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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戴娟娟住在二0四房间,那应该就是那楼西头第二个房间,如果是二0八房间,那应该就是西头第四个房间。刘望海心里痒痒的,很想看看她。她到底怎么啦,怎么不来看他的大字报?连那个韩招弟听人说这张大字报写得好,也来看了。戴娟娟一定也听人说过他的大字报的。这是一张为她叫她的大字报,任何人看了后,见到她一定都会告诉她的。可是,她为什么不亲自来看一看?难道说,她今天不在学校?她不在学校,又会住到哪里去了呢?她不是从家里搬出来了吗?刚才韩招弟也说过,她两天前就搬进了女宿舍。难道她现在又搬回去了?不,不会的。如果那样,那戴娟娟就是自打耳光,就是背叛了诺言,就是--就再也不会受到全校红卫兵的尊重。她那样伟大的人,是不会做出这样可耻的事的。现在,人们常常喊“造谣可耻”的口号。刘望海觉得,不守信用,随口乱承诺和造谣一样可耻。
是不是今天晚上她临时回家了?刘望海决定弄明白戴娟娟到底在不在学校,不然,今晚他会老想这个问题。可是,怎么能弄明白?他总不能直接去那个二0四或二0八房间,看个究竟。学校的男生从来不直接去女生寝室,如果有什么事找女生,只能站在女生的窗下大声喊一声那个女生的名字,让她下来说话。可他总不能站在二0四或二0八的窗下大声喊戴娟娟。他可不敢这样做,他甚至当着她的面也不敢叫她的名字,似乎那是个神圣的名称,随便乱叫会遭雷劈电击。
那么该怎么去弄个明白。他的小脑袋飞快地转动。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他仍禁不住想去那看看,两只脚不由自住地带着他向宿舍楼移动。
前面就是宿舍楼,一楼的东半边的一个个房间几乎都亮着灯,而西边则漆黑一片。不过二楼西边大多数房间也都亮着灯。他不知道朝北一面的房间的灯是否也亮着。他悄悄地拐过墙角,来到楼后。他刚向前走了几步,头就彭的一声撞在了一扇开着的玻璃窗上。他猛地蹲了下来,差点喊出声。这一下,他的头虽然撞得不轻,但受的惊更大。他一动不动地蹲在窗下,惟恐响声惊动楼上的女生。如果他被人发现夜里潜到女生楼下,那还不被人当成流氓才怪。
他在窗下蹲了几分钟,看看楼上没有动静,便慢慢站起身,伸长脖子往窗子里看。一楼的房间是个音乐舞蹈教室。自从*开始后,这个教室就再也没上过课。他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看到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是在墙角横七竖八地放着几张椅子。这里还不是戴娟娟的楼下,她的寝室应该是第二个或第四个房间。他得再向前走几步。
头上的窗口亮着灯。刘望海数了数,这是西头数来第三个房间,这应该是二0六。它旁边的窗户也透着灯光,而且还能听到窗口传来说话的声音。这里的地面怎么有点湿,脚踩上去,下面的泥土粘糊糊的。这两天一直没下雨,哪来的水。他尽量不让脚下发出声来,可脚底下的粘土踩上去会发出兹兹的声响,他只得踮着脚移动。
头上就是那个有人说话的窗户。他抬头往上瞧,看到开着的窗玻璃上似乎有个影子在晃动,看来,那两个在说话的人就站在窗旁。他屏住呼吸,伸长脖子想往窗口看,可是从他站着的地方,无法看到窗子里面。他准备往外移动,围墙旁有一棵树,那树的一个大枝丫离地面近二米高,站在那多少可以看到站在窗前的人。他正准备向前走,突然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得戴个乳罩,不用乳罩,一不小说弯下身子,里面就会露出来--”
刘望海霍地竖起了耳朵。他站在那一动也不动,又屏住了呼吸。他的心在怦怦乱跳。脑子里又浮现了戴娟娟弯下身子时,下挂的领*露出的两只乳房。那天她里面没戴乳罩。此刻,这房间里的两个女生在谈论乳罩,难道说戴娟娟已意识到自己那天乳房暴露在他眼前?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今后可能会恨他了,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吃了亏。
“戴乳罩会影响胸部发育的。我不想戴,只要穿上紧一点的内衣就可以了,领子不要开的太大--”另一个女生说。
这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像戴娟娟。可能她不住在这个房间里,或者今晚她不在寝室里。想到这,刘望海心里轻松了一些。她可能还没意识到那天乳房暴露的事。至少那天她是绝对没发觉自己的乳房暴露在他眼前,不然的话,她后来不会那样自然地和他说话。
房间里的说话声小了下去,他什么也听不清。可他还是不愿就此离开,他很想看看这两人是谁。他慢慢向那棵树移动。他刚走出两步,突然,窗玻璃上的影子晃了一下,什么东西从窗口飞了下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哗”的一声,一大杯的水已洒在了他的头上。他身子猛地一震,拔脚就跑。
他一个劲地向前跑,转眼就到了宿舍楼的东头,接着一拐弯,这里就是男生宿舍的门口。门道里没有人,他一头冲了进去,立即又收住了脚步。他大口喘气,向左右瞟了一眼,两旁一扇扇门都关着,不过大多数门上的气窗都透着灯光。住校生都在寝室里,没人看到他进来。他房间的气窗没有灯光,里面没人!他快步来到自己的寝室前,掏出钥匙,毫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随手轻轻地关上门。他站在黑暗里,连大气也不敢出。
走廊上没有动静,看来他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慢慢地呼出了那口一直憋着的气。他决定摸黑上床。他来到自己的床前,脱去了鞋子。鞋底都是烂泥,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他轻轻地把鞋放入李金山的床下,双手拉着床架,一只脚踩在踏脚板上,正准备爬上自己的上铺。
“摸黑就上床啦?”一个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响起。
他顿时僵住不动。 。 想看书来
九
“啪”的一声,电灯开了。
刘望海扭头一看,张中民坐在床上,下巴抬得高高的,两个黑黑的大鼻孔对着他。
“嘿--嘿--”刘望海惊魂未定,不知说什么好。
“你怎么头上都是汗?天黑了还要练跑步呀?”
