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逸说把早饭送到楼上去。”李金山说。
“对，对，我们要在战场上吃饭。”刘望海马上接口说，“我们不能下火线，现在战斗正急。不能下火线。”
“好。”戴娟娟扭头对司务长说，“你派人把早饭送过去。”
“还要一桶水。”李金山说。
“对。一桶水。战斗员需要喝水。”刘望海又马上接口道。
“好的。”司务长说着，向那个厨房师傅走去。
“外面有多少‘环联司’的人？”戴娟娟问。
“前面那片地里该有一二百人，不知道学校两侧围墙外有没有他们的人。”刘望海说，“我们只能看到正前方的动静。”
戴娟娟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安的神色。她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回去对赵丰逸说，让他一定得保持警惕，保持高度的警惕。除了注意正前方的来犯者，还不能忘记两侧可能出现的敌情。”
“我们的工农战斗队沿着围墙巡逻。一有动静，他们就会采取行动的。”刘望海说，想安慰她。
“很好。你们跟着送饭的一起回前面的楼。我去校广播室。我要用大喇叭给我们的战斗员鼓劲。”她说着，转身向食堂外走去。
刘望海知道校广播室在临近后墙的那幢宿舍楼里。
厨房师傅挑着一担馒头和稀饭在前头走，刘望海和李金山抬着一桶水跟在后面。他们刚走到大楼下面，听到围墙外又响起了一片“冲啊－－冲啊”的喊叫声。外面的人又开始进攻了。他们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楼上的人又一排一排轮流着向外扔石头。刘望海放下水桶后，来到墙角拿起一块石头，也加入到扔石头的队伍里。前面的人一离开窗口，他就一步蹿上前，手一挥，把石头对着大门外的向前冲的人群扔了过去。他伸长脖子，看着自己的石头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向下落去。一个手拿铁管的人正往前冲，那石头忽地向他飞去，他身子一闪，石头嘭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肩上。那人用左手捂住了肩，扔下了手上的铁管。
“嘿－－打中了！”刘望海大声嚷了起来，“我打中那个人了。”
“离开窗口，该我扔了。”李金山拿着一块石头，站在后面。
刘望海身子一让，李金山一个箭步冲上前，扔出了手中的石头。
“打中了吗？打中了吗？”刘望海问趴在窗口的李金山。
“没打中。”李金山摇着头说，“他们往后撤了，我的石头够不到了。”
“他们撤了。大家抓紧时间吃饭。”赵丰逸大声下令道。接着，他又对刘望海和李金山说：“你们两拿上馒头在窗前吃，观察敌情。”
突然，学校的大喇叭响了起来。一首毛泽东语录歌激昂的旋律响彻整个校院。歌声过后，响起了戴娟娟清脆的嗓音：“‘革总司’的革命造反派战友们，你们辛苦了－－你们在用自己的生命捍卫革命路线，为保卫*的胜利成果浴血奋战。我代表全县的革命造反派向你们致敬。今天，我要向你们报告一个好消息。我们‘革总司’已被‘省联总’接纳。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省联总’的下属机构。‘省联总’是全省最大的造反组织，是得到中央*小组承认的革命组织。我们为此感到光荣和鼓舞。可是，革命群众欢欣之时，就是反革命坏分子难受之日。‘环联司’中的一小撮坏分子，蒙蔽了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向我们发动了罪恶的行动。把矛头对准了革命的‘革总司’，想要血洗我们‘革总司’的总部。我们一定要用鲜血保卫自己的总部，一定要．．．．．．”
刘望海激动地听着戴娟娟那一句句令人热血沸腾的话，嘴上大口咬着馒头，两眼则警惕地观察着围墙外的动静。突然，他看到两个人抱着什么东西向学校的大门跑来。“有人上来了－－”他立即大喊道。
“哪里，在哪里？”赵丰逸快步跑到窗前，伸头向外看。
“他们已跑到大门旁了。就两个人，胳膊下还抱着什么东西。”刘望海指着大门说，“现在他们被围墙挡住了，看不见。”
“你去，到大门口，叫那里的人通过门缝看看，他们在门外干什么。”赵丰逸对李金山说。
“唉－－”李金山说着，急忙向门口跑去。
“他们还在那吗？”复员军人不安地问，来到了窗前。
“他们跑出来了，跑走了。就那两个。”刘望海指着两个往回跑的背影说。
“轰－－”一声巨响，震得地板都摇动了。“轰”接着又是一声。
“不好。他们用了炸药－－”复员军人大吼一声。
“冲啊－－”外面响起一片喊声。
“快扔石头，快扔。”赵丰逸气急败坏地吼叫。
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地拿起石头对着窗外猛扔。“亲爱的战友们，我们的事业是光荣的，我们的事业是伟大的．．．．．．”戴娟娟的声音被两声爆炸淹没后，又在校院里回响。
“他们用上了炸药，他们可能还有更厉害的武器，这样打下去我们是要吃亏的。我们不能和他们硬拚。”复员军人对着那个站在窗前扔石头的赵丰逸说。
“别说话，先把他们打退后再说。快扔，快扔，越快越好。”赵丰逸头也不回地大叫。
