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真可怜他们。
不仅因为突然多出来的我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三师姐”,还因为他们伺候的主儿一副想找全天下麻烦的模样。
等我回过神,他们大师兄衡清已经拉着我横冲直撞至内苑。因早先在路上朝他冷嘲热讽顺带猛夸了帝君他老人家一番,这厮最是听不得帝君他半句好话的,一怒之下给我下了禁言咒。这会儿我吱吱唔唔说不出话,只拼命要掰开他抓我手腕的手,冷不提防他顿了下来,一头撞上他后背,又一阵眼冒金星。
“娘亲!”我听我儿脆生生叫了一声,紧跟着跑了过来跟我一块掰。母子别提多一心了,我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不知道大师兄带我徒儿的娘往哪里去?”帝君他老人家冷冷的声音响起。
衡清讶道:“这里只有一个三师妹,哪有什么你徒儿的娘?”话说完捂着手嗷嗷叫了好大一声……我儿正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我的反应很利索,一脱手立马抱着儿子往帝君后面缩。自觉底气足了一些,与我儿一块恶狠狠地瞪着神棍大师兄。
衡清却把注意力放在他二师弟身上,面色不善,半晌说了通让我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二师弟莫不忘了当初下凡之前立下的约定,你这么做,可是违规了。”
帝君他老人家沉默,一脸淡漠。
衡清哼道:“别以为这样我便会放弃。该怎么来,还待怎么来。”他复划拉一声就抽开了剑,阴恻恻道:“二师弟,好一阵没有碰面,不知道你最近剑术有何增长?”
帝君道:“师门庭训,门内不得互殴。但若大师兄想切磋一番,我自是奉陪的。”
衡清变脸比那翻书还快。他哈哈道:“互殴什么的,我当然也是不做的!方才不过玩笑,此番累了,便先梳洗作休息去。”
临走前还朝我深情款款地抛了个媚眼,笑容拂面道:“二师弟不知道……这几日我与你三师妹朝夕相对的,很是……嗯,情愫暗生。”
这人的脸皮……委实厚了些。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听旁边有人尖叫了一声。司檀那婆娘面色跟纸一样白摇摇欲坠向她大师兄走去,怨妇一样含泪问:“大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衡清欢乐说:“六师妹啊。来得正好,大师兄找到你三师姐了。”
司檀发疯:“我才没有什么三师姐!大师兄你看清楚了,这个女人早跟二师兄生了个孩子了!难道你想捡二师兄的破鞋?!”话说完脸扭到一旁捂着脸不敢置信望她大师兄。
衡清稀松平常地往他六师妹甩了个锅贴,我眨巴眨巴看着,这巴掌甩的,好生让人解气。他第二记还要落下时,一旁给人格开了。
帝君隔开他大师兄的手,冷冷道,他六师妹还由不得你这么作贱。司檀眼泪汪汪道:“二师兄,你快告诉大师兄,这女人才不是什么三师姐!”
帝君道:“她便是你三师姐。”
司檀泪奔走了。
我的嘴巴惊成O型。
这误会……似乎越来越大了。
可是嘴巴不能说话,也只能张着。
待到晚上我才知道,衡清那厮的确是不互殴的,他玩偷袭。
我与我儿久别重逢,别提多激动,嘴巴一恢复自由便叽叽咕咕将我儿从头发心到腿跟都关怀了一遍。直至三更才迷迷糊糊要睡,猛听屋外砰的一声巨响。
我连忙奔至屋外观看,院子里一个黑影滚在地下挣扎,呼呼出声,不一会儿化作一缕乌烟消散。帝君只披了一件单衣,站在回廊木樨花树荫下,面无表情拭着剑。
远远的,我看看帝君黑发披散,抿紧的簿唇到下颌以下,流畅优雅的线条直入松垮垮的衣襟里面。
我不由自主便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这令人尴尬的声音引起了帝君的注意。
我走了过去,因为我看到白天迟到许久的小光头此时正顶着一个洗孟在院落罚跪呢。
我问道:“剑铭他他他做错了什么事?”
帝君淡然道:“他办事不力。”
小光头一旁眼泪花花了望我。
我爱莫能助地望他,因我自己也是一脑门官司。
我扭着手指纠结了半天:“二师兄,白天的事……”我鼓起勇气道:“他们胡言乱语,请你不要介意。”
帝君略敛下眉睫,应道:“哦。”
我干巴巴笑道:“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我自然也是不信的。二师兄也根本不是这种人。”
帝君应道:“哦。”
我非常严肃道:“二师兄为人冷淡自持,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我哈哈大笑三声,只差些便说出道德文章举世流芳来溜须拍马,道:“我儿虽生得与二师兄像些,但那是巧合、巧合!他们眼睛是涂了狗屎抹了泥了,才说出那些污蔑二师兄的话,哈哈、哈哈!”
入夜了风吹得有些冷。
四周还静得特别诡异。
我心里在打退堂鼓,很是后悔半夜三更了还来找帝君谈这般乱七八糟的话题。
想到这里,手刚一缩,猛地便教人抓住。
我瞠大双眼,惊恐地看到帝君迅速低头,唇瓣凑了过来往我唇上碾了一下。
“这样呢?”
