声波,嗡的一下,像一股气浪,震得人很不舒服。他立刻警惕起来,因为同样的感觉,曾经在军训事故发生的前一夜里侵袭过他。
顾不得还在默哀中,厉冰彦一脚踏上椅子举目四望,想要趁那种感觉还未消逝前,找出它的源头。站在椅子上的他鹤立鸡群,不过好在所有人包括老师在内都低着头,所以一时半会竟然没人发现他的放肆举动。
要从几千个人里找出异样实属不易,何况那只是一种感觉,并没有具体影像,但凭着直觉,他还是很巧地撞见60米开外,正方形队列的左上角,一个女生正转过头来,不偏不倚地和他目光相对。
只不过短短一秒,那女生就迅速低下头去,只留下千篇一律的后脑勺给他。
队伍是按照年级、班级的顺序排列的,厉冰彦在大脑里迅速推算,一眼瞥过来,那个位置,大概是……二年级的……三班!
“默哀结束!”
和着哗啦啦的抬头声跳下椅子,厉冰彦掸了掸上面的脚印,面色自若地坐回去。
艾柏还站在那里,头微微低垂,现在鹤立鸡群的轮到他,不过艾柏的运气显然没师弟好,因此理所当然地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
葬礼在中午12点整结束,在师长的呼喝声中一群群学生作鸟兽散,各自觅食,有人在奔跑中被艾柏伸出来的腿绊到,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睡得云里雾里的艾柏却依然保持着行动的敏捷性,凭借本能抓住那人的手腕,刷一下甩了出去——至此,他还以为这是厉冰彦无聊至极玩的偷袭。
不过很快艾柏就发现不对了,这人的体重要轻许多,而且反应也很迟钝,居然真的被他直直摔飞……睁眼一看,几个女生围成一个圈,一部分目瞪口呆地看着圈子中央,另一部分惊恐地侧过脸来望着他。
厉冰彦坐在旁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下手太狠了吧!人家只是个弱女子喂。”
“程薇?程薇……你没事吧?”几个女生开始大呼小叫,艾柏在厉冰彦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过去检视,几秒钟后回头向师弟求援:“喂!你懂不懂急救?”
“我怎么可能会懂那个东西。”话虽这么说,厉冰彦还是凑上前。原因很简单,艾柏不是普通人,他的蛮力很可能把一个壮汉摔出脑震荡——何况对方是弱不禁风的花季女孩,“我不开玩笑,还是赶紧叫救护车吧。”
“怎么了?”某个老师挤进这个小圈子,没等艾柏开口说话,一个女生指着他尖叫:“程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就把程薇摔出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啦!”艾柏冲她一声吼,对方立刻泪眼婆娑地躲到老师身后。
“你什么态度!”老师惊异地瞪着艾柏,“伤了女同学还这么嚣张——你是哪个班的,负责老师是谁?”
“……”艾柏立刻哑口无言,恐惧的神色浮上眼底:力大无穷——也算异能力的一种吧?而且还是对无辜的普通人施展!天啊地啊,要是让嘉睿知道,绝对会活剐了他然后埋到树下做花肥的。
“这下可不是印度飞饼的程度,”在这天人交战的危急时刻,厉冰彦还落井下石地凑到艾柏耳边低声抛出这么一句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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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二话 银杏下的幽灵(上)(10)
艾柏突然转身扼住厉冰彦的脖子,“我先杀了你!”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声音横空出世,兴奋无比地加入这场混乱,“哇!有人昏倒喽!”
方才斥责艾柏的女老师当场呆在那里——一个比艾柏还要态度不端正的学生,面对昏迷的学姐非但没有表示关心,反而露出了开心得好像过节一样的表情。
试问这种事情除了宋自乐之外还有哪个混蛋干得出。
宋自乐端详了一秒钟,迅速掏出手机——但没有拨打救护车的电话,而是调到拍照功能,左一张、右一张地摁起快门来。
校医赶到现场时,就只看见这么一幅场景:一个男生正掐着另一个男生的脖子死命扼,还有一个男生拿着手机调整拍摄角度。背景是一个女老师和一干女同学,神色都无比惊惧。
???
“安心吧,她没受什么伤。”五十开外的校医收起听诊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当然,除了厉冰彦和宋自乐——这两人一个皱着眉头,另一个则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失望,“What?竟然没事!”
