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札沼线上身穿小丑服的瘦小男人自杀,而且尸体消失。如果把尸体消失视为不同现象,则可算是六桩事件,不过因为是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发生,可以视为同一现象。
第二桩事件是列车的出轨。这个不明原因的出轨才真的奇妙诡异,意外事故发生后,警方调查判断在铁轨上摆置石块之类的可能性极微,而且,若是在铁轨上动了这类手脚,最先出轨的应该是最前方的机关车。
第三桩是卧轨死亡的尸体在列车出轨前站起来走路。这简直就是怪谈,也无法认为是警方应该侦查的对象。
第四桩则是卧轨自杀事故,发生于目前的新十津川车站附近。
第五桩则是在另一条铁道路线——函馆本线——列车上洗手间发生的暴力组织份子荒正公一被枪杀事件。这桩事件和札沼线列车上发生的不同,也不存在于正式的文件,更无现存的证人之证言,所以连结果皆不知。但,搞不好这桩事件并不逊于札沿线的事件,同样也伴随着令人不解的现象!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在北海道发生的这五桩事件也许可称为离奇现象,但,分别发生在两条并行的铁道上,岂非也可能是组合的谜团?只要解不开此一谜团,这次的事件绝对不能算是真正解决。
然而,这个谜团太棘手了,单只是长达三十二年都未能解开这点而言,即可明白其困难的程度。
但,吉敷心想:且慢!本来自己一直认为这些事件乃是在两条并行的铁道路线上同时发生,但是,真的是那样吗?如果试着将这五桩事件依发生时刻顺序整理,会是何种情形?假定时刻有完全重叠,是能视为在不同场所发生的不同事件,但……
吉敷拿出记事本,首先写出五桩事件各自发生的时刻。第一桩是札沼线列车上的“小丑的自杀”,依杉浦邦人的文章,时间是B45列车离开石狩后不久,而依当时的列车时刻表,B45列车是二十时十八分自石狩开出,自杀事件应发生于二十时十九分或二十分左右。尽管积雪可能导致列车行东稍有延误,但,假设为二十时二十分应该是最适切了。
接下来是列车的出轨,这与卧轨自杀尸体站起来步行约莫是同样时刻,先是尸体站起,紧接着发生列车出轨。依杉浦的文章,事件发生在碧水和北龙之间,而依列车时刻表,碧水开出的时间是二十时三十六分,北龙则为二十时四十一分,因是在两者之间,推定为二十时二十九分至四十分是很恰当,那么,尸体步行是二十时三十九分,列车出轨为二十时四十分,大概不会相差太多。
然后是卧轨自杀。依记录,这是发生于列车离开新十津川车站不久。新十津川车站开出的时间是十九时五十二分,如此一来,事件应是发生于十九时五十三分左右。
札沼线方面大略如上,而,函馆本线的第11班次列车呢?
荒正公一的尸体随第11班次列车抵达旭川时,依尸体体温降低等状况推测,推定死亡时刻是约莫两个小时前,也就是说列车行经奈井江、丰沼一带,以时间上来说,是十八时十五分至二十二分之间,也就是十八时二十分左右。
吉敷将五桩事件的发生时刻写在记事本上,却发现其中毫无重叠处,也就是说,这一连串的事件宛如一条河流般,流畅地往前推行,一桩结束后,下一桩继续发生,最先发生的则是函馆本线上荒正公一被枪杀事件!
①十八时二十分,荒正公一在函馆本线第11班次列车上被人杀害。
②十九时五十三分,札沼线第B45列车发生卧轨自杀事件,死者身分不明。
③二十时二十分,小丑举枪自杀,紧接着尸体消失。
④二十时三十九分,卧轨自杀的尸体站起来步行。
⑤二十时四十分,B45列车出轨。
据此,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的一连串剧情若为一桩事件,则是始于十八时二十分,结束于二十时四十分,演出时间约莫两小时二十分。
这桩事件的内容方面,仍存在几项不明之点。一是卧轨自杀,而且自杀人物身分迄今不明。原因乃是尸体后来自列车出轨现场消失,导致是否真有人卧轨自杀还是一大疑问。也就是说,尸体是活生生被列车辗断呢,抑或死后被辗断?根本无从确认。
另外一点,列车出轨前,杉浦邦人见到车厢窗外一片鲜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点也因后来发生的重大事件而遭漠视。
还有,如夏天无数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也令人不解。行川,不,吕泰永的手记里也提及这个声音,同时,列车司机德大寺也听见。这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棒槌学堂の 精校E书※
以上全部不是能够容易回答的问题。吉敷还满脑子混乱之时,自静冈转搭的新干线已经抵达热海。他打电话给八坂秀作。八圾正好在家——吉敷在东京时已事先以电话和对方连络过。
八坂的语气非常柔和,和便山正好是鲜明对比。他要吉敷搭乘三号巴土,在入舟神社前下车。
吉敷依言在入舟神社前找到一人服务的巴士时,一位身材矮小的银发男人已在巴士招呼站等着。吉敷本来猜想对方年纪应该更老些,却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轻,顶多只是五十岁出头、戴着眼镜。
吉敷与对方点头打招呼,八坂立刻浮上满面笑容,不往鞠躬作揖,然后快步走过来。
“我是八坂,劳驾你这么大老远前来,实在不好意思,辛苦啦!”