我已然卡壳了。
“这样呢?”他抓过我的手,按入他松垮垮的衣襟里面。
Chapter 17。18。
17
手底下的肌肤烫手,完全不似帝君给人冷冰冰感觉。
我很没有骨气地跑了,而后躺到床上,唉声叹气,怎么也睡不着。
很多的事情,超出我的想象。
帝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寒在半醒半梦中困倦问我:“娘亲,师父真是我爹爹吗?”
我把他揽到怀里哄他:“莫要听他们胡说,只记着娘亲告诉你的。知道么?”
我儿在这种时候最好哄话,我问他:“喜欢你师父么?”
他道:“师父给我念书,陪我临大字,教我练剑……我很是喜欢他。可是……他要同我抢娘亲……”说到这里已是呓语。
我捧住自己的脸,燥热一片。
心慌意乱。
我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帝君,冥思苦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而那羞人的触感却烙印在指尖,挥之不去,简直令我惊慌失措。
本仙姑活了这许多年,第一次体会羞耻为何物,连门都不敢出。
衡清吃饱了睡好了穿得精神抖擞就来找我麻烦。
他一来,司檀那婆娘必定是来的。他缠着我,司檀便缠着他。
他道:“三师妹,我给你收拾了房子,这便搬过去罢?”旁边的司檀扯他衣袖:“大师兄,陪我练剑啦!”
“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子与男子住同一院落,于名声有碍……”司檀继续扯:“大师兄,陪我练剑啦!”
隔日,两人又来,只是换了一套说辞。神棍大师兄拼命让我摸他的剑,摸完了又问:“如何?大师兄舞舞剑给你看罢?”司檀则在旁边锲而不舍:“大师兄,荷花开了,陪我去摘摘荷花吧!”
……
我问那几日都过得颇哀怨的小光头问:“你六师姐不是喜欢你二师兄么?”
小光头道:“对啊!”
我十分不解:“那对你大师兄又是怎么回事?”
小光头脸皱得跟包子一般:“六师姐二个都喜欢啊。”
三清祭到来之前,几日不见的帝君突出现在屋子里。我没有心理准备,局促得差点把茶水泼到他身上去。
他似乎是来检查我儿功课的,坐与阿寒一旁,指导督促,颇为耐心细致。
我暗暗偷窥着心中怦然一动:那画面……还真的挺像一对父子。
帝君的眼光似不经意扫来。
我慌的移开视线,恨不能掘个洞钻进去。
“三清祭时,师尊极有可能会召见你,因此你到时便在外殿守着吧。”
“喔?喔!”
待他走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慢半拍有些欣喜。
我虽了解不多,但隐约知道,他们师尊半月老祖似乎是在天界也顶有名气的一位地仙,号称与日月同寿。这样的上仙尊者,定是参透六合,得悟天机,会有我何时得赦重回天界的提点也未必可知。
我何不到时问问?
醮斋的地点果真是在上次无意撞到的紫极殿。殿前放起一个巨大铜鼎,供着香火蜡烛。整个中庭的弟子在外殿盘膝打座,面上虔诚无比。
我眼巴巴看着一干辈份高的弟子鱼贯进了内殿。难得身边没了衡清与司檀二人的聒噪,可一是没人理会,二是惦记着祖师召见时的光景,难免便觉得时间有些难挨。
天色清朗,辰光明媚。我携着我儿百无聊奈走了一圈,颇感无趣,便拾了一级石阶两人坐下。我打了个呵欠叮嘱我儿道:“你提起精神来,莫在祖师殿外困乏对祖师非常不敬。”我儿甚乖巧与我揉眼窝,只怪他揉得太舒服,我头直点,不一会儿竟真的睡了。
隐约间发觉自己起了身,像有什么在呼唤一般,身体轻飘飘的竟不受控制。
我一步步朝内殿走去。
三清殿前,檀烟袅绕、灯烛辉煌。
斋醮仪式是由门中几名身着道袍、模样看来极老的长老主持,我看到与我相熟了的那几人及几名高等弟子皆盘膝于三清驾前,面色庄重肃穆,坐忘心斋。
奇怪的是,竟不见帝君与那神棍大师兄二人。
我看着索然无味,一凝神似乎听到某处殿宇隐约有声音,不由自主便飘了过去。
懵懵懂懂不知穿过什么门道,见一素匾偏殿,门半虚掩着。我自那门隙看了个大概,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看到帝君他褪尽外袍,身上仅着了单衣,自缚双手跪于地上,俨然一副负荆请罪模样。
他面前盘坐一个容光焕发、鹤发童颜的老道,那老道一副叹息神色,身下立着那神棍大师兄衡清,却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衡清道:“祖师,此人做事下流,卑鄙无耻,便是置下五道天雷也不过份。”
想来那老道便是他们师尊半月老祖了。
只是,衡清说话时乖戾得很,浑不像对师长口吻,倒像是对平辈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