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庭并不满意。不过,我们只好接受被告拒绝说明自己身份这一事实。为了便于审案,我们向全庭宣布他们的姓名:约翰·多伊和詹姆斯·多伊。”韦格纳分别指明谁是谁。“本庭决定先审约翰·多伊。有没有异议?好,下面由军事检察官陈述案情。”
军事检察官讲了二十分钟,只叫了一个证人出庭,他是帆缆军士长赖利。军士长重新叙述了登船的经过,并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上船录像的情况。
“当时被告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先生。”
“你能否说明一下这个袋子里的物证?”原告方接着问。
“先生,我想袋子里的东西叫月经棉条,而且看起来是用过的。”赖利显得有几分难为情。“我是在游艇主舱的咖啡桌下边发现的,它的旁边有一摊血迹——实际上是照片上的这两处,先生。我本人是用不着这类东西的,这你知道,先生。但据我所知,女人是不会把这种东西随便丢在地板上的。不过,如果有人想强奸女人,这东西就碍事了,有点吧……所以就会把它拽出来,这样就可以发泄兽欲了。如果您看清了我捡起棉条的地方以及血迹的位置,您就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生。”
“没有更多要说的了。原告停止举证。”
“好。在被告陈述之前,法庭想问一下,被告是否想叫除被告之外的任何证人出庭?”
“没有这种想法,庭长先生。”
“好吧。现在法庭将直接审问被告。”韦格纳的目光转向被告,身体微向前倾,“在你进行辩护时,先生,你有下列权利:第一,你有权不做任何陈述,那样法庭也就无法从你的陈述中得出任何结论;第二,你可以只陈述,不宣誓,所以也就无需接受盘问;第三,你可以既陈述也宣誓,但必须接受军事检察官的盘问。明白了吗,先生?”
那个被暂时叫做“约翰·多伊”的家伙在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里一声不吭,暗自好笑地看着这场审判,这时他很不自在地站起来了。由于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他的身体微向前倾。“羽翎”号此时犹如一根在激流中的木头,摇晃得很厉害,使他难以站稳。
“这是什么狗屁?”约翰·多伊问。他的口音还是令人捉摸不透。“我要求回禁闭室!在我他妈的找到真正的辩护律师之前,别再来打扰我!”
“多伊先生!”韦格纳大声说,“我再提醒你一下,你被指控犯有海盗、强奸和凶杀罪,正在接受审判。这本法典”——艇长高高举起他那本《军事统一法典摘录》——“这本法典规定,我们现在有权审判你,而且只要我们发现你有罪,我们就可以决定把你吊在桁端。海岸警卫队已经有五十年没有这样做了,但是你得放明白点,只要我愿意,我他妈的就会这么干!他们没有改变这一法规!情况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是不是?你请求要有辩护律师,艾利森先生就是你们的辩护律师。你还想替你自己辩护吗?如果想的话,那就请你不要放弃这个机会。但是,多伊先生,本庭不允许你上诉。你要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全是扯淡!见你妈的鬼去吧!”
“被告一派胡言,本庭不予理睬。”韦格纳尽量板着面孔,以不失一位死刑案审判庭长的身份。
被告辩护律师大胆做了十五分钟的辩护,以反驳军事检察官提供的证据,然而都没有发生什么作用。两名被告的案审总结各用了五分钟。最后又是韦格纳艇长讲话。
“听完了证词,现在本庭投票定案。本庭采取无记名方式投票,由检察官发票,并由他收回所发出的票。”
不止一次地考虑过退役
投票定案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检察官发给五名法庭人员一人一张票。他们在写下各自裁决的前后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被告。之后,检察官把这五张票收回。他像五岁儿童玩识字卡片一样,把票打乱后又重新整理好,然后交给艇长。韦格纳打开五张票,把它们摊在面前的台子上,在他的那本黄色记录簿上写下了些什么之后宣布。
“被告起立,面向法庭。多伊先生,在宣读判决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人没有回答,而且令人不可置信地傻笑起来。
“那好。本庭投票结果以三比二的多数判被告有罪。判处被告绞刑,并在一小时内执行。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吧。本庭现在宣布休庭。”
“很遗憾,先生,你没有向我提供可以帮助你的机会。”休庭后被告律师对其当事人说。
“给我找一个律师来!”多伊大吼大叫起来。
“先生,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律师,而是牧师。”赖利军士长拽着多伊的手臂,这就更显得煞有介事。
“走吧,亲爱的,与你的绳索约会去吧。”军士长边说边把他押了出去。
另一个被叫做“詹姆斯·多伊”的家伙看见他眼前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惊疑不已。他那惊疑的神色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样子比一个人迎头撞上疾驶而来的火车时的惊疑神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明白这里发生的一切吗?”上尉转身问。
“这不可能,伙计,”他的语气不再像一个小时前那么自信了。
“嗨,伙计,你注意到了没有?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们有些人在这一带失踪了?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六个月。现在监狱里人满为患,法官又应接不暇。如果我们抓到了你们这些人,而且又证据确凿,他们就让我们在海上处置你们。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现在的规矩有些变了?”
