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熙之……”司徒子随后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将自己的手包扎好,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谢谢你。”
蓝熙之没有说话,抬起头来,看见石良玉正靠在门口看着自己。她微笑着走了过去,扶他坐下,将他的伤腿平放在一张凳子上,“我也给你包扎一下,很快会好起来的。”
虽然刚刚洗了澡,可是,新渗出的脓血依旧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石良玉已经没有了矜持,点点头,看着她弯下腰去,极其耐心细致地先擦拭干净那伤口,然后往腿上一遍一遍地涂抹药膏。
每一种药膏涂上去都是钻心疼痛,可是那双手实在太过温柔,渐渐地,那些疼痛也变得不再是疼痛。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弄好,蓝熙之站起身时,额头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珠,“没有伤到筋骨,我估计半个月内就会恢复的,你放心吧。”
石良玉紧紧盯着她,见她要转身出门,忽然道:“你要走了?”
蓝熙之摇摇头,微笑道:“我去看看他们准备好饭菜没有。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
石良玉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饭菜已经送了上来,三人吃了饭,蓝熙之道:“你们先在这里养好伤再做打算吧。”
司徒子都叹息一声,“唉,如今家破人亡,今后该去哪里呢?”
蓝熙之看看一直沉默着的石良玉,“你们可以去读书台。”
“读书台?”
石良玉笑了起来,“我父亲被杀时,皇帝吓得躲在皇宫里不敢出来。大家口口声声赞扬忠臣,可是忠臣的下场往往是被屠杀,不是被昏君屠杀,就是被奸臣屠杀!”
蓝熙之看着他眼里的无限怨恨,心里有些不安,只低声道:“目前,只有读书台会安全一些。”
“就凭病怏怏的太子和他的傀儡父皇?”石良玉冷冷道:“蓝熙之,你也太高估萧卷了,朱涛兄弟的屠刀随时架在他们父子的头上,读书台又能庇佑得了谁?”
蓝熙之想起自己和萧卷到朱敦军营探查时的那番心惊胆战,恨恨道:“朱家狼子野心嚣张到这个地步,唉!”
石良玉道:“他们兄弟权势遮天,自然可以为所欲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蓝熙之无话可说,司徒子都眼中却滴下泪来。他自出生以来,几曾吃过如此的苦楚?可是因为父亲违逆朱敦被诛杀,一夜之间就家破人亡,流落街头行乞,每每想来,虽然天大地大却再也没有容身之地,“唉,我们不知要何时才能报得如此血海深仇。”
石良玉淡淡地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朱家血债血偿。”
蓝熙之行走江湖多年,也听得许多次“血债血偿”之类的话,却从来不曾有人说得如石良玉这般淡淡的又满含悲怆。
她仔细地看着石良玉,这些日子的苦楚几乎已经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子,只有那双眼睛隐隐透露出刻骨的仇恨之火。
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晚了,她很想说几句什么来安慰石良玉,可是,心口堵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转身倒了两杯水,一杯给石良玉,一杯给司徒子都。
石良玉端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深深看她一眼,没有作声。
天色已晚,小亭周围黑茫茫一片。没有灯光,门也闭着,萧卷显然还没有回来。
第十八章家变情变和心变(4)
蓝熙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推门,门竟然是上了门闩的。她有些意外,伸手重重敲了几下,门很快开了,一张秀美的脸探了出来,然后满面的惊喜,“蓝姐,你回来啦。”
竟然是锦湘。饶是心情如此的沉重,蓝熙之也有些喜出望外,“锦湘,你怎么来了?”
锦湘关了门,倒了茶水,看蓝熙之坐下,才低声道:“我听说石公子的家被抄了。大家都说石大人是好人,死得冤枉。蓝姐,你知道石公子的下落吗?”
上次在小亭,锦湘见过石良玉一面,对他印象非常好,听得他家遭大难,便来打听消息。
蓝熙之摇摇头,“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锦湘急忙道:“石公子怎么了?有危险么?”
“暂时没有,我就是回来带点东西给他们的。”
锦湘松了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
蓝熙之进到小亭的卧室里,打开书柜的第二格,里面是几十两碎银和几个小小的金锭,这是她这几年卖画赚来的积蓄。她拿出其中一块约莫五两的金锭看看,这还是那次给石良玉鉴赏“洛神图”时强行敲诈来的。
她拿出一个褡裢,将这笔不多的钱财放在袋子里,然后又拿出抽屉内一个小小的匣子,刚一打开,里面发出炫目的珠光之色。
这是她第一次打开这个匣子,里面是一些便于携带的金叶子和几颗宝石,这都是萧卷留下的。他总是留下足够的钱财,怕她悄然离开,怕她生活无着。
其实,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她都从来没有动用过里面的分毫。她向来对自己谋生的本领充满自信,曾经以为自己是永远不会需要这些的。今天,她想了想,还是拿起装钱的褡裢,将这些东西都倒了进去。
锦湘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忙碌,小心翼翼地道:“蓝姐,这些是给石公子他们的么?”
