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怡擦着脸上的汗水说道：“找了铁路局的工会和退休办公室，终于找到了那个叫老驼的人，他名叫骆阳春，不是那个被火车轧死的驼背老驼。”
罗小威大吃一惊：“他还在？”
甘怡点点头道：“这个老驼也是做了几十年的扳道工，五年前退休了，是个孤寡老人，现在住在养老院里。”
打听到了那个叫老驼的消息，罗小威立刻显得十分兴奋：“太好了，师姐！我们这就去找他！”
甘怡说：“我们去养老院得先给他们打声招呼，看看这个骆阳春身体怎样，能不能见人才对呀！”
罗小威说：“也好，先打个电话看看。”
甘怡猛地看见书桌上的那张照片。于是说道：“你又在看这张照片啊！”
罗小威笑笑说：“我想把它翻拍放大了。冥冥中，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很亲切。”
甘怡顺手拿起照片，看看罗小威又看看照片，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而后问道：“难道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甘怡联系好了养老院，两个人立时便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养老院而去。
待甘怡说明了来意后，一个年轻的护士带着他们一边在长长的走廊里走着，一边说道：“骆阳春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从去年底就一直住在特护病房，而且精神状态也时好时坏，恐怕你们会失望的。”说到这里，护士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便叮嘱道：“对了，你们的会见时间不宜太长，你们自己掌握好。”
罗小威望着那位护士点了点头。
那位护士一直把他们带到养老院的一间病房里。
病房里只有一个病人，那病人躺在病床上，消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看上去，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此刻，他的鼻子上正插着一根鼻饲管。
罗小威走到床前，弯下腰来喊道：“骆大爷，骆大爷！”
骆大爷目光呆滞地看见了罗小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医生已经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了。”护士望着骆大爷，轻轻说道。
罗小威问：“他神志清楚吗？”
护士摇摇头：“来的时候就有一点老年痴呆症状，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罗小威不甘心地又凑近骆大爷耳边问道：“大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骆大爷喉咙动了动，仍然没有发出声音。
无奈之中，罗小威从随手带着的一只包里，掏出那张黑白老照片，递到骆大爷面前。这时，罗小威发现骆大爷混浊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但是转眼之间又暗淡下去了。
“大爷，你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吗？”罗小威指着那张照片问道。
这时，骆大爷似乎十分疲倦地垂下了眼皮，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护士勉强笑笑说：“对不起，病人不能再接受探视了。”
整个过程里，甘怡一直都在一旁观看着，没说一句话。
脸谱 第九章（2）
罗小威叹息一声，只好跟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罗小威和甘怡两人走上了一座过街天桥。
罗小威被刚才的一幕搞得心情极为沮丧。不觉扶住过街天桥的栏杆，望着桥下如潮的车流人流，感慨道：“这茫茫人海，要找个人真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啊！所以，师姐，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珍惜相识的缘分，十年修得同舟，百年修得同枕。古语就是这么说的。”
两人倚着天桥栏杆，望着车流，沉默良久。
甘怡忽然望着罗小威道：“唉，昨天李昆师叔对我说，上次下乡义演，你临场擅自离开的事情，他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了，只做内部处理。师叔让我转告你，你还是剧团的台柱子。他请你回去呢！”
罗小威听了，淡淡一笑：“其实我还真的离不开剧团呢！”
甘怡望着罗小威笑道：“不是你离不开剧团，是你离不开舞台！”
罗小威笑而不语，目不转睛地望着天桥下边的车流人流，忽然间眼里就闪闪烁烁地有了泪光。
罗小威第二天上午主动找到了李昆。
李昆抬头看见罗小威，心里边很是高兴，连忙摘掉老花镜，站起身来，笑哈哈地说：“小威，你来了，我还真的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师叔，上次我……”罗小威望着李昆欲言又止。
李昆朝罗小威摆摆手道：“别说了，当时我也很冒火，说了一些过火的话，后来知道了情况也就没什么了。你不要再说了。剧团离不了你。”
罗小威望着李昆真诚地说：“我也离不开剧团啊，我是在剧团里长大的，天生就是唱戏的，我能到哪里去呢？”
“回来就好，什么也别说了。”李昆也望着罗小威，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为自己生世焦虑。我答应你，帮你找到亲生父母。”
罗小威听了这话，不觉惨淡地一笑：“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2
