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良玉呻吟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只见一双眼睛正牢牢地盯住自己的脚,不由得吓了一跳,“蓝熙之,你看啥?”
“你的脚怎么这么漂亮?是天生的还是有什么保养秘诀?”
“你,你,你……居然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的脚看?有什么好看的?!”
石良玉没好气地道:“你还是不是女人?”
“说不准,也许是,也许不是。”
“天啊!”石良玉紧紧捂住自己的脚,似乎吓得不轻,“什么叫也许是也许不是?蓝熙之,未必你是阴阳人?”
“有这种可能哦。”
她干脆上前一步,石良玉飞快地窜身站起来,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套好了自己的靴子,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这个身高方过自己肩头的瘦小女子,不胜惶恐,“你想干什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看到漂亮女子的时候不也会多看几眼?我看一下漂亮男子就不行?”
“可是,若有漂亮女子时,我一般是偷偷看的,并不像你这般肆无忌惮!”
第四章妖女美女和野狗(1)
长乐酒家,一个雅间里。
石良玉蹑手蹑脚地关了门,回到桌子边坐下,又探头探脑看看开着的窗子,然后又去把窗子也关了。
虽然是大白天,虽然是艳阳高照,虽然关了窗户,雅间里也明晃晃的。蓝熙之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狐疑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古怪?”
石良玉终于坐定,小心翼翼地从雅间的暗柜里取出一幅寄存的长长的画卷,展开,铺在桌子上。
蓝熙之一看,画上是一个美女。美女鬓发堆云,穿孔雀白的彩衫,左右两根一带垂下,飘飘欲仙,加上脸上那抹淡淡的忧郁,真有楚楚可怜之态,倾城倾国之姿。蓝熙之心想,一幅美女画有这么神秘?
她再细看一遍,又摸摸那个保存得很好的卷轴和纸张,忽然跳了起来,“这是陈思王的手迹!”
石良玉有些紧张,连连摆手让对方噤声,“真是陈思王的手迹?”
“千真万确!好家伙,你从哪里得来的?”
石良玉眉飞色舞地笑起来,“我从街边一个画摊搜罗来的,但是自己也不敢肯定,所以找你来给我鉴定一下。”
“既然是陈思王的手迹,莫非这个美女就是大名鼎鼎的洛神?”
“错不了,就是她!能叫陈思王念念不忘的佳人,果真名不虚传。本公子今后要娶妻,就一定要按照洛神这个标准找,嘿嘿嘿嘿——”
蓝熙之伸出手去,“拿来!”
“什么?”
“鉴定的工钱,五两黄金。”
石良玉瞪圆了眼睛,“你——要——抢劫!”
“没法,就是这个价格。如果付不出来,就拿这幅画抵押!”
石良玉一把将画抄在手里,恨恨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金子递过去,“没见过这种人,帮朋友看看画居然要收钱。俗气到这个地步,真不知你是怎么画出维摩诘的。”
“谁是你的朋友了?”蓝熙之接过黄金,笑嘻嘻地打断了他的话,又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他一番,“‘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快快出去’。”她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正是那天早上在寒山寺,石良玉驱赶她时说的话。
“石良玉,你是士族公子,我是寒门庶人,士庶不共处,再见。”
“见”字一落口,她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蓝熙之……”石良玉追出去,忽然愣住。
永乐酒家的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拿着砍刀的劲装大汉,酒家里的客人见势不妙,乱成一团,有些奔到门口,但见那群黑压压的大汉,却又不敢走,只得又退回去。
为首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矮公子,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一见蓝熙之,立刻怒喝一声:“就是这个妖女,快杀死她!”
石良玉跨前一步,“石虎,你干什么?”
石虎看着这位堂兄居然和蓝熙之一起从雅间里出来,早已怒不可遏,现在听他问起,立刻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终于寻到这个妖女,我一定要杀了她!”
“今天,她是我请来的客人,谁也不能动她!你们快走!”
“她是你的客人?”石虎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般,冷笑起来,“这样一个低贱的女子,居然是你的客人?石良玉,你真是丢石家的脸。”
“石虎,你老子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有其父必有其子,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本姑娘有事,暂且留下你的狗头。”飞快地说完这几句话,她的身影已经越过众人头顶,清脆的笑声远远传来,“石良玉,再见。哦,最好别见了——”
“快,那个妖女跑了,快追!”
“快追,今天一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跪下!”
石茗一声怒喝,王夫人紧张地扭着手里的锦帕,看看丈夫满脸的怒容,又看看同样满脸怒容却倔强立在一边的儿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畜生,你敢不跪?”
“啪”的一声,石良玉雪白的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半边脸顿时高高肿了起来。他依旧倔强地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第四章妖女美女和野狗( 。 想看书来2)
王夫人早已泪眼滂沱,苦苦哀求道:“良玉,快给你爹认个错吧。”
“我有什么错?”
