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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老铭王,今上又想起他在世时常告诫他将来要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要励精图治,要防范一直觊觎我朝边境的大延国,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老铭王虽八岁落了水后便未再去学里,但皇上后来才知,老铭王的见识却是远远高于太傅先生。与老铭王交谈,他总能学到很多太傅未教书上没有的东西。老铭王的胸襟大气,文韬武略,雄才大志无不让他敬佩。故今上时常在想,那样一个人,若不是因为那一场意外应是站在父皇身边谈笑风生而非病缠卧榻才是。又想起初即位时朝局不稳,黄河洪灾民不聊生,后来朝中又因官员结党营私案,科考舞弊案,他常出宫请教与老铭王一同谋划的情景。
又见依旧跪于地上的铭王,这个侄儿自己是打心眼里疼爱,几个皇子哪个曾被他抱过,独独这铭儿自小他便常常抱着玩耍,还许他自由出入御书房之便,而今为了个烟花女子竟欲毁了他自己的名声,这让他顿觉一番苦心付诸了东流,遂无声地坐下不再出声。
“皇上,自小您便待侄儿如子,是侄儿最敬重的人之一。”今上疼他,可谓到了极致,自八岁坠马伤了腿,今上又多赐了北地的一些州郡,那些都乃兵家常争之地,今上之用意,是想着日后有个万一他也好有些自保之力。“侄儿心中感激,前些时日确是荒唐,险些做出有辱家国脸面之事,更是不听归言之训忤逆圣意,这几日多有反思,现已知错,侄儿甘受责罚。”说到此处声音已是哽咽,显得沙哑与生涩,深深一拜,以头触地。
半刻钟后,上方才传起今上的声音,“朕此番前来,本想若你若是不知悔改,便是将你软禁,杀了那烟花女子,也不可坏了皇兄的名声。你既知错,便写了折子请罪吧。吩咐下去,让人收拾小世子的随身之物,即刻随朕进宫。”
“皇上,小世子之事还望三思。”铭王见今上执意,心中一惊。铭王太妃更是一副欲哭无泪,伤心欲绝的样子。
今上不忍再看,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退下,“无需多言,朕意已决。”不愿再说。
如怡见铭王太妃与铭王出来,神情很是沮丧,忙迎了上去,她已命人备了水,让二人梳洗。铭王交代了如怡为小世子收拾随身之物,如怡便知是今上欲带小世子进宫,虽不知为何进宫,脑子里却是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只觉不祥,怔怔地望着铭王,铭王叹了口气,拂袖而去。铭王太妃见了只得让随行的石嬷嬷和碧水代去收拾。此时已是傍晚时分,铭王太妃让如怡给今上送去梳洗之物,这事本该由她去做,可她现今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如怡见铭王太妃神色怏怏,心头纷乱,纳纳地应了带了人给今上送过去。
到了正厅见铭王正跪于厅外地上不愿离去,对他行了一礼不欲理他就要进去,他却突然出声将一小匣子交于如怡让她代为呈于今上。想了想,叹了口气也不看他,越过了他走了进去,祥公公通了报,本以为会让她留下热水便可,却没想到竟愿见她。太阳已经下山,傍晚时节厅内又未点灯光线有些昏暗。如怡给今上行了礼,等了好久却不见应,只觉得似有一道目光定定地望着自己,把头埋得更低了。
半晌,如怡才听祥公公唤了一声“皇上”。
“起来吧,铭王妃。”
“谢皇上。皇上,铭王太妃命妾身为您送来了热水净脸,这出了年天气依旧冰寒,用热水敷敷可舒神去疲。”如怡见铭王母子神色便知三人定是哭过,只是当着皇帝的面却是不能明言。
“王妃可知朕为何而来?”话一出口,今上也是微微一惊,这是作甚?
“皇上自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来。”如怡心下一顿,淡淡地道,声音显得不卑不亢,犹如第一次在宫中遇见时让今上有种熟悉之感。此时她逆光而站,让人看不清她的脸,甚至只能隐隐辨出她的轮廓,但满身的光华却是遮掩不住地散发着,让人看着心中没有缘由地宁静起来。是了,那气度神韵,像极了皇兄!一样是那么的淡定从容,给人心安之感。这种像,不是容貌上的相似,更无关男女,而是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样让人不觉地想去与其亲近。这女子,怕是还不知他要带走小世子吧,他突然甚想知道这女子若是知晓自个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是不愿呢,还是巴着赶着恨不得将小世子送进宫去。
第 26 章 。。。
“那王妃觉得朕该不该?”