“嘿--嘿--嗯、嗯--”
“你别给我嘿呀嗯的。”张民中两眼盯着他,目光炯炯逼人,两个大鼻孔张得硕大无朋。
“我在操场上跑了两圈,今天下午我肚子胀鼓鼓的,可能消化不好,我想多活动活动,加快消化。”刘望海说着,爬上了上铺,躺了下来。
“别躺了,下来,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张中民下命令地说。
刘望海又坐了起来,问道:“有什么话,你说来,我在床上听着。”
“下来,下来,坐到这来,我要好好同你谈谈。”
刘望海只得又爬下床,穿上那双都是烂泥的鞋子,坐到了张中民对面的床上。“你是什么时候来学校的,晚饭时,也没看到你。这几天你都在家里忙什么呢?”
“我家忙什么?先问问你在学校忙什么!”张中民冷冷地说。
“我--”刘望海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张中民一定看过他写的那张支持戴娟娟的大字报了。“我是跟着别人瞎忙。”
“跟着别人瞎忙?”张中民仍以冷冷的口气说,“我看你是跟着别人瞎起哄。你知道你是谁呀,哼!还贴出大字报来了,还要为那个戴丫头叫好哩--”
“我———”
“今天我想来学校看看,想了解一下这几天我不在,学校里有什么变化。想不到,一来就看到了很大的变化。哼,你还真有能耐哩,居然贴出大字报了。”张中民冷言冷语地说。
“谁都可以写大字报--”刘望海说,“我只想写写东西,现在学校不上课了。自己写点东西总行吧。”
“你是会写,我知道你能写。”张中民说,口气缓和了一些,“可是,你也不想想,你这是在为谁写,批判的大字报不写,倒写起为那个戴丫头叫好的玩意儿来了。戴丫头是什么人,哼?她和咱俩不是一类人。她老子是个副县长,一个月拿一百多元钱的工资,我们是什么家庭。我爸爸一天满打满的只能挣十个工分,也就这么七八毛钱的东西。一个月还不能每天都挣到工分。你给我算算看,我家一个月是多少收入,还不就那么可怜巴巴的二十来元吗!你呢--你他妈的连个老子都--”他收住了口。
“我妈每个月给我舅舅寄来十元钱,当我的生活费。”刘望海喃喃地说。
“你想想看,那个戴丫头,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居然还假惺惺地说要和那个县长老子划清界线,她能划清界线吗?她还不是吃他的用他的。没他的工资,她靠什么活。她又不能像我那样帮家里人放鸭子,多少也能挣几个钱。”
“听说现在黑市上鸭蛋卖得老贵。”刘望海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卖过鸭蛋?”张中民脸上顿时神采飞扬。
“我没卖过,但我也想卖。下次,你有蛋卖不完,让我也卖卖。”
“鸭蛋可不是这么好卖的,那些‘打办’的人,常常会到大街小巷上巡逻,他们看到卖蛋的,就会把你的蛋全都没收了去,有时还会把你抓起来,说你是投机倒把。把你抓起来,你怕不怕?”张中民说,两个鼻孔冲着他。
“你不怕,我也不怕。”
“好,你这家伙,跟着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张中民说着,露出了笑容。沉默了片刻,他突然说,“别说鸭蛋了,怎么刚才说着说着,说到卖鸭蛋去了。你说说看,我们和那个戴丫头一样不一样?”
“不一样!”刘望海立即说,“她能靠一个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