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有将礼物带走,那些人怎会嘲笑她?只会羡慕她呢!”蓝熙之听到那帮青楼女子议论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石良玉是呆子,是那种不折不扣的呆子,如今面对如此境遇,他竟然还担心着自己愤然离开后,妙儿会不会遭到别人的讥笑!
蓝熙之仔细的看着石良玉,自从认识他以来,她总是对其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他傻头傻脑,有些痴痴颠颠的,可是,今天她忽然发现,这个呆子,其实有一颗赤子之心。
石良玉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喂,蓝熙之,你想吃人啊?”
“水果男,今天我发现你不像苹果却像桃子了,像水蜜桃。”
第六章醉饭的水果书生(3)
石良玉厌恶地翻翻白眼,“桃子毛茸茸的,你觉得很好看?”
“洗干净就不是毛茸茸的了嘛。而且桃子比苹果好吃哦!”
说到桃子,蓝熙之咽了口唾沫,忽然发现和石良玉这样没头没脑地乱窜一气,早已又渴又饿。
饿还可以忍忍,但是渴起来的滋味就很不好受了。
她紧紧地盯着石良玉的脸,就像盯着一个香甜的水蜜桃,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舌头。
“你干吗?”石良玉牵起衣袖飞快地遮住了自己的脸,惊恐地道:“快不要这样看我,好吓人。”
“哈,哈,哈!”蓝熙之大笑三声,石良玉放下宽宽的袖子,瞪她一眼,“我知道东城的杏花街上有一家很好的‘杏花’菜馆,走,我们去喝一顿。唉,一醉解千愁!”
“要不要我请你,安慰你一下?反正我刚刚赚了五两金子。”
“喂,蓝熙之,你不是说你不要鉴赏费了吗?”
“可是,你说你不需要同情的嘛。”
“出尔反尔的小人!”
“皇帝不差饿兵。我和你非亲非故,干吗白白帮你跑路?”
蓝熙之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石良玉大大地翻着白眼,翻遍全身,身上的钱财加起来只值一两多金子了。
蓝熙之将这点钱拿在手里抛了抛,转过身大步走去,还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唉,本来就没收够钱,又得请你吃饭,我的命好苦。”
石良玉又气又急又身无分文,只好无可奈何地跟在她身后,两人直奔杏花街。
傍晚,正是杏花菜馆生意最好的时候。由于菜馆新聘的乐队里面有个箫声极为美妙的歌妓,这几天更是吸引了不少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穿梭其中,边大吃大喝,边听着美妙的曲子。
两人还在门口,就听得那美妙的曲子传来,酒没入喉,人已先醉。
“鲜溜鲤鱼片、野猪里脊烤肉、小牛腩肉炒笋尖、新掐脍菜苔……再加上云梦泽的香粳米、开胃的兰花酒唇齿留香……蓝熙之,我们先不喝酒,吃饱再说。”石良玉喜不自胜地盘算着这店里的各种特色菜,越说越觉得饥饿,兴冲冲地就要冲进去,“走吧,进去随便吃个饱。”
石良玉心里欢喜,身子却被拉转了一个方向,往左边踉跄了几步。
他已经饿得眼冒金星,抬起头,这是一家小面馆,上面飘着一面昏黄的旗子,破簌簌的,风一吹,不停往下掉灰尘。酒旗下方的门楣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同样满是灰尘的招牌:倚天屠兔记!
里面迎面是一个案板,案板上摆放着几只颜色十分昏暗的卤兔子和一堆兔脑壳,苍蝇围绕着嘤嘤嗡嗡的飞来飞去。肉案前的老板弓腰坐在一张似乎随时会垮塌的椅子上,小眼眯缝,似乎经年累月都没有睡醒过一般。看见有客人上门,他有气无力地抬抬昏黄的老眼,“二位客官,吃牛肉面,还是兔肉下饭?”
石良玉的下巴几乎快掉下来了,“蓝——熙——之!我们不会在这里吃吧?”
“答对了,你真是个天才,呵呵。”
三两张桌子上,一个客人也没有。石良玉选了一张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唉声叹气地正要坐下去,忽然听得一声大喝“等一下。”
他吓了一跳,只见蓝熙之双脚并用,已经将五只蟑螂踩在脚下,得意洋洋地道:“这里倒不冷清,有这么多朋友作陪。”
哦,头好晕!
才刚刚进入初夏,吹来的夜风为什么这么热啊?石良玉双手捂着头就往外走,“我中暑啦,头好晕。”
可是,他的袖子被一双手紧紧拉住,挣扎一下又挣不脱,不得不回头坐在了凳子上。脚下,是五只蟑螂的尸体。
蓝熙之的声音又甜蜜又大方,“老板,来两碗牛肉面。对了,石良玉,你还要不要其他的?可以随意大吃大喝哦,外面还有兔肉、兔脑壳,随便点,千万不要客气,千万不要为我省钱。”
牛肉面已经端了上来,用的是那种粗瓷大碗,份量倒是足足的,面上搁的那几块牛肉倒也汤清肉亮,颜色正宗。
第六章醉饭的水果书生(4)
蓝熙之已经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吃一块牛肉,喝一口粗茶,又舒服又惬意的样子。
“老板,来两只兔脑壳哦。”
“来了,来了。”
石良玉再看时,她已经徒手抓起一只兔脑壳,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尽管肚子叽哩咕噜地叫得厉害,石良玉看也不看那碗牛肉面,只是一味低头看着牛肉面旁边的桌子,似乎要在桌子上看出一朵花来。牛肉面的味道那么浓郁,蓝熙之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他拼命咽了咽口水,手微微移动一下,正要触摸到筷子。
“水果男,快给我倒杯水。”
“我又不是小厮,干吗给你倒茶水?”他四处看看,那个终年没睡醒一般的老板已经又在外面的摊子上打起瞌睡来了,赶紧加一句,“你不晓得自己倒啊?”