“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为了苗条不吃早餐喏!”
“原来是饿晕的,好险!”艾柏摸着胸口,沉浸在劫后重生的如释重负中,片刻后他凶悍地向那两人发动突袭,以报刚才的落井下石之仇。
“道个歉就算了吧,下次不要这么鲁莽!”女老师训斥艾柏,后者根本就没听见,一心追杀躲闪中的宋自乐:“你拍照干什么?是不是想向嘉睿老师告状?”
“那当然啦,我是多么想观摩他把你做成花肥的全过程啊!”宋自乐挥舞着手机在几张床和柜子之间来回闪避,嬉笑如常。
“唔……”床上的女孩在一声呻吟后转醒,眼神茫然地对准这幅打闹的场景。
厉冰彦一把抓住经过身边的艾柏,摁着他的头向对方一鞠躬,“对不起,刚才实属意外,有什么不适状况大可随时到一年级六班来找他要医药费!就这样,先告辞了!”
紧跟其后消失的是宋自乐,只见他一把抓起书包甩到肩上,笑哈哈地追出去,“你们俩等等我啊!”
在与医务室拉开一段谈话安全距离后,厉冰彦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间有红色十字的屋子,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只是饿晕过去。”
“干吗,”艾柏眯起眼睛,“她没事就等于我没事,你不爽啊!”
“冰彦没说错,是很古怪。”宋自乐把照片调出来边看边嘀咕,“以艾柏这种掀飞房顶的力道,那个女孩应该是即使不死也要断几根肋骨,那才正常嘛!”
“如果对方只是个女中学生,而且还没吃早饭,饿得饥肠辘辘,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仍然毫发无伤?我第一次毫无准备地被你推出去时,可是把一张床都砸烂了。”
往事总是不堪回首,可这些特别丢脸的记忆总给厉冰彦留下深刻的印象。
“除非她是妖怪。”宋自乐兴致勃勃地大声宣布。
“这所学校真的很不对劲,搞不好军训的那次事故只是开场白,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
“那敢情好!”宋自乐仰望天空,笑眯眯地投入自编自导的幻想。
艾柏弯起手指,对准两人后脑勺弹出去,“那又怎样,老师不让我们插手管任何事。”
宋自乐捂着后脑勺,还是那副乐呵呵的表情,“这么说来,学校的宿舍会和军训的食堂一样爆炸吗?”
厉冰彦捂着后脑勺,眉毛皱得死紧,“……比军训更严重,学校里可是有上千学生——而且你这混蛋干吗打那么重,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力气大得像怪物,妈妈的,疼死我也!”
“废话,不疼我打你作甚,不如舔你了。”艾柏终于报了仇,心情如日中天。
???
下午5:40分,最后一遍铃声响起,标志着这天的校园生活告一段落。学生们该回家的回家,住校的则返回宿舍准备晚习课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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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二话 银杏下的幽灵(上)(11)
这是一个红色的黄昏,和许许多多个夜晚降临前的景色完全一样。
圣贤街119号,大门两旁一对石狮,房子高两层,石墙白顶,谈不上气派,但十分有气度。院子里栽着几棵白玉兰树,里外透着祥和宁静。
宋自乐杵在自家大门前两对狮子中间,双手叉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警惕地瞪着门口,愣是没再往前迈半步。
僵持了两分钟,他蹑手蹑脚地摸到后门,瞅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利落地翻身爬上二楼的露台。
沙夜把床单被套枕巾全部拆下来扔进洗衣筐,正打算把新的一套换上,冷不防一双手臂自后面环住她的腰际,缩紧。
不用看也知道是老公,他那力道、气息,全都独一无二。沙夜手下不停地继续套枕套,边笑着说:“自乐放学时间过咯。”
“他那么大人了,自己认识路。”宋天奇搂着老婆的腰,“你以后早上也不用起那么早,又做饭又送他上学。”
沙夜拍了拍老公的手背,“我是说自乐可能随时会回来。”
“他进门的动静我还听得见。”宋天奇心不在焉地答。
沙夜装好枕套,转身搂着老公的脖子亲了一口,“对了,前几天收到拜帖,好像是今天家里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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