蓝熙之点点头,“锦湘,我要连夜赶路把这些东西给他们送去。”
锦湘低声道:“蓝姐,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蓝熙之虽然有些意外,还是立刻就同意了,“好。一起去也行。”
两骑快马在夜色里飞奔起来。晨光微明,两人已经在那个偏远小镇的客栈外面停下了。石良玉和司徒子都早已结账等在外面,每人牵着一匹托老板临时准备好的老马。
石良玉的腿尚未痊愈,走路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而司徒子都则已经完全恢复了昔日的模样,只是遭此大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惶惶不知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
锦湘看到石良玉如此憔悴,吓了一跳,小声道:“石公子……”
石良玉有些意外,看看蓝熙之,“锦湘姑娘怎么也来了?”
“她听说你出了事情,来看看你。”
石良玉点点头,“哦,谢谢锦湘姑娘。”
锦湘红了脸,连声道:“不用,不用。”
众人陆续上马,司徒子都牵着缰绳,犹豫着不敢上马。他天天坐马车却从来不曾骑过马,又听老马嘶鸣一声,吓得几乎要扔了缰绳。
蓝熙之拍拍那匹十分驯服的老马,然后拉过司徒子都。司徒子都闭了闭眼睛,颤颤巍巍地跨了上去,坐好。蓝熙之又轻轻拍了拍马的脖颈,老马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阿富客栈。
一大早,王猛打扫完客栈内外,又挑了几担水,正要去劈柴,忽见客栈门口停下来几匹马。他跨前一步,正要招呼,只见最后面一个瘦小的女子跳下马走了过来,不禁大喜过望,立刻迎了上去,“蓝姑娘。”
蓝熙之点点头,笑道:“王猛,我有几个朋友要在这里住上一些日子,你给安排两个房间吧。”
“是,我立刻就去安排。”
王猛热情地将众人请进客栈,上了茶水,安排妥当,才小跑着又去干其他活计了。
沉甸甸的褡裢放在桌子上,蓝熙之示意石良玉这是给他们的。石良玉打开褡裢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蓝熙之,心里如乱麻纠结,虽百般滋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十八章家变情变和心变(5)
蓝熙之强笑道:“这个地方勉强算得安全,你们先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
石良玉没有作声。司徒子都道:“我在北方有亲戚,只好去投奔他们了。”
蓝熙之见石良玉并不开口,显然还没拿定主意究竟该何去何从。
司徒子都以前虽和石良玉认识,但素无深交,直到彼此的家族突遭横祸流落在外,才无意中碰上同行,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算得患难之交,此刻见石良玉默不做声,急道:“石良玉,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伴。”
石良玉点点头,“唉,也只好如此了。”
虽然得知了石良玉的去向,蓝熙之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半晌才道:“你们先住在这里,王猛会照顾你们的。”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石良玉原本水果般的面庞又逐渐恢复了几分颜色,可是这几分颜色此刻也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所笼罩,更显憔悴,“蓝熙之,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
蓝熙之摇摇头,微笑道:“我想,我暂时还不会离开读书台的。”
石良玉也笑了笑,“那好,我们就此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蓝熙之本来还想多留几天,但见石良玉眼中那种绝望悲凉的神色,心里一凛,站了起来,微笑道:“好,那你们就先待在这里,我过几天再来。”
她虽然在微笑,可是却觉得脸上的笑容很假,假得几乎连肌肉都被牵扯得生生地痛。
石良玉点点头。司徒子都口开口合好一会儿,才道:“谢谢你,蓝熙之。”
蓝熙之摇摇头,说得一声“你们要多保重”,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锦湘一直悄悄注视着石良玉,却见他一直低头看着地面,便默默地跟在蓝熙之身后,也走了出去。
良久,石良玉猛然起身走出店门,看着远方,两个女子乘马已经彻底远去。他靠在门口,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小的册子,那是蓝熙之送给自己的速成武功招数。他看着上面秀丽的字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蓝熙之,今后我怕是连你也再见不到了。”
后面,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是司徒子都。石良玉悄悄擦了擦眼睛,将小册子藏在怀里,回过头断然道:“子都,我们也走吧。”
司徒子都道:“可是,你的腿伤还没痊愈呢。”
“已无大碍。反正迟早都是要走的,不如早走早做打算。”
第十九章不是妹妹是皇妃(1)
萧卷处理完最后几份奏折,直起身来长吁了口气。外面,天色已晚。
一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