“畜生,你还说自己没错?”石茗又是一耳光挥了过去,“前些日子,蓝熙之在朱府撒泼打人,你跑去喝彩叫好。朱弦生日,宴请的都是一等望族,堂堂石家公子,居然和一个卑贱的庶族女子一起上门挑衅!在名门望族中传为笑谈,不仅败坏自己的名声还累及整个石家的名声,连我上朝都抬不起头来。今天选驸马,你装疯卖傻,逃之夭夭,竟然又跑去和那个妖女鬼混,你是不是疯了?还有,石虎拿人,你为什么要阻止他?他们虽然是石家的远枝,可是,石家人被杀,总不是什么光彩事。如果元凶不除,岂不是人人以为石家好欺?!”
石良玉冷冷地看着父亲,“他蒸人吃人,凶残恶毒。民间朝中,告发弹劾他的人不知有多少,蓝熙之不杀他,迟早会有人杀他的,你又袒护得了他几时?”
石茗牙关紧咬,又是一耳光挥了过来,打得石良玉一个趔趄,“孽子,你这是什么话,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老爷……”王夫人扶起儿子,又心疼又害怕,“良玉,你快给你爹认个错,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和那个妖女鬼混了。”
“我没有和蓝熙之鬼混,蓝熙之也不是低贱之人!”
“畜生,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妖女,你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你跑不了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石虎站在圈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蓝熙之,得意得下巴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又是一柄铁斧挥来,蓝熙之心里一凛,来追杀自己的众人中,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使铁斧的家伙,武艺十分高强,远非石家那班家丁可比。
她觑个缺漏,刚刚冲出重围,身后一阵呼呼风声,又一柄利斧砍来,她跃起避开,可是左边的一掌却再也避不过,一下劈中了她的左肋,几乎可以听到一声清脆的肋骨“咔嚓”折断之声。
她的脚步一阵踉跄,也来不及看路,夺命冲了出去。耳边,只听得飞速后退的呼呼的风声。
天色已经快黑了,也不知已经奔出了多远,蓝熙之勉强站住,这是一条偏僻的小径,四周是稀疏的树木,好在身后很安静,那些人一时半刻还没能追上来。
早已痛得麻木的伤口,方一停下,立刻开始活跃起来,她的整个左边肩下到腰间已经血污不堪。她咬咬牙关,撕了幅衣袖,想要包扎一下伤口,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心里一慌,正要夺路而逃,腿一软,却跌坐在了地上。
来人勒马,远远的看着她,连看几眼,“蓝熙之,又是你!”
竟然是朱弦,他的身后来跟着七八名侍卫。
蓝熙之暗暗叫苦,勉强挣扎着站起来,笑道:“真是冤家路窄,今天冤家一起出现了!也好,就一次了断,免得多费手脚。”
朱弦纤长的睫毛扇了扇,转动的眼珠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水汪汪的,他催马再走几步,几乎快走到蓝熙之面前,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只有等死的份了,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蓝熙之正待反唇相讥,无奈站起身时又牵动伤口,扯得胸口生生的疼。她不经意地用手捂住了伤口,身子晃了晃,说不出话来。
越来越深的暮色下,朱弦的眼睛又大又漂亮,脸孔如刚刚开放的桃花,眉目原本如女子,可是,偏偏整个人看起来又毫无阴柔之气,勇武到了极点。
朱弦笑起来,他笑的声音也特别好听,“唉,本公子赴宴途中,无意间发现一班恶奴行凶,没想到原来是追杀你的。蓝熙之,你要不是那么嚣张,四处结怨,本可以多活几年的,可惜啊,可惜!”
他看看她满身的血迹和尘土,以及因为奔跑而蓬乱的头发,有些嫌恶地移开目光,掉转马头,才道:“你也不是什么娇贵人娇贵命,快爬去找个郎中,或者找个地方躲着养养伤,捡条命也说不定。”
说完,挥挥手,一扬马鞭,带着一众侍卫远去了。蓝熙之松了口气,身子又晃了几下,她咬紧牙关还是跌坐在了地上。她松开捂着伤口的手,一手的鲜血粘乎乎的,被夜风一吹,很快变得冰凉,已经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了。
第四章妖女美女和野狗(3)
这时,蓝熙之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身前、身后一团漆黑,黯淡的小径分不清楚究竟通向何方。
蓝熙之又挣扎着站起身,勉强走到最近的一棵小树边。靠在小树上,喃喃自语道:“萧卷,天为什么总是要黑呢!”
蜡烛烧饭、糖浆洗锅,金壁辉煌的堂下雕凿着纯金莲花,侍立的歌妓无不正当妙龄绝色。
一道道山珍海味端上,一个个空盘撤下。不一会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