“你们不能这么干!”那个家伙几乎喊了起来。
“是吗?告诉你吧,再过十分钟我们就把你押到甲板上,让你亲眼瞧瞧。我还要告诉你,伙计,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可就没有时间跟你磨蹭了。我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话句句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冷静地想一想呢?”接着,上尉弄来一杯咖啡以打发时间。他再也没有对当事人说什么。刚喝完咖啡,门就开了。
“全体人员上甲板去看惩处犯人。”奥雷泽军士长前来通知。
“出来吧,多伊先生,你最好也亲眼看看。”上尉拽着他的手臂向前走。在军官会议室有一道向上的舰梯,舰梯顶端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人沿着通道朝船尾空荡荡的直升机甲板走去。
上尉叫瑞克·艾利森,出生在纽约奥尔巴尼的一个黑人家庭。他是艇上的领航员,非常感激上帝把他安排在雷德·韦格纳手下干活,因为韦格纳绝对是他遇到的最好的指挥官。他以前虽然不止一次地考虑过退役,可是现在他想尽可能地待在艇上。他带着多伊先生朝相距约三十英尺的艇尾现场走去。
艾利森感觉到波浪的汹涌。他估计风速达三十多节,浪高可达十二至十四英尺。“羽翎”号在垂直方向上左右摇晃的倾度达二十五度,船身犹如儿童的跷跷板前后不停地上下颠簸。艾利森想起来了,现在是奥尼尔在驾驶。他希望此刻欧文斯军士长站在奥尼尔身旁。艾利森心里想,奥尼尔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可是在驾驶方面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其实他自己也只不过比少尉大六岁。右舷方向不时出现闪电,把海面照亮。大雨劈头盖脑地下着,雨点劈里啪啦地斜砸在甲板上。风吹着雨点,刺在脸上酸疼酸疼的。要是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1809—49),美国侦探小说的创始人。亲临现场,这将成为他极好的创作素材。海上一片漆黑,“羽翎”号那白色的船身像漂泊在海面上的幽灵,隐约可见。艾利森心想,韦格纳选择今晚行动,是不是他事先知道有这样的天气?或者这只是个绝妙的巧合?
艇长,你上船以来就大刀阔斧地干开了,不过这回还真来劲。
前面有一根绳索,有人把它系在无线电雷达天线杆上。爬上去系绳子一定很好玩,艾利森心想,少不了又是赖利军士长。除了他,谁又会发神经去干这个呢?
约翰·多伊被带到现场,双手仍被反铐着。艇长和副艇长都在场,艇长正在宣读些什么,但是他们没有听见。甲板上风声呼呼,天线杆上的绳索被风吹得滋滋作响——这是赖利的绝活,艾利森心想。他用扬帆索做引线,把绞索穿过滑轮。即使是赖利也不会傻得在如此恶劣的天气爬到天线杆上。
这时候灯光打开了,是甲板上为直升机引航的泛光灯。灯光只能照亮一片倾盆大雨,但多少还能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韦格纳又对那个家伙讲了些什么,可是那个家伙仍然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似乎还不相信会对他动真格。他难道会顽固到底吗?艾利森心想。艇长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赖利走上去,把绳索套在那个家伙的头上。
这下约翰·多伊的脸色刷地变了,可是他似乎还有点不相信。突然气氛变得十分严肃,五个人站到了绳索的一端。艾利森差点儿笑出声来,他知道把人吊死是怎么进行的,可是他没有想到艇长真要这么做……
最后那家伙被戴上了黑色眼罩。赖利把那家伙的身子转过去对着船尾,面对着艾利森和与他同来的人——这其中还有一个道理——主要是让他大吃一惊。约翰·多伊终于害怕了。
“不……!”这种像看见魔鬼似的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和风雨声交织在一起,真是再逼真不过的了,谁也无法指望能有更合适的回应。不出所料,约翰·多伊的膝盖直打哆嗦。绳索一端的那五个人拽着绳索,迅速朝船尾跑去。那个家伙双脚离开了那块黑色的防滑甲板,身体被吊到了空中,两腿蹬了几下,还没等绳索系到一根柱子上,他就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哎,完了!”艾利森说着抓住他带上来的那个家伙的手臂,向前走去,“下一个轮到你了,老弟。”
当他们走到通向上层建筑那道门时,有一道更近的闪电照亮了整个甲板。这个多伊猛然停下脚步,抬头最后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