刘望海已把一筐的石头放到的窗旁，不住地从筐里抓起石头往围墙外扔。众也也一个劲地扔石头。这阵石雨总算把冲上来的“环联司”战斗员打了回去。外面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大喇叭在播放着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队万难．．．．．．
一个渔民模样的人跑了进来。“大门被炸倒了，后面的沙袋也不管用了。”他气喘吁吁地对赵丰逸说，“他们再冲上来，就挡住了。怎么办？”
“怎么办？”赵丰逸问复员军人。
“撤，只有暂时撤退。敌强我弱，不能硬拚。”复员军人坚定地说。
“往哪撤？”
“撤到我们渔港镇去。那里都是我们的地盘，他们不敢来。”渔民说。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撤。大门外都是他们的人，如要从那走，那就要闯开一条血路了。”复员军人若有所思地说，“这肯定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那就从边门走。东面有个小门，那条路通后山。可以从那走山路，撤到渔港镇。”赵丰逸说。
“马上行动。”复员军人说，“趁他们还没冲上来，我们赶快撤。你去通知大门处和那些在围墙旁巡逻的人员，叫他们立即从东门撤。我们马上行动。”
“把手里的石头都扔出去，悄悄撤下楼。”赵丰逸对手下下令道。
大家挣先恐后地跑到窗前扔出石头。刘望海的筐里已没了石头，也没心思到墙角拿石头，便拿起那支一直靠墙立着的红缨枪，跟着那个复员军人的身后出了房间。
楼下已有一队人员开始撤向东门。刘望海看到大门处的那些战斗员正用那一块块被炸药炸散架的大门木板架在沙包上，权当一种路障。
“你们断后。”复原军人对那些守卫着大门的渔民战斗员说，“大队人马撤走后，就立即跟上。不要让对方看出我们已撤走。”
刘望海和李金山随着赵丰逸往东门跑去。他已到了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我们革命的造反派，不怕千难万险，英雄战斗。为了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甘愿抛头颅，洒热血．．．．．”大喇叭里还在响着戴娟娟那激昂的声音。
“快走呀！”李金山催他道。
“不好。”他转身往回跑。
“你不要命啦！”李金山站在原地顿着脚说。
“你先走，我马上跟来。”他头也不回地说，飞一般地向那幢宿舍楼跑去。
戴娟娟还在广播室里，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在斗志昂扬地给战斗员鼓劲。如果她再不走，那就没时间了。刘望海来到楼前时，看到守卫大门的那队渔民也已抽身向东门移动。
刘望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梯，一头冲进了那个开着门的广播室。戴娟娟还在对着话筒大声说着什么。
“快走，快走！”他一把拉起她的胳膊。
她猛一回头，用力甩掉了他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光好像说：别来打扰我的播音。
“快走，我们都撤走了，连守大门的也撤了。”他着急得大喊，伸出手来又要拉她。
她一边用手挡住他的手，一边对着话筒继续播音：“革命的战友们，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我们一定能胜利的－－”
刘望海不知所措，她不听他的，也不让他拉她。再过几分钟，那些“环联司”的战斗员就要冲进校院了。他们进来后，她就会成为他们的俘虏。她被俘虏后，那就不得了啦。她会被－－一想到这，他急得大汗淋漓。
“再不走就会被他们抓住的。他们会*你的！”刘望海大吼一声。
这一声吼，把戴娟娟惊呆了。她站在那，两眼直直地瞧着他。突然，她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把拉起他，向门口跑去
他俩一出大楼的门，刘望海一眼看到一队手拿铁管的“环联司”战斗员对着东门的方向冲去。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伸手把戴娟娟拉了回来。他心想，这下糟了，他们真的要当俘虏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 七
“东门已走不成啦。”刘望海紧张地说。
“那怎么办？”戴娟娟问。
她已是满脸惊色，白皙的皮肤没了丝毫血色，显出一种苍白。她害怕了。可能他刚才说的“*”给了她太大的震动。对她这么一个荣誉感胜过一切的如花少女来说，受辱失贞简直比失去生命还可怕。
“不－－要怕，不－－要怕。”刘望海想安慰她。可他自己早已紧张得嘴唇发抖，“我－－们会逃－－出去的。”
“怎么逃，怎么逃。现在已没有出路了。”戴娟娟说，“他们马上就会到各幢楼搜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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