那辆黄色的工程车缓缓开进徐雷家楼下的小区时，是在这天的下午。这天正巧是周末，许多人都从班上回到家来，做些团团聚聚的事儿。
黄色工程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名年轻的保安从值班室的窗口探了探头，问道：“是供电局的吗？”
那个身着黄色工作服的青年男子头也不回地答道：“三处抢险队的，今天加班，临时安排的。”
保安听了，并没多想，就把那辆工程车放行了。
看上去，这个小区绿化程度很高，黄色工程车保持原来的缓慢的速度，在小区绿树成荫的道路上游荡着，像是一条在海底深处巡游的大鲨鱼，随时都准备出击狩猎。
这辆黄色工程车在一处变压器前停了下来。车里的男子跳下车，搭起眼罩，看了看电线杆高处的变压器。而后，从车后备厢里拿出爬电杆用的工具，穿戴整齐，缓慢地爬了上去。
爬到了一定的高度，那名男子对着那台变压器开始维修起来。看上去，他的动作十分娴熟。一边修着，还不时地从嘴里哼出一段小调出来。
那男子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同时还忘不了环顾一番四周的景象。这时候，一帮老年人一边说着笑着，一边从他身下的工程车旁走了过去。
那男子一直目送着那几个老年人走远，而后又开始瞭望起近处的几个住户的窗口来，但是望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到，显得很是失望。
那男子继续检修变压器，似乎只有从工作中才能得到乐趣一般。
终于检修完了变压器，从电线杆上下来，那男子又将工程车缓缓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并在一个配电箱旁边停了下来。而后，若有其事地检查了一下。接着，从车后备厢里拎出一个纸袋，向不远处的电梯房走去。
脸谱 第九章（3）
高洁从一个大型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到小区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来到楼梯口，高洁顺便在楼门口的信箱里取了报纸，等候电梯从楼上下来。片刻，当她一个人走进电梯里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许多。以往，也有一个人乘电梯的时候，却从来没有这种预感和感觉。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和感觉竟然越来越强烈，一时让高洁无从把握。
电梯仍在平稳地运行，但是高洁却没有一点安全感。此时，她仿佛听见了一些奇奇怪怪又无比尖锐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了她的耳朵里来。这种声音刚响了一阵儿，电梯内的日光灯竟莫名其妙地闪动起来，同时还伴随着“吱吱”的电流声，让高洁禁不住惊恐不安起来。
终于就到了自己家的楼层。高洁抱着东西一边走，一边还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着。
来到自家门口，高洁费了好大的力才从手提包里掏出钥匙，然而，当她刚把钥匙插进锁眼里的时候，那道厚重的防盗门却自动打开了。
高洁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徐雷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
高洁吁了一口气：“你可吓死我了！”边说，边把东西一件一件递给徐雷。
徐雷一直没说话。
高洁忽然疑问道：“咦，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出差了吗？”
徐雷接过高洁手中的东西，避开话题问道：“今天买这么多东西！？怎么，你打算天天吃方便食品了？正好，我打算一个星期不出门呢！这下有吃有喝了。”
高洁在鞋柜前一边换拖鞋，一边回头看徐雷，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便回头问道：“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徐雷笑笑说：“这么快回来你不高兴吗？事情办得快就回来得快嘛！”见高洁一直看着自己，徐雷一下子觉得浑身不自在，问道，“老看着我干什么？不认识了？！
高洁眼睛仍盯着徐雷，点点头说：“是有点不认识了，才走了几天，就发福了。”
高洁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卫生间。
徐雷机警地瞥了高洁一眼，同时干笑了两声：“这几天一直住在宾馆里，几乎没怎么动，吃得又好，每天大鱼大肉的，怎么能不长胖！”
高洁一边在卫生间里洗手，一边回话道：“我看不像，就算你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才几天就胖了？！没那么快！我看呀，是你上了年纪了。你还以为自己是青年人，我告诉你，你的中年时光已经大踏步地向你走来了！”
高洁用纸巾擦着手，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唠叨着。接着，有些疲惫地随手拿起摇控器，“啪”地一声打开了电视，说道：“今天电视里要报道我们学校呢，还要报道我的那个课题的进展。”
徐雷呵呵地干笑，并不接高洁的话题，面部肌肉看上去有些僵硬地说道：“算是被你说中了，我已经步入中年了。中年人还不发福才怪呢！”
突然，徐雷望了一眼高洁，主动地说道：“今天我来做饭吧！”
徐雷一边说着，一边去翻检高洁带回来的东西。
高洁有些惊奇：“你做饭？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想了想，高洁又说，“不过也该你做做了。结婚这么久，你做过几次？数都数得清楚。”
徐雷说：“每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