蓝熙之右手拿筷子,左手拿兔脑壳,无辜地眨眨眼睛,“我这样能自己倒么?再说,你身无分文,我请你吃饭,你为我做点事情做抵偿,又有什么不可呢?你没听过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啊?”
石良玉怒目而视,“谁要吃你请的饭了?”
“哦,不吃啊?不吃我就省钱了哦!”
石良玉狠狠看着她,还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满满倒了一杯。
蓝熙之的右手伸到另外一碗面前,“你自己不吃的哦,我反正还没吃得太饱,还可以加一点,不要太浪费了。”
“你不能老是让我吃亏。”石良玉已经飞快地将这碗面端到自己面前,二话不说就大吃起来。他早已饿得心慌,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三两下就吃得精光,大声道:“老板,再来一碗,要大份。”
“我的钱呀……”蓝熙之哀叹一声,正要去拿那个兔脑壳,又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抢了先。石良玉抓在手里狠狠地啃了一口,又大声呐喊道:“老板,把你的兔脑壳都拿来。”
“谢谢客官,承惠两百文。”
老板眯缝着眼睛,看着桌上的那堆钱和那个撑得几乎快走不动的大肚汉。
这个大肚汉一人干掉了五碗牛肉面,十个兔脑壳,此时扶着墙壁几乎快走不动了。
两人已经走出门口,老板又追了出来,昏黄的眯缝眼笑得睁了开来,“两位客官,下次一定要再来光顾呀。”他看看已经摇摇晃晃的石良玉,笑得满口的黄牙全部露了出来,“小店特别欢迎您这种客人。”
夜风吹在身上,凉悠悠的十分舒适。
石良玉一步一步往前挪,蓝熙之跟在他身边,嘻嘻笑道:“这就是贪心的下场哦。”
石良玉靠在街角的一片废墙上,小声嘀咕道:“我总要吃回来一点本儿,是不是?”他边说边弯下腰去,咕隆一声,就吐了出来。
蓝熙之吓了一跳,赶紧跑出一丈开外,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水果男,你帅哥的风度荡然无存哦。”
石良玉这一吐,浑身轻松了许多,摸出一张锦帕将头脸擦得干干净净,随手扔了,追上去,手一伸,“给钱,我要坐马车回去。”
蓝熙之拍掉他的手,嘴巴撇了撇,“你一个大男人,坐什么马车?走路回去好了。”
石良玉几乎要吐出血来,“蓝熙之,你有没有人性?我浑身无力,我醉……醉面了。”
“别人醉酒,你醉——面?”
石良玉用力点头,忽然伸出手去,笑嘻嘻地拧住她的脸颊,“蓝熙之,我今天很开心,真是开心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好奇怪啊。”
“你干吗?”蓝熙之见他完全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赶紧挣脱开他白玉般的魔掌,骇然道:“水果男,你真的醉了,赶紧回去歇着。”也不等石良玉回答,转过身飞快地跑了。
身后,传来石良玉的惨呼:“喂,蓝熙之,给我钱坐马车呢!”
“坐什么车啊?你走路回去啦。”
第七章新亭品评桃花男(1)
寒山寺的斋会大典。
维摩诘的壁画令寒山寺名声大震,今天的斋会大典就是答谢前期布施的士族香客,以及举行一场布施大会。
今天的寒山寺较之往常的气氛更有几分不同,因为此次有何府的千金何采蓉布下水陆道场为母亲做法事,祭奠已经逝世几年的生母。何家租下了寒山寺的西厢,何曾打点好一切,何小姐才款款而出,待法事完毕,已经是黄昏了。
寒山寺的千年古槐树下,一众士族贵公子正在品尝山上一种刚出的新茶。虽是品茶,可是各自的目光却无不偷偷地看向两丈远外的一顶轻纱顶棚。
纱棚里坐着绿裙紫纱的何采蓉,在她身边,八个娇俏可人的丫鬟侍立一旁。
蓝熙之背着大包的颜料和纸墨从侧面的照壁走出来,忽见古槐树下坐着一众品茶的贵公子。她暗暗皱眉,正要避开众人,想折回去,走另外一条路出去。
“妖女,你又到处乱蹿?”一声放肆的大笑响起,一个鲜衣男子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十分有趣地看着她。这人明明长得高头大马,健壮如牛,却偏偏睫毛纤长,眼睛水汪汪的,正是朱弦。
蓝熙之停下脚步,见他的一双桃花眼笑得那样猖獗,皱了皱眉头,“朱弦,你的桃花眼是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