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落的大侠?莫说别人铁大哥这么有阅历有眼光的人也都走了眼把牟世杰引为同道暗中将盟主之位让与他呢。又怎怪得聂姐姐?”方辟符吁了口气说道:“是我说错了话不过不过——”面上一红说不下去。
史若梅笑道:“不过什么?你是怕聂姐姐看不上你吗?依我看来你是比牟世杰强得多了。你武功纵不如他但心地却比他好得多了。牟世杰的侠义是作出来的实在是满肚子机心我虽然糊涂只看他几件事情也已有点看得出来。聂姐姐比我聪明能干十倍只可惜她是当局者迷。不过这次事情过后她也就会清醒了。方师兄你可别要灰心啊!”方辟符一直暗恋师姐只因聂隐娘无心向他他自己也感觉得到故而在聂隐娘面前总是多多少少有点自卑经过史若梅的开解心中的阴霾才似遇上阳光消除了好些。他满怀感激地望了史若梅一眼说道:“史师妹我只知道你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却原来你也很会关心别人。”
史若梅道:“这都是隐娘姐姐教导之功。实不相瞒小时候我是只知有己一点也不懂得关心别人的。”说至此处不觉有感于心:“从前我和克邪闹翻的时候隐娘姐姐为我耗尽心神想不到如今却轮到我为她操心了。但我和克邪不过是诸多误会她却是真的遇上了负心人比起我来她是不幸多了。”怅然遥望只见前面山坡上两个小小的黑点史若梅说道:“他们想已谈了多时咱们现在可以追上去了。”
段克邪和聂隐狼纵马疾驰上了山岗回头一望铁摩勒等人远远抛在后面段克邪勒住坐骑说道:“聂姐姐多谢你对梅妹的照顾。”聂隐娘道:“但得你们和好如初我也可以放下心事了。”段克邪道:“聂姐姐你好心心得好报倘有什么不如意事情也不必放在心上。”
聂隐娘面色唰的一下苍白起来说道:“克邪请你不要瞒我牟世杰和你表哥闹翻这是怎么回事?”段克邪道:“也没有什么只不过他们两人志向不同牟世杰一心想做皇帝我的铁表哥最多只想做个侠盗终生。”聂隐娘道:“我似乎听得你们说牟世杰是和一个女子一同走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段克邪心里想道“事已如斯还是对她说了的好。”当下避开了聂隐娘的眼光低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和牟世杰同走那人就是辛芷姑的徒弟。”聂隐娘道:“辛芷姑的徒弟又是什么人?”段克邪道:“她名叫史朝英就是史思明的女儿、史朝义的妹妹。”聂隐娘呆了一呆说道:“哦是这样的一个人。
克邪这位史姑娘是否就是你和她一道在客店中和我们相遇的那位姑娘。”段克邪面上一红说道:“不错我也几乎上了她的当。”聂隐娘道:“你既知道她是史思明的女儿为何又和她混在一起?”段克邪道:“说来话长。……”当下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直说到史朝英用毒药暗害铁摩勒为止。聂隐娘道:“哦我明白了牟世杰是想借用她哥哥那点残兵。”心里想道“还好牟世杰在最紧要的关头却不许那妖女毒死铁摩勒还算得是未丧尽天良。”
段克邪本以为聂隐娘听了这桩事情之后不知是如何伤心难过他不擅辞令一路上苦苦思量也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说话。不料聂隐娘却是出奇的冷势段克邪想像中的反应诸如:散哀号捶胸痛哭狂、晕倒等等全部没有生。聂隐娘没有流泪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只见她紧紧闭着嘴唇除了面色比平常苍自之下竟无从窥探她内心的秘密。但这出奇的冷静却如酝酿着暴风雨的天空一股沉重郁闷的气氛令人隐隐感到不安和恐惧。
段克邪准备好的说话一句都用不上惶然说道“聂姐姐你、你怎么啦?”聂隐娘道:“没有什么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嗯你瞧他们来了。”
铁摩勒史若梅等人相继来到铁摩勒见聂隐娘神情并无异样心想“这女娃子倒是刚强也亏她受得起这样的打击。”史若梅从小与她相处心意相通一瞧她的眼神心中却不由得暗暗酸痛。她知道聂隐娘是用着人所难能的毅力支持着自己在她的坚强外表之外实是包藏着无限沉痛。“她要是作出来那倒好了。作出来雨过天晴牟世杰的阻影也就会在她心上抹去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却是教人优虑只怕还会有什么事情生。唉她在想些什么呢?”