该不该什么?该不该阻止铭王纳那烟花女子为妾?还是该不该接小世子入宫?如怡退下后对屋内发生之事一无所知,后来也是听铭王吩咐让她为小世子收拾行李,才知今上欲带小世子入宫。这在世人看来是荣耀之事可却她心中不愿,知此事连铭王太妃都无法没有回旋的余地,自个能说什么。一时对铭王所为不满到了极点,今上突然一问,心中忿忿,便也多了几分淡然,“茹人饮水,冷暖自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妾身不敢妄言。”
“皇兄,今日难得出来,定要好好坐坐。”
“是啊,这人终得见见阳光,现在快过卯时,这个时候日头正好。”
“皇兄,你说是便是。这池中鱼儿游得倒是欢快。”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此言他只听皇兄说过一次,现由他人口中说出一样的话,让他怎能不惊奇。他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带小世子进宫,此事在小世子出世时便是定局,但这本不是易事,太后与铭王太妃那里便不好说话,谁知铭王竟迷上了一烟花女子,还为此常常夜不归宿更是欲立她为侧妃。此事一出,自己的亲临便让太后与铭王太妃没了反驳的理由。否则那烟花女子又怎能活到如今。他也不想让铭王太妃伤心,可他等了十多年终是看到了新的希望又怎可放过。
“下去吧。”今上摆了摆手,满脸倦意。
“皇上,此乃铭王让妾身呈于皇上之物。”不知过了多久,祥公公终于上前接过如怡手中的匣子。如怡舒了口气命人将热水巾帕口脂面药放下交与今上随行的公公退了出来。
屋里已是黑得不见五指。“回宫。”祥公公正想着如何是好,今上的一句话让他心里的石块终于放了下来,忙命起驾。
“铭轩吾儿:昔日为父病弱不得不终年卧病在床,外出之日屈指可数,幸得二弟六弟陪伴,四处寻医问药,才得以勉强度日。大好山河不得一见实为一大憾事。未见我儿出世,乃为父另一大憾事。故取铭轩一名以作念想。
今上仁德宽厚,勤政爱民,吾儿需时时以其为尊,万不可乱了尊卑。我府既为王便世世为王,若有不从者,即非我之子孙,逐之,劝阻不得者,弃之。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吾儿须谨记。
吾儿尚且年轻,可外出游历一年半载,增长见识,也可了吾心愿。”
今上想着铭王呈上的那封老铭王的遗书,真想嚎啕大哭,声音到了喉间又哽咽得发不出声来,只能任泪水流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原来皇兄你所想要的竟是如此简单,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真是你之所愿吗?只是皇兄,你永远都是那般睿智,知道身在皇家都不能恣意随心,更莫说寻常百姓人家连吃食生计都成困难,因此才会想要生于寻常简单官宦人家吧。 既然如此,皇兄,便如你所愿。只是那烟花女子,却是留不得了。”手中的马鞭加大了力度,“驾。”“皇,公子,等等。”祥公公等人也加快了马鞭紧随其后。
铭王太妃隔日在如怡来请安时出人意外地竟对如怡说了那日厅中之事。以如怡的敏慧其实早已猜得几分。只是她虽知事与铭王有关,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与那皇位沾上边去,着实讶异了一阵。说来说去,便是之前今上从未明着说过欲立铭王为太子态度不明,做臣子的虽是心中有数却又不能明着去对今上说自个无心江山之类的话,妄自揣度圣意本就罪责不清,且是与皇位有关,皇家最忌讳的莫过于此。心中嗟叹,自古皇家为争皇位父子反目手足相残之事不胜枚举,像今上这般兄弟情深的却是鲜少听说。引得如怡不禁对老铭王好奇起来。铭王太妃平日虽不苟言笑,然提起老铭王来眉宇间却总是会多上几分神采,或是年岁渐长,话也多了起来,如怡见她并不忌讳,也便放下了心,无事时也与她谈些往事。慢慢的如怡一来,铭王太妃便不自知地心情舒畅起来。
正月末,今上因病罢朝两日,三日后下了立太子诏,立大皇子为太子,普天同庆。
“王妃,刚刚王爷来信,说是清明前会回府。”碧水今日当差,铭王太妃派了人来说了此事,众人听了都十分欣喜。“一年有余了,也快回了。”铭王是去年二月离的家,与荣王结伴微服游历去了。外间传闻,自那烟花女子香消玉殒,铭王心头悲切,看破红尘,离家出走,云游四方去了。
梳洗了一番,去了铭王太妃的上院。铭王太妃这一年多来笑容明显多了起来,待如怡也亲近了几分。如怡过来时她正逗着小郡主玩儿。三个孩子两岁多了,聪明伶俐,自会说话后常常说些让人听了窝心的话,铭王太妃本就疼他三人,自他们会说话后更是疼得紧。小世子在他人面前也许会撒娇耍些小脾气,但只要一见了如怡,却是规矩乖顺得很。对于自个儿的这个威信如怡很是满意。
话说这荣王与铭王游历至西北,当时大延国已在边境屯兵数十万却久未动兵。在端午这日趁我军不备突然来袭,进犯我国西北重镇宛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