八坂这么客气的态度反而让吉敷惶恐了,同时,与便山强烈的对比更令他几乎忍不往失笑。
两人是在路旁旧石墙布满青苔处碰头,之后并肩开始往前走。走没多远,石墙变成篱墙,沿篱墙左转,是一条稍陡的上坡路。
“我就住在上面。”八坂边说边往上走。
他目前住在老人安养中心。吉敷本来表示不需要对方特别出来接自已,但是八坂回答反正闲着也无聊,走一走算是运动。
可能是以前在马戏团锻练过的腿力吧?即使上坡,八坂也不吁不喘。
这里是静谧的往宅区,四周不见咖啡店或其他商店。
“每天都有小型巴士驶往市区一趟。”八坂说。虽然身材矮小,不过腰杆却挺直。
老人安养中心在上坡路半途。进入镶嵌玻璃的玄关门,左右两边是脱鞋间,放置着大型鞋柜。走廊铺绿色的塑胶地砖,穿拖鞋行走时,发出啪啪的冰冷回响。
朝左边走,排列整齐的桌前坐着三三两两的老人,空间宽阔,由大型窗户可见到外面的绿荫,光线明亮,是相当舒适的安养中心。
“就在这边坐下吧!”八坂请吉敷在大桌前的钢管椅坐下,之后,自己绕至桌对面,缓缓坐下。
“这地方真不坏呢!”吉敷由衷地说。
“是的,我住得满习惯。”八坂秀作回答。
胖胖的中年女性送日本茶过来。吉敷点头致谢。
八坂沉默不语,似在等待。吉敷发觉自己有必要开口,但又不想马上提及杀人事件,就谈起在佃见过吴下精太郎之事。
“吴下先生健康吗?”八坂说,“他在电话里告诉过我,好像是为了吕泰永的事……
八坂主动把话题转到这上面。他的态度虽冷静,声音也是,不过却有欲言又止的感觉。或许吴下的电话虽让他有某种觉悟,可是吉敷的职业却令他不敢畅所欲言吧!吉敷先提及在浅草发生的消费税杀人事件,然后述及自己循线追查前往宫城和宫古,终于查到吴下马戏团,也确定凶手和被害者都是曾在吴下马戏团待过的吕泰永和樱井佳子。八坂从镜片后盯视吉敷,仔细听他说明。可能因吴下已事先提及,所以听到凶手和死者的姓名分别是吕泰永和樱井佳子也未露出特别讶异之色。
“我是调查至这个阶段,才第一次知道吕泰永有弟弟,名字叫泰明。吕泰永以前在吴下马戏团是什么样子呢?何时入团?还有,关于他的过去,尤其与樱井佳子有关联的部分,希望你就自己所知详细告知。”
八坂秀作困惑似的眯着眼,不久,羞赦地抿唇笑了,开口:“原来是这样,不过,事情太多了,我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讲起……”
“吕泰永是何时进入吴下马戏团?”吉敷问。
“我想应该是昭和二十二年吧!当时吴下马戏团正好在北海道。”
“北海道的哪里?”
“丰富,最北端的稚内附近。当时东京的状况相当糟,残存者疏散至北海道,吴下马戏团在练习场和事务所贴上丰富的地址,劝诱战后复员的人加入,就这样在北海道培养复出的精锐,一边训练一边自给自足的生活——期间是战争中至昭和二十四、五年。
“在北海道,动物们能适应得宜,我们也能吃饱肚子,同时可以慢慢再补充一些马或熊加入。”
“你也是复员归来?”
“是的,我是很幸运地从南洋复员回国。由于举目无亲,少数的朋友也不太可能生还,所以见到练习场的招募团员纸条后,立刻赶往丰富。
“丰富是居住起来心情非常愉快的地方,附近有丰富温泉,也有原生花卉的花园,对于疗养战乱伤痕企图重新出发的人而言,是最佳场所。在战争刚结东后,吴下马戏团经历过这么一段蛰伏时期,好不容易到了昭和二十五年,才以北海道为中心,慢慢展开活动。”
“吕氏兄弟是在这段期间加入?”
“是的。他们可能是听人谈及的吧!主动前来,表示实在无法谋生,不管做什么工作都好,希望能够加入马戏团。一方面,我们当时的状况也不能对入团者有所桃选,毕竟能否再开始马戏团的表演都是一大问题,因此就让他们加入。”
“但是,所谓的马戏团,若无特殊才艺是无法进入的,不是吗?譬如空中飞人,或者走钢索等等。”
“不,或许大家都是这样想,事实上却绝非如此,团员皆是很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