铁摩勒道:“你们的马跑得真快刚才天色不好我以为会下雨呢。现在天又放晴了我们还可以赶一段路。”聂隐娘道:“刚才是有一片乌云好在来得快也去得快。”史若梅道:“我倒宁愿下一场大雨雨过之后那才是真正的晴天。否则乌云总难消散今日不下雨明日也还是要下的。”段克邪甚是纳闷笑道:“天气也有这么多好谈论的?今天下雨明天下雨又有什么不同?你们怕下雨那只有赶快上路!”史若梅一笑说道:“对你很聪明只有向前面跑即使有雨前头也容易找到避雨的地方。”
聂隐娘似乎只顾赶路放尽马力追风逐电般地向前飞跑史若梅虽是与她并辔而行却没机会和她细谈衷曲。心里想道“且待今晚拼着一晚不睡、总得和她谈出个结果来。即使她不能移爱他人也应该劝她早早把牟世杰忘了。”
六匹坐骑都是千挑万选的骏马天未入黑已到了远离长安一百五十里外的灞县。忽见旌旗招展战马嘶鸣原来正有一大队官军在这镇上驻扎。
铁摩勒道:“真是不巧才离长安却又在这里碰上了官军。
免得麻烦咱们不要进城绕道而过吧。”
聂隐娘忽道:“咦莫非是我的爹爹在此!”铁摩勒随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正中央一面大旗。绣着斗大的一个“聂”字。史若梅道:“聂伯伯不是只带几个随从来了长安的吗?怎的有这么多军队?”聂隐娘道:“朝中大将除了我爹爹外没有第二个人姓聂。还是去看一看吧。”
聂隐娘一到镇上只见两个军官已经迎了上来向聂隐娘打了一个招呼笑逍:“哎呀聂公子果然是你!你怎的会到此间?快快进帐去见见你爹爹吧。”原来这两个军官正是聂锋从家中带出来的随从他们跟随了聂锋多年平时见惯了聂隐娘女扮男装的模样是以上前相认他们改称“公子”这也是聂隐娘一向对他们叮嘱过的。
聂隐娘道:“我爹爹怎么会带领大队人马驻扎此处?这些士兵我一个都不认得似乎不是咱们原来的部队。”那两个军官道:“公子见了爹爹自然明白。”似乎有所顾忌不愿吐露军机。聂隐娘道:“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这位史公子你们是见过的了还认得吗?”那两个军官这才认出史若梅笑道:“认得认得。薛将军可好?”他们一向只知道史若梅是薛嵩的女儿薛嵩是潞州节度使地位比聂锋更高他们只道史若梅是怕泄露身份故而改了姓名。史若梅含糊说道:“好。聂表伯既然在此我自当也去拜谒。”
那两个军官道:“各位都是我家公子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了。这里的客店都已住满便请各位进帐安歇吧。”铁摩勒与聂锋有过一段渊源交情殊非泛泛只是如今身份不同却不免有些顾虑。但他性情豪迈想了一想心道:“聂锋与秦囊一样是个十分重义气、讲交情的人我若避而不见只伯他会见怪。
此问无人识我我一见使走想也不会连累了他。”当下对段克邪道:“这位聂将军也是你父亲生前好友。咱们都去见见他吧。”
众人踏进营帐聂锋已得禀报出来迎接一瞧瞧见了铁段二人大吃一惊连忙屏退左右将他们延入内帐这才说道:“铁大侠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一别十年我想得你好苦。
当年多蒙你与段大侠救我合家老幼大恩大德我还未曾向你道谢呢。”铁摩勒道:“当年我亡命长安多得你的庇护也还未曾向你道谢呢。彼此肝阻相交客套的话不必说了。”聂锋道:“你们是从长安来的吗?小女怎的又与你们同在一起?”
铁摩勒道:“说来话长我先给你介绍两位少年英雄好教你欢喜这位是——”聂锋笑道:“段世兄恭喜恭喜。得见你和史姑娘一起我也可以告慰故人了。”铁摩勒诧道:“原来你们二人早就相识了的?”聂锋笑道:“岂只相识我和段世兄还交过手呢。”段克邪道:“多谢聂伯伯剑下留情暗中成全的美意。”原来当史若梅还是薛红线的时候薛嵩要将她嫁给田承围的儿子段克邪劫了田家的聘礼跑到魏博节度府去寄刀留简被田承嗣的“外宅男”统领寇名扬和羊牧劳所困几乎不能脱身幸得聂锋当时也在田府出来装作助田府拿贼暗中却巧妙地帮助了段克邪摆脱敌人。
说起前事哈哈大笑。聂锋道:“段世兄史贤侄说来我和你们两家都是两代交情。你们俩口子的事情卢夫人生前也曾向拙荆提过惭愧得很我虽受命托孤却未曾为你们尽过什么力。好在你们已卓然自立也成就了美满姻缘无须别人操心了。”聂锋所说的“卢夫人”即是史若梅的母亲当年在薛嵩家里做奶妈的时候也曾得过聂锋的照顾的。段史二人再次谢了聂锋的恩义史若梅想起自己悲惨的身世又不禁黯然。
聂锋道:“你们受尽折磨如今已是苦尽甘来也不必多伤心了。这位少年英雄是——”聂隐媲道:“这位是我的方师兄他又是我师父的侄儿。爹爹你进京之后梅妹和方师兄恰巧在同一天来到咱们家中。后来我就和他们一道也来长安了。”聂锋道:“你既到了长安为何不来见我?你们是几时到的?”聂隐娘道:“我们是前天到的爹爹已经离京了。我们只道爹爹回转潞州却不料爹爹还在这里。”
聂锋道:“朝廷命我统率一支军队前往幽州要待幽州事乎之后方回潞州原职。”聂隐娘道:“到幽州去作什么?”聂锋一时沉吟未语铁摩勒道:“军机大事不必说了。”聂锋笑道:“都不是外人说也无妨。我是奉命到幽州去征讨史朝义的。”正是。
将军讨贼寻常事爱恋伤情泪却多。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佳婿难求悲侠女 柔情何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